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宰阳悠悠转醒,大鹦鹉这才松开宰雪。小姑娘直接朝哥哥扑了过去,等真正靠近了哥哥,她又在一瞬间把动作放轻了,唯恐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把哥哥弄疼了。
“哥哥……”宰雪只喊了这么一声,那些强忍着的情绪就如数倾泻了出来。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站远了一点,给这一对差点就生离死别的兄妹留了交流的空间。不多时,宰阳由宰雪扶着,起身向大家道谢。其实在魔药和气血丹的作用下,宰阳已经是彻底痊愈了,但做妹妹的不放心,总觉得哥哥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虚弱的。
宰阳身上的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胸口露在那里。
二长老的视线从那朵虚弱的花身上划过,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宰阳并不是那种没有警惕心的人。但现在无论是他自己的命,还是妹妹的命,都是眼前这些人救回来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根据他的说法,其实他根本不能确定这座岛上究竟有没有生出矿心,只是想要来岛上碰碰运气,正好其他人也有类似的想法,他就带着几个人出海了。结果上岛不久,他们就发现了岛上存在古怪之处。
他们一行人轮番出现了幻觉。
幻觉中有各种各样的可怖妖兽。起先大家怕得不行,以为自己是见着了真的妖兽,一个个仓惶逃命,人员还因此分散过。但宰阳很快发现了不对,他发现那些妖兽其实很好对付。他自己是筑基初期,那无论看上去多么可怕的妖兽,它们也就是筑基初期的修为。等到把妖兽打死,妖兽的尸体当着他的面消失,他就知道遇见幻觉了。
宰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同伴。有些怕死的同伴,即便知道了是幻觉,他们也无心寻宝了。幻觉总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吧?他们怀疑岛上藏着一个未知的敌人。这些人就回到了船上。他们表示可以等宰阳三天,若三天等不到人,他们就先回去了。
但宰阳认为这种幻觉很可能是蜃吸造成的。蜃也是一种妖兽,它们呼吸时产生的水汽会被风吹到其他地方去。有人运气不好撞上了这种水汽,就会产生一些幻觉。
宰阳只能带着剩下的两个人去寻找矿心。好在他出海前做了很多准备,身上带着挖矿的法器。这种法器很低级,但挖矿的效率很多,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小型矿洞。
宰阳运气很好,正被他找到了一颗小矿心。
这份矿心要是再养个两三百年,它会变得更值钱。但宰阳等不住了。眼看着新一轮的兽潮马上就要来临,醉西域的修士们生来就有义务去绞杀妖兽,为了兄妹的前途,宰阳不可能当这个逃兵。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父母,他不能让妹妹再失去哥哥。
宰阳急需几样能攻击能护身的法器!
拿到矿心后,宰阳还在心里盘算过。这份矿心年岁太短了,卖出去后的钱还要和大家分,他最后到手的钱估计只够买一样法器,那就不要攻击的法器了,只买护身的法器……万万没想到,这一份矿心竟然引动了同伴的贪心,宰阳就这样被偷袭了。
“我当时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是我不能死。”宰阳伸出手摸了摸妹妹头上的小揪揪,“我答应过妹妹一定会平安回到家中的,所以我不能死在这座荒芜的矿岛上。”
到底是修士,比凡人还是要强悍一点。
凡人的心脏若是破成那样,必然会当场毙命。
但宰阳在濒死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硬是撑着一口气一点点朝矿洞外爬去。起先他还能艰难地调动出一些灵力去护住自己的伤口,让自己不至于血尽而亡。但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虚弱。他心里也知道,就算他爬到了洞口,他也不能爬回家中。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可一旦放弃,他就真的回不去了。而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因为他只剩下了往外爬的本能。或者说,他只剩下了要答应妹妹平安回去见她的本能。
“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宰阳说。
距离宰阳被同伴偷袭到宰雪顺利找过来,中间隔了整整九天。一个心脏破碎的人撑了整整九天,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宰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不敢触碰那一朵破破烂烂的仿佛被凌虐过的花,只能用眼神把它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是它帮了我吗?”宰阳忍不住问,“是因为它,我才坚持到现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妖修的伤势显然比宰阳更严重。
花朵成精却失去了自己的根, 无论叫谁来看,花妖都是活不成的。哪怕他为自己拼出了另一条路,让自己在宰阳身上完成寄生, 但他现在也虚弱得无法化出人形。
所以众人无法从花妖的口中得知真相。
众人只能推测说, 也许花妖的种族天赋就是制幻。他不知道是何时、以何种方式流落到了这座矿岛之上。在妖修极度虚弱的时候,为了自保, 妖修会显出原形, 然后激发出种族天赋。二长老解释道:“一般来说,灵族的种族天赋往往会配合他们的香气一起施展。”香气飘到哪里, 种族天赋就施展到哪里;他人闻到香气就会中招。
以宰阳的经历来看, 灵族制造幻觉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灵族重伤在身, 除了种族天赋,别的什么都不能用, 只能寄希望上岛者可以被种族天赋赶走。偏宰阳识破了幻觉,也不觉得幻觉可怕,还是在这座岛上留了下来。
“他的根不在这座岛上。”二长老又说。
至少以二长老的修为,当他用神识笼罩整座岛屿,没有发现花妖的根系。
一般来说, 如果灵族迫不得已要学壁虎那样断尾求生,他们被迫从中间劈成两截的话,肯定会选择带了根系的那一截,把妖丹和自己的魂魄都挤到这一截里头来, 然后速速逃命。如此,灵族虽然也会元气大伤、修为倒退, 但总归还是能活下来的。
他们绝对不可能选择根本没有根系的那一截。因为这样就算成功逃了, 也是饮鸩止渴。没有根系的灵族只能勉强多活一阵子,苟延残喘到了最后, 也是必死无疑。
二长老不知道这个花妖在上岛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没有人会主动找死。花妖之所以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走上了断根的绝路,只可能是因为他不得不走上绝路。
在宰阳因为求生本能往洞外爬的过程中,最起初还能用灵力勉强护住伤口,但当他昏迷过去,强撑着的那一口气散了,灵力肯定就跟着散了。伤口的血液不断流出来,这应该是宰阳在这座岛上第一次流了那么多血,这些血液很快就凝固成了黑色。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归是花妖发现了宰阳。
宰阳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死亡,但离着死肯定不远了,也就差着那么一口气而已。同时,当时的花妖肯定也已经濒临死亡,这一点从地上散落的那些破花烂叶能看出来。花妖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把自己插/进宰阳的心脏之中,一边吸收着宰阳的气血,借助他的气血想要努力生出新的根来,一边也把宰阳支离破碎的心脏护住了。
这个法子有没有效果呢?起先肯定是有效的。
所以宰阳的伤口在那个时候肯定成功止住血了。若不然,由着他流了九天九夜的血,他肯定早已经死了。不过,花妖本身已经非常虚弱,虽然用这种方式把双方的生命又勉力延续了几天,但到了最后,花妖还是撑不住了。于是,当二长老一行人找过来时,宰阳的伤口继续往外流血。这是宰阳到了矿岛之上的第二次往外大量流血。
要是没人找来,等到宰阳流掉的血越来越多,一人一妖就会必死无疑。
得知自己胸口的这一朵花并不是未开智的灵植,而是一个妖修后,宰阳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身上寄生了一株灵植和身上寄生了一个妖修,这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二长老严肃地说:“你莫要觉得这个花妖是在害你。他若是想要害你,只管拼命吸收你的气血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费心为你修复心脏?甚至于直接把你的魂魄吞吃了来补全自身,那样岂不是更方便?”但这样一来,花妖也算是彻底落入了邪道之中。
不管怎么说,宰阳能活到现在,确实是花妖的功劳。
即便这里头藏着花妖的私心。宰阳可以不感激花妖,但绝对没资格恨上花妖。
宰阳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的,我知道是他帮了我。”
看得出来宰阳说这话时的态度是非常认真的,二长老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轮到云深了,他原想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出一件衣服,好歹让宰阳不至于继续狼狈。但伊莱亚斯忽然看了他一眼,云深就临时改了决定,打量着尚垚和八彩的身形后,找尚垚要了一件外袍。一件外袍而已,尚垚自然不小气,给得很是爽快。
云深把外袍披在了宰阳的身上,然后说:“不知道宰雪姑娘有没有和你提及……”
宰阳二话不说就指天发誓,和他妹妹不久前发的誓一样,说他们兄妹两个以后誓死效忠云深等人。云深等宰阳发完誓了,才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虽然他要说的确实不是这个,但宰阳愿意发誓,云深肯定不会拦着。反倒是如果宰阳在这个时候不发誓,云深之后也会提醒他发。毕竟极品气血丹和疗伤圣药都不可能是白给的。
但若是经由云深的提醒宰阳才发誓,那云深就有挟恩求报的嫌疑。而宰阳此时主动发誓,是他自己知恩图报。最终的结果虽然一样,但是人心却会有微妙的变化。
宰阳如此通透,这才叫你好我好大家好。
云深问:“这位灵族扎根于你的心脏,在很长的时间里,你们根本无法分开。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和花妖成为共生的关系之后,必然会给宰阳的生活带去很多的不便。但要是宰阳心态好,那么这或许也能成为宰阳的机缘。一切都是说不定的。
宰阳道:“我能捡回一条命来,已是千恩万谢。我哪里还会有别的想法?只看这位灵族是如何想的吧!”灵族要觉得寄生在他心脏上更好,他就先由着灵族寄生着。
云深从宰阳嘴里得了肯定答复,笑了笑说:“既然如此,等到这位灵族恢复一些了,我建议你们之间定一个契约,就是不能互相心存恶意、不能互相背叛的契约。”
人心有时候很难敌过沧海桑田。不如趁着人心未变时就先把契约定好。有了契约的约束,杜绝了任何互相背叛的可能性后,说不得花妖和宰阳之间真能相辅相成。
宰阳并不笨,很快就领会了云深话中的善意,冲着云深感激地笑了。
这座岛上已经没有其他的活物,除了那种陆生的蟹类小妖兽。二长老便决定带着大家离开岛屿。以宰阳当日所乘的那种船,他们花了整整五日的功夫才到达岛屿。现在返回岸上,因为用的是二长老拿出来的更为高级的大船,只需要两日就可以了。
大鹦鹉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对宰雪小姑娘说:“你独自在海上飘了三天?”
宰阳的脸色立刻就难看起来,只觉得后怕不已。宰雪见哥哥变了脸色,连忙解释:“没有三天!我在船上待了两天才遭遇了风暴……满打满算就只漂了一天而已!”
但一天也已经很可怕了。
这期间或是再遭遇一轮风暴,或是被妖兽发现……宰雪必死无疑。
宰阳心里恨得不行。他这次确实是被宰雪口中那个叫苌酒的人偷袭了。那日一同挖矿洞的,除了宰阳和苌酒之外,还有另一个同伴。为了效率,大家朝着不同的方向挖了。在宰阳找到矿心后,还没通知同伴就被苌酒偷袭了。而苌酒之所以还留了宰阳一口气,是因为他觉得心脏被搅碎后,宰阳肯定活不成了,同时苌酒害怕另一个同伴会发现真相。故而他一击得手后,抢了矿心塞进储物袋,然后就逃走与另一个同伴汇合,声称矿洞里出现了强大的敌人,宰阳已经死了。那同伴根本没敢找回来看过。
宰阳只想把苌酒碎尸万段!
船行第二日,眼看着马上就要抵达岸上了,花妖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但是他还不能化为人形,也不能和其他人沟通,只能借着共生的关系,和宰阳一个人沟通。
不知道他们俩是如何商量的,宰阳做了决定想要叫大家帮忙做个见证。
“什么?你们要结为道侣?”大鹦鹉大吃一惊。这是……一见钟情?哇,他喜欢一见钟情!大鹦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他曾经看过的许许多多的热闹,整只鸟都兴奋了。
“不是真正的道侣……我们思来想去,只有道侣契约是最适合我们的。若直接发道心誓说不能互相伤害,但在未来的无数年,万一我们误伤了对方呢……”比如说他们与其他人斗法时,明明是为了保护对方,才把对方丢开了去,但丢开这个动作算不算是伤害?他们若被契约反噬,估计敌人要笑死了。故而像这种条件严苛的契约肯定是不能立的。但如果他们签一个条件宽泛的契约,又不符合他们签订契约的本心了。
只有道侣契约是最合适的!
二长老本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很少会和宰家兄妹说话。
听到这里,二长老忽然说:“我来给你们做这个见证,我有经验。”身为德高望重之妖,他来做这个见证,显然非常合适呢。嘿嘿嘿,他才不是为了学鹦鹉凑热闹呢。
————————
“二长老哪里来得经验?我们天照山有妖结为了道侣吗?”大鹦鹉好奇极了。
尚垚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云深和伊莱亚斯(这两位在秘境中签了共灵契约的人)也是茫然地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道侣结契这种事, 想把场面搞得很大,那自然怎么大都不为过。但如果没有搞大场面的条件,那么只要亲朋聚在身边, 有一个见证人, 结契之事很快就能完成了。
宰阳和花妖就在船上缔结了道侣契约。
哦,花妖称他的名字是灵灿。
一般来说, 这种草木成精都是没有男女之分的, 或者说他们可男可女。原形的时候还好,一旦化为人形, 想当男人也可以, 想当女人也可以。这就是灵族的特性。
如果是在灵族聚居地长大的灵族, 他们其实也无所谓自己的人形是男是女。而像天照山七长老,还有尚垚, 他们周围的灵族太少了,哪怕和其他妖修聚居,但兔子分了雌雄吧?鹦鹉分了雌雄吧?雪鹿分了雌雄吧?七长老等人心里就有了男女之分。
故而七长老和尚垚绝对不会轻易改变自己人形时的性别。
但灵灿不是。
他想做男人就做男人,想做女人就做女人,本人丝毫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灵灿化形时还是选择了男体。因为他觉得虽然和宰阳签订了道侣契约, 但他们又不是真的成为道侣了,如果他化为女形,日后与宰阳相处时少不得会有几分暧昧。不如男形方便。他成了男形,和宰阳当兄弟处, 从此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不过灵灿因为过于虚弱,化形的时间很短, 只有宰阳一人见过。
他这种化形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化形, 而是灵魂脱离本体,让灵魂化个形, 叫人看到他的灵魂而已。说来,他如今也无法用本体化形了。因为新长出来的还没有完全变成根系的根系无法离开宰阳的心脏,灵灿的本体显然也不能离开宰阳的身体。
不过,灵灿清醒之后倒是多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可以收束本体了。
本体变得小小的一枝,贴合在宰阳的身体上,一看看过去好似纹身。
这样就不耽误宰阳穿衣服了。
而若灵灿的本体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或者是想要用本体见见外头的世界,他也可以从本体中分出极细极小的一枝,从宰阳的领口探出来,甚至还能在宰阳领口开花。只要妖气不泄露,就算被人瞧见了,至多只会觉得宰阳从哪里学了时髦的打扮。
考虑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灵灿和宰阳都会密不可分,这种“要不要养成在领口开花的习惯”的话题,就留给他们二人在私底下讨论吧。别人自然不会去干涉。
对于二长老他们来说,他们最好奇的还是灵灿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