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合该我俩和天照山有缘,否则为何我们来了大启,为何我们发现了邪书,为何我们认识了小多彩?就凭发现邪书的功劳,只要天照山厚道,就不会薄待我们。”云深解释说,“不过……虽然小多彩当我俩是妖修,但我们毕竟不是。等去了天照山,也许就有厉害的大妖能一眼看破我们的真实身份。所以首先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身上更大的价值,才有把握得到天照山更多的庇佑。对妖族来说,小妖定慧是个大事……”
云深几日前对定慧产生了一些自己的理解。他认为,所谓的定慧是知晓了七情六欲但又能不为七情六欲所迷。如果这份理解是对的,他有把握提升定慧的成功率。
“国君此人……身上确实沾了孽力,但与其让他立时暴毙,之后千世百世都为牛做马,还不如叫他活着想办法将功折罪。毕竟为牛做马才能造福几个人?我这些天在凡人中行走、查探邪书时,见过不少牛马,一头牛最多造福一个村子。但如果我的计划得以成行,国君日后能继续造福一国,说不定还能惠及周边诸国,这不更好么?”
“百灵也需要大量的功德去洗清她身上的孽力。”
“顺便……如果我俩能从中获得功德,那就更好了。”云深说。
伊莱亚斯点点头,言简意赅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云深朝魔法师蹭过去,玩笑似的假装讨好他,帮他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不需要再额外做什么了……光一个外置妖丹……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好了。”
作者有话说:
五更
第34章
云深慢慢展开了自己的计划。
他对国君说:“荣王确实是个好的继位者, 但是……如今朝堂上的党/争已经十分厉害,你又想在短时间内退位,能做的就是尽量打压其他王爷的势力, 打压到他们就算联合起来也无法与荣王抗衡, 如此荣王才能迅速坐稳王位。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等朝中再也无人与荣王抗衡的时候, 他依然会是现在这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吗?”
国君沉默不语。
云深提醒他说:“你想想德王……权力会滋生欲望, 而欲望会吞噬人性。”
作为一国之君,下任国君是他亲自选的, 就算退位了, 大启国的好坏依然与他有关。国家越来越坏, 国君身上就会缠上越来越多的孽力。也许他自己虱子多了不怕咬,孽力多了就破罐子破摔, 但百灵母亲的前程也系在他身上,他不可能不管不顾。
为了百灵母亲好,他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大启如今能压制周边诸国,主要是因为有你这位凤凰子在,人人都知道你能以一当万, 敬畏你仙人之子的身份。等你退位离开,大启失去了最大的倚仗,焉知战火会不会重新燃烧起来?”云深又说。
“请您赐教……”国君起身向云深行礼。
云深避开不受:“不敢当。天照山你肯定是要去的,但你不能一去不返。”国君至少也得把这些年窃取的国运加倍返还回来吧?他得看着这个国家真正变得安定才行。
之后, 云深又对八彩道人说:“我们在凡人地界找到三本邪书,谁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本、第五本、第六本……我总觉得整个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里头肯定藏着一个针对凡人和妖族的惊天之局。既如此,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能对凡人地界放松监管。”
八彩道人觉得云深说得很有道理,但除非是未曾定慧的小妖, 对于那些已经正式走上修行之路的大妖来说,他们不能太过插手凡人的命运。若大妖来了凡人地界,但他遇到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水灾,目睹万万人陷于危难,他是救人,还是不救人?
不救的话,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凡人死在面前,肯定会沾染孽力。
救人却也不一定能得着好。救人确实会帮助大妖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功德,但一口气救了万万人,也就改变了万万人的命运,谁也不知道天道是如何计算功德与孽力的,谁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天,大妖会不会忽然因为这万万人就沾染上了孽力。
就算最终功德多过孽力,但只要沾染了孽力,就给自己的修行埋下了隐患。
比起人修来说,妖修更怕沾染孽力。因为妖修进阶时的天雷永远要比同阶的人修多了一道。此雷名“问心”。据说当大妖进阶失败,他们大都是倒在了“问心”之雷下。
这么说起来,妖修好像很惨。
但其实人修也有比不上妖修的地方。一个筑基期的人修才享两百的寿数;纯血妖修虽按其血脉不同,寿数也各不相同,但几乎都是一出生就能有几百上千的寿数。对于很多天赋不高的人修来说,妖修的天生寿数简直叫他们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红了。
云深作为人修,之所以敢插手大启国诸事,一方面是因为他察觉到这里头有邪修作为。正修对邪修,那叫责无旁贷,自然不会凭空生出许多孽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作为人修,只要确保最终得到的功德远大于孽力,那点孽力对他的影响便就有限。
知道八彩道人心里的顾虑,云深说:“监管一事根本无需大妖出手。你不觉得百灵之子就很合适吗?”国君虽然得了半颗妖丹,与妖族产生了联系,但他终究是人!
“我大、大孙子?”八彩道人眨了眨眼睛。
“邪书在他手里这么多年,他虽然窃取国运也擅用祈愿之力,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失过分寸。他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求什么。这样心志坚定的人,自然能够托以重任。”
再见到国君时,云深忽然问起一事:“那些从皇庄里解救出来的女人如何了?”
国君愣了一下。
云深说:“那些在大众眼中被仙人接走的女子,你想好怎么安排她们了吗?”
大众眼中被仙人接走的女子分了两类。一类是被国君接走的,她们大都心性坚韧,十分平和地接受了“用我所拥有的东西去交换我所没有的东西”这条规则。这条规则引申一下就是——我付出了,于是我得到了。这条规则使得她们变得和那些被教导着要三从四德的姑娘不太一样了!只要付出,就能得到,于是女子也能做自己的主。
另一类是被德王的人掳走的。这些女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哪怕云深想办法把德王的罪名定成了“贪污”,但就这样把她们送回家去,只怕未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对于第一类女子来说,她们在宫里的这些年不仅参与祈愿,还陆续学过一些本事,既识字也会算数,哪怕她们现在心里想的还是出宫以后嫁个良人,但只要给她们明确地指个方向,告诉她们说,她们完全有机会过上比嫁个良人更好的生活,她们就会豁然开朗!对于第二类女子来说,她们需要一个避难所,帮助她们找回清白人生。
“要我说,不如把一切坐实了。既然大众觉得她们是被仙人接走的,那她们就是被仙人接走的。她们若是过得不好,你身上也分担了孽力。你要盼着她们好才行。”云深想起伊莱亚斯说的话,想要让这些女人过得好,可以赋予她们权力。虽然在男尊女卑的教条之下,这些女人不一定能守住权力,但如果这份权力是“仙人”赐予的呢?
国君若有所思。
几日后,国君忽然在朝上对众人说他要退位。众人大惊失色,连连祈求国君不要退。国君便义正言辞地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是:我也舍不得大家啊,但我最近得天感应,老天爷暗示我可以退了。不过请大家放心,虽然我从王位上退下来了,但从此以后我就是大启的国师了。我日后会住在国师府里,大家没事的话轻易别来找我。
王位传给了荣王。
荣王摸着自己的小心肝,半是激动半是惶恐地颤了颤。
能坐上王位,这自然是大喜事;但前任国君成了国师,名义上是国师,其实就是一个不敢得罪也不能得罪的太上王。即便国师说以后不参与政事,但荣王敢无视他吗?肯定不敢啊!因此哪怕坐上了王位,荣王依然要小心谨慎,确保自己不犯大错。
国师府建在郊外的山上。
天气晴朗的时候,天上偶尔会出现国师府虚影,当大家抬头望天,有时能见到那些被仙人接走的凡人女子,衣着得体、训练有素,似乎在钻研课业。国都内一位头发花白的疯癫老夫人在虚影中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忽然就喊着女儿的名字清醒过来。
不多久,老妇人的女儿归家看望她,拿出一粒药丸说自己钻研课业有成,这是仙人赐下的药丸。老妇人服下这枚引灵丹,引得微少灵气入体,身体渐渐康泰起来。
邻里好奇,有人大着胆子问老妇人的女儿,每日在国师府中钻研什么,可是法术一类的。女儿摇摇头说:“凡间之人哪能修习术法?不过,若我今生从善,来世指不定就生出了仙缘。各姐妹学得不尽相同,仙人说我精于算术,乃是从商的料子。”
女子岂能从商?
可她是仙人钦点的哎。
哦,那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35章
王位交替和国师府内的事都安排妥当后, 国师借口自己要闭关一阵。
伊莱亚斯偷偷在国师府里设下一个传送魔法阵。这个事情是瞒着其他人干的,但是没有瞒住云深。在引灵海外,云深就见过传送魔法阵的威力, 知晓它的作用。云深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们此行去天照山, 大概率会得到善待,但是万一呢?
聪明人自然会留有后手。
离开那日, 八彩道人拿出一样法器抛向半空, 然后带着云深和伊莱亚斯,还有国师、百灵、小蛇妖坐上了法器。大鹦鹉炫耀说:“这法器是天照山的长辈们为我炼制的哦, 加了一根驺吾神君的毛, 寻常人根本追不上它的速度, 是逃命的好法宝!”
云深懂了。
难怪大鹦鹉沉迷于看热闹、传播闲话,却没有被人打死。这法宝是功臣啊!
八彩道人冲着云深眨了眨眼睛:“回头你冲着长辈们撒撒娇……”
云深:“……”
云深面无表情地说:“都说了我是人修。驺吾神君的毛, 岂是我能肖想的?”
八彩道人颇为同情地看着云深,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好可怜的混血小妖,只因长辈间的恩怨,竟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妖族血统……话说云深家里海族的那个长辈到底是怎么骗了人族的?太叫鹦鹉好奇了!云深啥时候才愿意把长辈的故事说出来啊!
云深假装没看到大鹦鹉殷切的眼神,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八彩道人盯了云深好久,见云深今天也没有讲故事的意思,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看向国师:“大孙子,来!坐爷爷身边来, 再讲讲你小时候宫里哪位娘娘最受宠吧?”
以正平:“……”
国君、国师之类的称呼只在凡人地界上有意义。去了天照山,他不是国君, 也不是国师, 只是以正平。以正平就是他的名字。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被人喊过名字了。
以正平年纪不小了,猛然给人当了孙子, 真是难以习惯啊。
天照山在娑南界的极西之地。不知道是哪位大妖前辈设下了上古大阵,若没有妖族指引,寻常修士到了附近就会迷失方向,到时候别说找到天照山了,就是想要找回来时的路都会变得异常艰难。据说,就连元婴期的真尊也无法直接破掉这个阵法。
云深一行人由八彩道人带着未经任何波折就穿过了阵法结界。当周边的灵气忽然充裕——是隅阳城的数十倍——云深猛然反应过来,他们许是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小秃毛回来了!小秃毛回来了!”一个声音在云深几人耳边响起。这声音分明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但又像是这附近有几千几万的人同时在说话,四面八方都是声响。
大鹦鹉气急败坏:“我大名叫八彩!臭阿土你再喊我小名试试!”
云深差一点儿没笑出声来。大鹦鹉真是有趣啊,本来没人知道他的小名,听着别人喊他小秃毛,也只以为是别人瞎取的外号。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说漏嘴了!有个小名叫小秃毛,难不成大鹦鹉小时候很秃吗?难怪他现在那么重视自己的羽毛呢。
臭阿土是草木成精。难怪漫山遍野都是他的声音,他似乎能同时附身在许许多多的草木之上。把大鹦鹉逗得炸毛了,臭阿土才化作人形,好奇地打量云深一行人。
大鹦鹉指着以正平,正想炫耀这位大孙子。臭阿土打断他说:“客人请随我来。二长老已经等候诸位多时。”臭阿土的大名叫尚垚,化形后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
大鹦鹉虽然刚刚还气得跳脚,其实和尚垚的关系并不差,朝着尚垚蹭过去:“二长老又算到了?嘿嘿嘿,二长老神机妙算,我就知道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二长老去!”
尚垚冷笑一声:“确实,二长老连你差点被人捉了炖汤都知道呢!”
“我这不是没事么……”大鹦鹉顿时心虚起来。他上次溜出天照山时,是偷偷跑出去的,根本没有得到几位长老的许可。这也就算了,更叫人心虚的是他上次偷溜前把二长老喜欢穿粉色亵裤传遍了整个天照山,现在就怕二长老记仇,叫他变成小秃鸟。
伊莱亚斯和云深并排走着,跟在尚垚身后。
初到一个新环境,魔法师保持着惯有的警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天照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许许多多座山。尚垚在前头引路,他脚下会凭空出现一节又一节的台阶,当所有人都往前踩住下节台阶,完成使命的上节台阶就会消失不见。
每踩住一节新的台阶,周围的景色都会出现变化。
可见上节台阶和下节台阶之间,看似只跨了一节,其实跨越了很大的空间!
非常高明的空间魔法!
魔法师的心忽然就热切了起来。他如今是高级魔法师,已经掌握了元素魔法,借用魔法阵的话也能进行定向的空间传输。但是,他还没能真正掌握时空之力!像这样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地施展空间魔法,眼前这位领路人至少拥有魔导师的实力!
魔法师想起了《自新历年以来的时空新论》一文,该文的作者阿奇博尔德长老不仅精于时空学,还十分擅长教书育人的工作。这位长老在文章中把自新历年以来的时空研究总结成了一句话:“规则引领时空与灵魂共鸣,灵魂主导时空与规则抗争。”
能否掌握时空之力、掌握了多少时空之力,归根究底是规则与灵魂的碰撞!
这个世界的人,灵魂都被分成了十份。十份灵魂比起一份来,是更容易被规则引领,还是更容易去主导规则?伊莱亚斯与云深并排走着,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彼此之间靠得很近。当他陷入深思之中,他根本没注意自己的手时不时就会碰到云深的。
云深在心里叹息。
哎,伊莱亚斯看上去那么稳重,谁能想到他其实最喜欢和人手牵手?偏偏他还不好意思在人前表露出这个喜好,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找人牵一牵……怪可怜的!
见伊莱亚斯一会儿撞他的手、一会儿又挪开,云深觉得魔法师就是想牵手却不好意思了,于是他决定主动一点,大大方方地做了伊莱亚斯想做却不好意思做的事。
伊莱亚斯:“???”
云深冲着他笑了笑。是我主动牵你的,你用不着不好意思啦。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地走到了天照山的二长老面前。二长老看上去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须发都已经雪白了,又穿着一身白衣,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在二长老面前,云深自是修为浅薄,看不出这位长老的血脉,也猜不出他究竟是哪一类的妖修。
他却不知道,二长老心里也正奇怪呢。
云深是人修,这点二长老一眼就看出来了。人鱼之吻是用人鱼自愿献出来的灵魂碎片熬制的,既然是自愿献出来的,那就不带有诅咒之力,或者用修仙世界的话来说不带有孽力。因此二长老不觉得云深是用某种秘法害了妖族后才带上一身妖气的。
既然如此,二长老自然也不会对云深生出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