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上苍
黎森沉默了,绷带男说的是事实, 想了想,道:“直播已经能满足现在玩家的需要了,所以可能暂时不需要连接APP。”
绷带男没有立刻回应。
黎森不明白。
他本来就没有好好的去理解过玩家,怎么可能知道。
“我讨厌现实世界, 讨厌无限世界,我只喜欢安全屋和你。”绷带男道。
“嗯。”黎森应道。
“可大部分玩家不是堕落者, 他们不会讨厌现实世界。”绷带男道。
“嗯……”
“但是情况有些不同,玩家杀死了很多很多现实世界的人的镜像, 不是十人,不是百人, 是数不胜数和无法计数。”
黎森无法看到在绷带之下绷带男的模样,只是他依旧平静的坐在对面,在说到这些的时候,也不曾恐惧,也不曾紧绷,手指安静放在盘着的腿上,身体很是放松。
“只是镜像。”
“在副本中,那些人对我们来说就是真正的人。”
黎森垂眸,想到了曾经伪正太也曾这般,因为亲手杀死了和他一模一样的,类似于心魔的镜像,导致伪正太的心情一度格外低落,来安全屋求安慰,那些在视频中出现的,全都是和正常人的声音、动作、神态别无二致的镜像。
“玩家太习惯杀戮了,就算心中有着坚持,可是在渐渐之中也意识到了一件事——人类是可以被轻易杀死的。”绷带男道。
黎森沉默了。
“很想念家里人,想回到现实世界,这些只是在这边已经被培养到极致自私的玩家的自私的愿望,玩家对其他人和其他事其实都没有那么在意了,他们很多人从内心都将自己和普通人区别开来了。”
黎森安静了好一会儿。
“是这样吗?所以才不联系吗?”
那如果是这样,这个APP就更有存在的意义了吧,让玩家逐渐回归到自己是人类的时候,只是现在需要一个突破口,慢慢的就会习以为常。
毕竟不是还有‘自私的愿望’在支撑嘛。
“自私挺好的,自私有人气儿。”黎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随手从身边拿起的一个小小的宝石道具在手中把玩。
“直播,是玩家认为玩家才是同类,才更容易信任,而且连接APP如果联系不到家人,无法作为日常工具使用,就只是最后的手段。”绷带男道。
“那好歹也是手段,活着就好。”黎森道。
绷带男似乎想要接近黎森,只是被不息灵鳍的净化所阻挡。
“我没有想惹你不高兴。”绷带男道。
“没有不高兴。”黎森其实很平静。
“我想提前告诉你,你有心理准备,不会因为玩家的态度难过。”
“嗯。”
绷带男在这时候反而稍稍紧绷了,他微微侧过头,绷带包裹的脸颊之下显露出几分很年轻帅气的面部线条:“你那么努力做好了APP,玩家不是故意不用的。”
黎森眨了眨眼。
“不是我做的。”黎森道。
“之前,玩家录制了你开启双边世界网络的视频,在私下里传播开了。”绷带男道。
黎森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当时对凌维新要求要亲自开放双边网络的时候,被录下来了?
当时房间里有玩家吗?
黎森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凌维新录下来发出去的呢?
黎森反而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只是对于玩家居然会在私下里传这种奇怪的视频表示疑惑,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八卦的事吗?
“其实玩家到目前为止不用APP也有很多原因。”
“嗯?”
“可能是近乡情怯。”
“嗯。”
“也有可能是因为不太会用。”
“嗯。”
“在观望的人也有很多,现实世界有很多乐子人,有些玩家很忌惮现实世界乐子人会将玩家的苦难当看点和笑话……”
黎森点头。
“还有……”
黎森听着绷带男的话,也明白这是绷带男专门在试图安慰他的结果。
绷带男似乎以为他很介意连接APP的使用,只是黎森并没有思考的这么多罢了。
他们之间其实并不总是有很多话题,更多时间的聊天都很尴尬,只是双方都很满足于这种尴尬,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氛围。
“就是说,玩家现在不信任现实世界的人。”黎森在最后,勉强对绷带男到现在为止说的很多话做了一个不算完善的简单总结。
绷带男思索了下,最后轻轻点头。
“嗯,没关系。”黎森道。
黎森能感觉到绷带男的目光,黎森也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目前一直奋战在第一线的人是玩家,也是足够的自私和足够的谨慎才让玩家能更好的活下去。
“安全屋助手呢?”
“什么?”
“在视频中,你看上去,在被安全屋助手……”绷带男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想了想道,“他有让你不舒服吗?”
“没有。”黎森虽然总是会被凌维新发布任务,但是真的要说不舒服,至今为止还是没有过的。
“他是很强势的人。”绷带男道。
“对我还好。”虽然黎森也觉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朝着凌维新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接受了什么暗示。
“如果你不喜欢……”
“嗯。”黎森觉得绷带男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他的朋友在关心他,黎森也不想回应的太冷淡。
绷带男似乎因为黎森的态度而放心了。
“我们在当着凌维新的面,说他的坏话。”黎森鬼使神差道。
“没关系,他听不到。”
黎森歪了歪头。
绷带男轻轻叹息,黎森仿佛能从那很明确的黑雾中再次看到从绷带男的绷带之下逸散出来的黑色烟灰,将一切都掩盖的更为黑暗。
“在这片浓烟中,无人能随意靠近我,哪怕是声音也传不出去。”
黎森的目光游弋向不息灵鳍不断吞噬的黑雾的边界:“你一直一个人在里面吗?”
“嗯。”
黎森隐约觉得,就像自己将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中一样,绷带男即便是在无限世界也用这种方法将自己关了起来。
所以他们能成为朋友。
虽然黎森觉得自己这种人屈指可数,却没想到能通过无限世界找到同类。
哪怕什么都不说,黎森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在沉默之后,绷带男缓缓道:“听说你梦遗了。”
黎森:“……嗯。”
“恭喜你身体恢复。”
“谢谢。”
黎森沉默了很久,觉得本来还算惬意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
黎森安静眨了几下眼睛,还是道:“是玩家传的吗?”
“嗯。”
所以那天早上,在外面的人不仅仅是凌维新吗?
至少黎森不觉得凌维新会把这种事大肆宣扬出去,他应该也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为什么要传这个?”
“八卦吧。”绷带男道。
“是不是有点过于无所忌讳了,是因为对性太过平常吗?”
绷带男想了想,道:“大概不是,通常大家不会聊相关话题,没什么意义。”
黎森张了张嘴,想到了一种可能,磕巴着开口:“因……因为是我吗?”
“嗯。”
“……还聊过别的吗?”
“有。”
“关于我吗?”
绷带男微微抬头,似乎是在思索,道:“大概就是,你锻炼的时候,很危险,好像马上要摔,看着的人很害怕,不敢离开安全屋……”
“……”黎森记得健康医生每次都会提醒他的姿势歪了,但玩家听不到,所以玩家才会担心吧。
“比如头发又剪短了,在猜测新一批手机的去向。”
黎森的确偶尔就会剪头发,然后给凌维新和何玉奇,用来制作一些道具。
还有……
玩家关注的都是一些关于他很细节的问题,甚至是衣服的褶皱,走路的步伐,甚至是发呆的时间……
这让黎森再次认识到玩家是有多么注重细节的一个群体,唯一能庆幸的是玩家不会关注在小房间内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