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小乖乖
云深摘取了一节引灵草的茎秆,用灵气在上面画了起来。第一次画,云深的动作格外小心,好在外置丹田就如他自身的丹田一样好用,画着画着就忘了外置丹田这回事了。他很快就掌握了诀窍。最后一笔落下,茎秆上出现白光,又在一瞬间隐去。
符成了!
云深喊了一声亚西,魔法师抬头看过来。云深笑了笑,当着魔法师的面快速剪了一个小纸人,然后把点物符贴了上去。他操控着小纸人向伊莱亚斯鞠躬作揖。
伊莱亚斯:“!!!”
魔法师若有所思:“我原以为……你们的灵魂不能随意分割,所以你们无法操控傀儡人。看来是我狭隘了……”
魔法师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扫了一眼手中的笔记,唯恐自己说得不清楚,直接指着笔记上的低阶骷髅,问:“如果我给你一具骨兵,你能不能操控它动起来?”
云深:“???”
大约是我理解错了,你要我操控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转眼就过去了十余日,引灵海外头的雾气始终没散。
这日,宗家有贵客临门,乃是一男一女两位来自问天宗的仙师,自称奉了真人之命,要将宗云深接去问天宗。女孩名叫烟方灵。男的名叫腾寄彭。
烟方灵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修为仅是练气大圆满,甚至连宗家主都不如,却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她通身法宝,一身法衣流光溢彩。
腾寄彭看着像五十来岁的老者,但修仙者的外貌往往和他们真实年纪无关,他的实际年龄只怕比这更大。腾寄彭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只差一点就要成就金丹了!
在娑南界,金丹真人便算是高阶的修士了。
像腾寄彭这种马上要晋升金丹、在隅阳城中完全可以横着走、连三家家主的面子都不需要卖的一个人,却对着练气期的烟方灵言听计从,行走间竟然主动缀在她的身后。可见一来腾寄彭此人无甚风骨,二来烟方灵肯定有些来历,许是在问天宗中的地位比腾寄彭高,许是她家里有长辈是什么高人。
“不过就是一个中了噬灵散的废物,竟然十几日都查不到他的踪迹。”烟方灵眼神轻蔑地打量着宗家的门楣,傲慢之语通过传音进入腾寄彭耳中,“不懂姑姑为何会把这个事交给你……呵,如若再找不到人,生生耽误了表哥的大事,我定要你好看!”
腾寄彭低眉敛目,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满。可见他心里是不服的。
三月前,问天宗新一代的大师兄遭人算计,为了护持师弟师妹身受重创、修为倒退。烟方灵是大师兄的表妹。不知是不是从长辈那里听说了什么,她一边心焦大师兄的伤势,一边偷偷派人来了隅阳城,挑唆着宗云深养母把人害了。烟方灵做事不管不顾,因为厌恶宗云深,所以才用了挑唆之法,欲要让宗云深身心受创、受尽侮辱。
但万万想不到宗云深还有别的用处。
腾寄彭半月前受了真人指使,要把宗云深带回宗门之中。他原以为这任务简单得很,到了隅阳城只说奉真人之命要把宗云深少爷请回宗门,假意给足宗云深面子,宗家这边自然是信的。等假作恭敬地领着宗云深回到宗门,宗门内自有真人出手,到那时无论真人打算怎么“用”他,那都是宗云深的命数,和他腾寄彭一点关系都没有。
腾寄彭只要把人带回去并管好自己的嘴巴,真人那边自然会记他一功。
结果呢?就是这么简单的任务,因为被飞扬跋扈的烟方灵掺了一手,也变得难起来了。烟方灵在一个多月前就暗中派人来了隅阳城。她自以为是给表哥出气,瞒着宗门中的长辈冲宗云深施了毒计。等腾寄彭紧赶慢赶地过来,就发现宗云深不见了!
腾寄彭此人很有一些小心思,否则也不会叫真人在暗中给他布置了这样一个任务。他这会儿就是烦烟方灵,觉得这蠢货拖他后腿了,心里却不怎么慌。他觉得宗云深十有八/九是进了引灵海。宗云深总不能在里头躲一辈子吧?终有一天要出来的!
到了那时,再把宗云深带走不迟。
不过在那之前,要帮真人把各种小尾巴打扫干净了。
宗家主匆匆跑来大门口迎接贵客,明明已是筑基修士,却吓出一身虚汗。在战战兢兢的宗家主面前,烟方灵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腾寄彭越发觉得她碍事。好在烟方灵也知道宗云深一事万万不能牵连到真人身上去,便强忍着性子由着腾寄彭施为。
腾寄彭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什么?云深少爷竟是被邪修掳走了么?”
宗家主脸色煞白。他这些日子始终没下定决心用上那张传音符。他一方面想着应该尽快坦白真相,说清楚自己妻子给云深下了毒,因为这事无法隐瞒一辈子,早些坦白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另一方面又怀着侥幸的心理,想着能躲一时就多躲一时。
腾寄彭直接把宗家主看透了,心里很是鄙夷,面上仍是说:“云深少爷是天生的木系单灵根,如此好的资质,被邪修盯上也不无可能。我一定会把此事上报给真人。还请家主放心,真人并非是那等不明是非的,云深少爷虽然是在宗家被邪修掳走,但要怪就只能怪邪修可恶,万万不会怪到家主您身上。毕竟那邪修又不是您招来的。”
宗家主心头一跳。有那么一刻,他忽然觉得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邪修头上去,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邪修把云深抓走那么久了,云深还中过毒,这会儿说不定都已经死了。死人难道还能诉说冤情吗?对,事情就是邪修做的!他夫人因为云深被抓走而痛彻心扉,这会儿已经伤心得病倒了……等夫人“病”死,这事应该就能彻底遮掩过去。
宗家主呜咽出声:“我的云深啊……”
“宗家主切莫伤心,真人一定会为云深少爷报仇的。”腾寄彭劝道。
“如何能不伤心呢,我一直拿云深当亲生儿一样疼爱……吾儿云深啊……”
呵,到底是因为失去儿子而伤心,还是怕了真人怪罪以至于觉得自己性命不保而伤心?腾寄彭心里越发鄙夷。不过,他要的就是宗家主的这种态度。他要叫宗家主和整个隅阳城的人帮忙作证,宗云深确实是被邪修掳走的,日后也死在了邪修手里。回头当他抓到宗云深,偷偷把他往真人那里一送……谁也不知道人其实在真人那里。
真人肯定会觉得他这事办得好!
腾寄彭一想到能得真人赞赏就觉得心头火热,又耐着性子安抚了宗家主一番。
烟方灵自从知道宗云深大半的身世后就极为厌恶这个人,连带着看宗家主也极不顺眼。她从怀中摸出血司南,扫了一眼……烟方灵猛然站了起来,瞬间冲出门外。
用人血做针,可以指向亲人所在。这就是血司南的功用。
宗云深那等血脉卑贱之人,躲了那么久后终于躲不住了!
烟方灵心头大喜,顺着血司南的指示,迫不及待地找了过去。
腾寄彭急忙向宗家主告别,紧跟烟方灵身后,也冲出了宗家。他心里压着诸多不满,觉得烟方灵好好一个大小姐,什么资源都不缺的,不仅之前给他添了麻烦,现在还要和他抢功。抢功也就罢了,他还得看顾这位大小姐的安全。不过大小姐身上法宝众多,在隅阳城这个地界上,完全可以横扫一片人,按说是用不着他来担心的。
再说云深这边,半月不到,已经恢复练气大圆满的修为,如今是强压着没有筑基。他与魔法师在引灵海中做足准备,便打算离开了。虽说只要他们想,他们完全还能继续躲下去,但他们都不是怕事的性子,与其躲着,宁可去面对可能会有的危险。
此时,整个引灵海已经成为云深的灵府。暂时只能说是灵府,除非云深成仙,它才能重新被称之为是仙府。云深决定要离开,仙府便如一枚胎记藏在了他的身上。
引灵海外,弥天之雾慢慢散去。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魔法师就谨慎地在隅阳城内外的数个地方设过传送魔法阵,此时寻了一个距引灵海最远的,在离开灵府的一瞬间便抱着云深传送了过去。
没了秘境作为阻隔,血司南自然捕捉到了云深的气息。
烟方灵与腾寄彭施展缩地成寸之法,紧追而来!
到了荒野之地,血司南忽然不动了。烟方灵四下张望:“奇怪,按说人就藏在这里……”她并没有多少对敌的经验,因此只是觉得奇怪,腾寄彭却已经警惕起来了。
忽然之间,一群骷髅挣出泥土,朝着烟方灵急袭而来。
这一幕实在诡异!
烟方灵身上不乏护身宝物,吓得慌忙撑起屏障。腾寄彭却迎上去与骷髅打成一团。本以为是邪修在搞事,腾寄彭唯恐被邪修算计,周身灵气外放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却没想到这些骷髅十分好对付。他主修拳法,一拳打过去,骷髅就碎成了粉末。
骷髅眼见着就少了。
腾寄彭刚松一口气,就见平地一阵风气,卷着数百张符箓朝他涌来。他身上自然也有护身法宝,见到遮天蔽日的符箓,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女人所用的精美绣帕。
但这些符箓并非是腾寄彭猜测的攻击符。
它们竟是……等等,怎么全是引灵符?
即便始终心存警惕,但腾寄彭脑海中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引灵符是一种增益符。
它能把天地间的灵气引过来,使得这附近的灵气变得越来越充裕。而对于修仙者来说,灵气就是他们修行的基础。如果天地间灵气枯竭,他们就无法修行了!
对敌的时候,哪有向敌人倾撒引灵符的?
嫌敌人灵力消耗太快了,所以要给他补补?
腾寄彭天赋并不高,从外门四灵根到真人的记名弟子,明面上靠的是他周全勤勉的性子,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他不折手段地抓住了所有能抓住的机会。他是心狠手辣之人,心里自有股狠劲,从不会心慈手软,对敌时更是全神贯注、不能让自己出一丝错……
那铺天盖地的引灵符,刚呈现出攻击之势朝他涌过来,就在他想要祭出绣帕的一瞬间,引灵符迅速地往回收。腾寄彭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是撒错符了吧?他心里立时就升起一丝轻蔑,对敌时连符箓都弄错,可见这个藏于暗处的敌人真的不怎么样。
就当他这么想时,那些已经化成灰的骷髅,忽然从灰烬中又生出了新的骷髅!腾寄彭原本就觉得这些骷髅太好对付了,此时见骷髅竟然能从灰烬中重生,自然没有多想,反而觉得这才是邪修应有的手段。已经祭出来的引灵符,岂能容你再收回去?他一边长袖一甩,直接卷走了大半数的引灵符,一边盯着骷髅、探查着邪修的所在。
神识向外铺设开去,腾寄彭若有所感,猛然看向东南方向。
找到了!
然而不等腾寄彭使出什么有效的攻击手段,忽然听得一声尖叫。
腾寄彭不指望烟方灵能站出来与他一起对敌,只要保护好她自己就行。万万想不到,这个娇蛮的大小姐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一群每只只有巴掌大的骨鸟,眼中闪着诡异的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喙啄破了她的防护。她尖叫着试图把这些骨鸟赶走。
腾寄彭再厌恶烟方灵,也要护她周全。
如若不然,待回到宗门,烟方灵去她的长辈面前告上一状,他肯定讨不了好!腾寄彭这一分神,那些从灰烬中重新爬出来的骷髅已经急速冲到他面前,将他团团围住。烟方灵还在尖叫,腾寄彭只得掷出绣帕,用灵气催动上面的阵法,帕子上立刻迸出好多金纹银线,将烟方灵保护起来。如此一来,腾寄彭自己这边的防御自然松懈。
腾寄彭只想速战速决。
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邪修的所在,自然想要抓住机会扭转局势,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因此他越发舍得将灵气外放,骷髅一撞上他的灵气罩就被搅得粉碎。各种攻击手段朝着邪修使出,逼得那邪修不得不弃守东南方,如腾寄彭所想那般不断瞬移。
这瞬移速度完全超出了腾寄彭所料!
眼看着局面就这样僵持住了,腾寄彭心道,既然邪修对敌时要祭出这么多引灵符,说明那邪修灵力不济,肯定无法在我的攻击中撑上多久。看谁消耗得过谁!腾寄彭甩出袖中的引灵符,就在他引动灵气时,一丝魔力顺着灵气进入他的血肉筋骨中。
魔法师暗道一声成了。
正所谓兵不厌诈,伊莱亚斯和云深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把这丝魔力引入腾寄彭的身体内。他们俩虽是第一次合作对敌,却十分默契。无论是那仿佛撒错的引灵符,还是仿佛无穷无尽的骷髅,还是半道转而攻击烟方灵,都是为了让腾寄彭主动用上引灵符。只要腾寄彭主动引灵气入体,他们就能叫魔力顺着灵气进入此人身体内。
谁说点物符只能在宴会上助兴?虽说点物符不能直接操控骷髅,只能操控用纸剪出来的小人,但魔法师可以把“纸人”和“骷髅”置换,叫它们双位一体。谁说引灵符只有增益之效,不能用于攻击?只要搞清楚它的原理,它自然也可以引动魔法之力!
魔力一进入腾寄彭的身体,接下来就是魔法师的主场。
一瞬间,地上早已备好的献祭魔法阵启动,腾寄彭直接被视作祭品。烟方灵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危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上最强的防护手段起效,一个强大的拓印了元婴之人之力的法阵启动,直接将她带离此处。
印在她瞳孔上的最后一幕,是腾寄彭惨叫着,身体如同燃烧的蜡烛一样融化。
她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一幕!
魔法阵上的纹路就像是忽然活过来了一样,汩汩而动仿佛有着和人类鲜血一样的质感。很快腾寄彭的身体和灵魂就都彻底融化了。然后魔法阵慢慢失去活性,重新变回不起眼的样子。伊莱亚斯解除了隐身的魔法,走到已经停止运转的魔法阵面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优雅地从魔法阵中捡起一本……书。
额,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魔法阵中最后剩的应该是腾寄彭的学识碎片,长得和灵魂碎片差不多。只要将这片学识碎片吃掉,就能掌握这部分的学识了。不过考虑到云深的接受程度……伊莱亚斯心思一变,临时决定让学识碎片化作书本的样子。
这样看着总不那么异端了吧?魔法师心道。
伊莱亚斯若无其事地把“书本”塞进了储物戒,自我总结说:“战斗中,他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可见我的隐身咒加上你弄出来的那种能够让呼吸消失的纸,都无法完全瞒过他的探知。看来我们确实应该低调点。”这个被献祭掉的倒霉蛋显然不是这个世界中的最强者,就算是这样,隐身魔法加上敛息符就已经无法完全对这个人起效了。
伊莱亚斯并不惧怕强者,但在自己弱小的时候去挑衅强者,那是一种愚蠢。
低调一点挺好的。
“此人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高了我一个大境界。”云深解释说。如果不是魔法师拥有丰富的专业坑人的经验,他们想要把此人干掉,只怕没这么容易。倒是那个逃走的女人,修为看似和云深差不多,但别管她身上有多少法宝,把她留下来还是简单的。
之所以让她逃走,是因为魔法师已经在她身上植入了魔力,想放长线钓大鱼。
云深走到烟方灵站过的地方,捡起了那枚血司南。他叹道:“果然……”
他的身世肯定有问题,这一连串的祸事肯定是他亲生父母那边招来的,明明他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说来也是奇怪,他要是资质愚钝也就罢了,许是亲生父母嫌他丢人,因此把他丢到了隅阳城。可他明明是单灵根,在以强为尊的修仙界,即便他的身世有什么不妥,在这样的天赋面前,什么不妥都能被抹去了,为什么不认他?
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舍下一个天灵根的孩子而不顾呢?
要么是他们仇家遍地、自顾不暇,要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