作者:春明景
这样一个睡成死鱼的人,也配得上让他出手?
他翻了个白眼,打算速战速决,不想戚年一个翻身将触须搂在怀里,迷迷糊糊道:“外婆,今天吃海带吗?”
冥河水母的脸都气青了,该死的人类,不仅在背后对他出言不逊,还侮辱他的触须是海带!
戚年边嘟囔,边抓起触须就往嘴里塞,咬下一段嚼吧嚼吧,还不忘吐槽:“今天的海带好难吃啊。”
冥河水母的俊脸在戚年面前放大,几乎与他鼻尖抵着鼻尖,说话间的湿冷吐息喷洒在戚年唇上。
“你根本就没睡。”
躺在床上的人无动于衷,仍断断续续地嘟囔。
冥河水母又紧紧盯了戚年一会,见后者真没什么异样,才缓缓起身,收了触须。
阳台门轻启,又合上。
房间静了下来。
戚年被落地窗拉开时吹进的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如果他此时睁眼,就会对上一双浸满杀意的竖瞳。
已经离开的诡怪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戚年床边,触须聚在他脚下蠢蠢欲动,只待一声令下,就会冲上去将戚年撕个粉碎。
冥河睨着睡得正香的人,莞尔一笑,声音响彻在寂静的房间里:“要装,就装像了,要是让我发现端倪,我就把你撕碎了喂鱼。”
说罢,他赤足踩着地面走向阳台,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沉睡在睡梦中的人才睁开一点眼皮,眼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的身体已经压麻了,被冷汗浸湿的衣物贴着他的后背,又黏又冷。
戚年从没经历过像今天一样的夜晚,处处危机四伏,他敢肯定,只要自己刚才装的有一点不像,那些韧性极好的触须就会瞬间绞断他的脖子。
他就知道冥河水母不是个省油的灯,还好他还留了一手,没中冥河水母的计。
戚年吐出压在舌根的触须,它已经被戚年嚼碎了,戚年看着触须,心里一顿懊悔:“太冲动了,要是触须上有巨毒我可就亏大了。”
他把这些碎触须往桌上一放,随手脱下湿透的外衣,边解裤子边往浴缸走去,温热拂上他的身体,紧绷许久的大脑得以放松。
戚年闭目享受着水流的包裹,自然没注意被他放在桌上的碎触须不知何时蠕动拼凑,拱起波浪形的弧度阴恻恻地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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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个好朋友处境似乎不太妙啊。”
芩郁白闭着眼睛,懒懒开口:“你大半夜闯进我房间就是想说这个?”
“这事不紧急么?”诡藤一手撑在芩郁白床榻上,俯身端详他左耳垂上的耳钉,指尖一点点靠近,却在离耳钉一寸之距时触到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眸光暗了暗,道:“毕竟他可没有你这种好运气,能有东西护体。”
芩郁白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道:“首先,两个阳台之间没什么阻碍,找准时机翻个身就可以到我这来,其次,他要是遇到一点棘手的情况就需要寻求帮助,那特管局这些年对他的针对性训练都白费了。”
诡藤笑了:“看来你很有底气,确定你们会在我和冥河的针对下顺利逃脱,可是我为什么非得杀你呢?”
芩郁白睁开了眼,微微侧首,长发丝丝缕缕落上他的脸与肩颈,带来些微痒意。
诡藤好整以暇地瞧着芩郁白的神情,道:“只要这艘船在海上停留到第七天,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不是吗,若是你将耳钉给我,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芩郁白听了直想笑:“你当然要保证我身体完好无损,毕竟祂还要用,至于耳钉——”
“你,做,梦。”
诡藤怒极反笑:“占据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好行为。”
芩郁白道:“那你来拿。”
诡藤冷眼看着有恃无恐的人,只觉得从芩郁白每个字都在挑战他的底线,若不是他认出了自己的晶核,芩郁白说第一个字时就已经死了。
祂提过芩郁白曾诱骗了另一个时间段的他,他当时不屑一顾,现在却觉得那个他蠢得可怕,居然把晶核这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送人——至于他为什么没怀疑是芩郁白抢来的,因为这就是无稽之谈,纵使是祂也无法强行夺走他的晶核。
晶核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居然敢排斥他!
诡藤盯了芩郁白几秒,忽然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躺了下来。
芩郁白蹙眉道:“你没床?”
诡藤理所当然道:“我和自己的东西躺在一块,有问题吗?”
芩郁白知道他指的是耳钉,思绪却还是因为这句话乱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道:“随你。”
他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被忽视了个彻底还没有一点被子盖的诡藤:“......”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本来打算零点更新,结果忘记我们这边的习俗是零点吃饭,吃完就两三点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78章 日记
他们行驶的海域不算风平浪静, 海水推着游轮轻晃,连带着芩郁白的梦境也跟着晃悠。
在梦里,他回到了自己六岁的时候, 跟着父母第一次坐上游轮, 游轮上好玩的东西很多,他却乐此不疲地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蓝蝶。
蓝蝶一直逗弄他,躲来躲去就是不让他抓住,最后还是一个大哥哥抓住蝴蝶给他的。
还问了他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芩郁白想更仔细去看那人的面容, 入目却是满屋熹光。
他半撑着身体坐了好一会, 才侧头看向身边。
昨夜非要赖在他这的诡怪已经不知所踪, 只剩褶皱起伏的床单印下诡怪曾来过的痕迹。
芩郁白撇去脑海杂念, 换好衣服后, 和戚年一起去了餐厅, 他被昨日的事缠的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份奶油蘑菇浓汤,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享用。
窗外还是蓝调时刻,明亮的熹色自海平面升腾而起, 海水拥着粼粼波光轻轻荡漾,一派平和之景。
戚年拿着航线地图坐在他对面,道:“前两日的航线挺正常的,但从第三日起, 我们会驶入塔鲁斯峡湾,据游轮所给的手册记载,这片峡湾被称作‘恶魔之眼’,天气多变,水流迅猛, 曾多次吞没前来探索的船只,侥幸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虽然地图上称这几日是塔鲁斯峡湾一年中最平静的时间,但我还是觉得不可信。”
芩郁白指尖点在地图上特别标明的恶魔标志,而后移向其右方的冰川地貌,道:“峡湾内倒还好,主要是出口处要额外注意,一般出事都是因为来不及防御出口处猝然汹涌的海浪,更别提还是冰川区,这艘游轮的防御性......”
后面的话芩郁白没说完,戚年也能意会。
19世纪的游轮到底不如当代防范完全,碰上恶劣天气出意外很正常。
芩郁白将最后一勺浓汤送入喉中,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大半,细碎日光洒落在地面上,本该是温暖的场景,却因为季节原因无端覆上冷意。
几位女士结伴路过他们桌边,红着脸向芩郁白行了个屈膝礼,提起的裙摆繁复,其上绣着十字架的纹样,但下方过长,且不平整,反而尖锐非常,远远望去,倒像谁将宝剑佩戴在裙上。
轻盈浪漫的荷叶边缀在纹样下方,随着脚步的变换旋转摇曳,如同层层递推的波浪。
芩郁白看着与达摩克利斯之剑相似的纹样,道:“明知此行危险性大,邀请的还都是些王公贵族,王室人很多吗,这么经得起造作。”
“应该不是王室主张的。”戚年纠结如何组织语言能不让冥河水母注意到他们,最后想了个代号,“我觉得和那个果冻脱不了关系。”
芩郁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戚年清了清嗓子,道:“还不是因为那谁的恶俗癖好,我只能这么称呼了。”
“行,假设这事和果冻有关,唯一凌驾于王权之上的只有教会,再加上直呼果冻全名的人会被认为是他的信徒,那么极可能是教会从中作祟。”芩郁白一锤定音,道:“今日我去贵族间套话,你想办法进入船长室攀亲带故,有事往空旷的地方跑,我大部分时间在夹板上,能看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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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视野开阔,总是人最多的地方。
芩郁白没有贸然上前搭话,而是坐在贵族小姐们的不远处,静静听着她们交谈。
事实证明,人多的地方就是情报处。
只从短短几句话里,芩郁白就有了一个大致推测——这艘船上的贵族八成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一批。
他和戚年的身份自不必说,一个是花名在外的伯爵,另一个是贵族里最低等的男爵,再看艾琳娜和这些贵族小姐,前者裙下之臣众多,后者要么家中排行靠后,要么家里在贵族中排不上号。
简单来说,就是镀了层金的棋子,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最容易被舍弃了。
纵然冥河水母在教会的地位崇高,从选取王室贵族当祭品也需有个正当理由,若是他以神的旨意为借口,并附以“只要是身份够格都可以”的条件,那选取祭品一事就变得容易接受了。
果然,一位生着浅淡雀斑的圆脸女孩弯着眼睛说道:“若不是这回父亲将我认回去,我怕是还在小巷做活呢,哪有运气承蒙教皇恩典,登上塔尼亚号。”
“那是伯吉斯伯爵和情妇所生的小女儿,之前碍于他夫人的脸色一直没接回去,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接回去了。”
芩郁白目光微移,看向在自己身边坐下的男士,他的衣着看起来并不奢华,反倒有点朴素,一手拿着一块紫檀木,一手拿着刻刀,看上去正在往紫檀木上刻着什么。
见芩郁白看来,男士左手按在胸口,右手脱帽,身体微微前倾,礼貌颔首道:“许久不见,兰开斯特伯爵。”
芩郁白压根不知道这号人物,便使出万能的微笑大法,回敬道:“许久不见。”
谁料后者神色大惊,道:“看来您真如教会所言,接受感化后性子变好了许多,往常您直接让我滚的。”
芩郁白:“......”
失策了。
好在男士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大大方方将手中的紫檀木展示给芩郁白,道:“嗐,习惯了,自从我家庄园被烈火吞噬过一次后,我就不太喜欢拿普通的纸张记事,这样要是有个万一,死后也不至于成为一具无名尸。”
芩郁白倾身而视,只见紫檀木上的内容大体像是日记,从出航第一天就开始记录,记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譬如吐槽游轮的伙食太淡,鱼缸里养的小章鱼老是爱往外跑,搞得地上都是水之类的。
右下角还署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威廉·曼德维尔。
芩郁白道:“您走哪都带着木板吗?”
威廉道:“是的,毕竟哪都有可以记载的趣事。”
芩郁白似是随口一提:“是么,那您去教会的时候可得仔细了,要是被他们看见您在教会刻字,恐怕会指责您对教会不敬。”
威廉浑然不觉自己被套话了,摆摆手道:“去教会当然另当别论,我都是回去记载的。”
芩郁白道:“您才智过人,我记性差,也懒得记这些,一些事忘了就忘了,大不了事后再去向主忏悔。”
这样纨绔的语气令威廉倍感熟悉,他讨好似的凑近芩郁白,压低声音:“小事也就罢了,但这回出海是大事,您还是要仔细着点,方才的话千万不能再说,要是让主听去,该降下责罚的。”
他说着,眼神往四周一扫而过,挣扎片刻还是说道:“我们此行不单单是受邀游玩这么简单,我曾亲耳听见教会中人说过,我国近些年战火连连,数不清的无辜灵魂被马蹄践踏,主对此深表痛心,命令陛下派我们登上塔尼亚号去向主赎罪,这也是航线会经过恶魔之眼的原因,不惧穿越惊涛骇浪,方能证明我们对主的忠心。”
威廉说这些时,用力攥紧了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显然对此事深信不疑。
芩郁白深知人的信仰一旦定下,是很难被撼动的,但看见威廉沉浸在所谓的赎罪里,他还是生出一种荒凉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