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又困
但找谁寄是个问题。他到里世界就是到污染区, 就算污染区里的诡异知道许西曳,那还是要先确认对方是不是共生诡异,污染区形成后, 共生诡异无法离开。他们是Boss的兵,是污染物。
看来看去,这事还是更适合老贺。
楼昊去看贺随,贺随不给他眼神,在和许西曳说话:“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给你寄礼物。”
许西曳眼睛亮了下, “好的。”顺便对楼昊说了句“谢谢”。
许西曳又看了眼桌上的照片,也没有很羡慕, 这张照片的确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除了黑就是白还有黄。
照片对许西曳来说只是不喜欢的风格, 对普通人来说, 就是恐怖至极。
这张由简雁寒的特殊能力寄来的照片并不清晰,像笼了一层雾,模糊而扭曲,薄雾之下是一条宽阔的长河, 河水泛黄, 仿佛混了大量黄土, 而水中漂浮的是一具具惨白的尸体。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
黄泉。
看到画面的第一眼就让人联想到的东西。
有说黄泉与土葬有关, 中原地区墓穴挖掘偶遇出水混合黄土如黄泉,所以黄泉地带被称为人死后居住的地方。[1]
黄泉中飘着一艘乌篷船, 船上的人正在打捞尸体。
“别看了。”贺随带着冷意的低沉嗓音响起,同时修长手指掀起照片,“啪”地一下盖在桌上。
几人猛地回神, 恍然意识到他们被照片过分吸引了神志,他们仿佛来到了照片之中的黄泉。
站在黄泉之畔,跳下去,强烈渴望跳下去,想成为浮尸的一员。
众人一时沉默,贺随扫了他们一眼,姿态是全然放松的姿态,气势却是强有力的压迫,“我提醒各位一遍,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是确认精神病院是否收容了S级污染源,二是患者治愈后的真实情况,我们的重点是精神病院,不是精神病院里的污染源,污染源的污染过程不是我们需要探查的重点。”
许西曳一边听一边点头,觉得蓝眼睛比他以前那些领导都说得好。
贺随就像他说的,不爱当队长管事,但这还不代表他当不好队长。他将照片重新放进口袋,继续道:“简雁寒发照片只是一个讯号,代表她没事的讯号。”
还能用自己的能力,记得要做的事当然是没事。简雁寒是调查处的人,调查处成员最大的特点和职责就是负责观察和记录。简雁寒也一样,她还得自己的职责。在之后,如果没有意外,贺随还会继续收到她的“来信”。
在座的能被安管局选过来,自然不是真的蠢人,只是在这座海岛上一直处于压抑窒闷的气息中,这种感觉和在污染区中十分相似,加上他们一贯做的事就是在污染区里探索出一条生路,更甚至清除污染源,在这种情况下,思维和精神难免会受到影响。
贺随这么一提醒,走偏的人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程惜:“我有个疑问,特殊能力者的能力都是依靠精神值释放的,精神值越高,续航能力越长,但在精神值低于0的情况下,他们的的能力真的还能用吗?”
高平宋:“能啊,这不是已经证明了?”
程惜:“话是这么说没错,在这事之前他们怎么知道能做到?”
太大胆了,萧景斯本来就是斯文的疯批做派,他敢这么做就算了,没想到简雁寒也么大胆,倒是听说很莽的楼昊没去干。
想到这里程惜瞥了楼昊一眼。
楼昊皱着眉头不爽地看了过来,哪怕程惜什么也没说,眼神也没有任何表露,楼昊还是察觉到了。
谢林城好心地回答道:“不要忘了,负能量也是一种能量。”
程惜微顿,的确有这种说法,只是精神值为负的人无法回到表世界,在污染区里他们也只会按照污染源的污染方式活动,然后很快死去,没人见过他们使用自己的能力,所以这种说法一直无法得到验证。
萧景斯和简雁寒却在污染区里做到了,不得不让人佩服他们的实力。
几人又聊了几句,徐玄聪发现贺随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许西曳在桌子下不知道搞什么,于是又由他来说道:“大家还是来说一下昨晚的情况以及发现吧,秋词。”
田秋词反应迟钝,但这次准备时间长,所以徐玄聪一说笔记本已经被推了出来,上面只有两个词:【恐惧】【痛苦】。
谢林城看到这脸色重新冷了下来,他已经明白这两个词指什么。
他们的梦境,或者说过去,选自他们最恐惧和痛苦的记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连两天梦到他和父亲、弟弟第一次被拖入里世界的情形。要面对污染物带来的诡异不算,还要直面最亲近的人的伤害和背叛。
被丢下,被放弃,被拿去挡刀,这就是他所遭受的。
早知道自己不被喜爱,总是被忽视和放弃的一个,但那还是第一次被如此血腥和冰冷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谢林城已经和那些所谓亲人断绝关系,他已经不在乎,再想起来也是心无波澜,只是……到底蒙上了一层阴影,无法祛除,精神病院还告诉他这是他最恐惧最痛苦的事。
谢林城垂下眼皮,厌弃地撇了撇嘴,那也是曾经了,曾经的恐惧,曾经的痛苦。
话是这样说,谢林城的腰还是垮了一点,气息显得有些颓靡。
他就坐在许西曳另一侧,以许西曳现在对情绪的感知度,谢林城这种变化,足够他察觉。
许西曳侧过了头,小声地关心道:“谢林城,你怎么了?”
谢林城:“没事,有点累而已。”
的确只是有点累而已,他之前追求特殊能力成为别人嘴里的求婚狂,后来许西曳救了他一命,还让他觉醒了能力。谢林城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从那以后他在乎许西曳。大概就像无根浮萍有了一根牵连的线。
谢林城重新笑起来,“没事的,宝宝,你知道工作总有累的时候。”
许西曳深有同感,“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请假了。”
谢林城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我小时候得到的礼物,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送给你好吗?”
谢林城一直没找到送礼物的机会,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但管他呢,既然都不是时候那也就没区别了。
反正现在其他几个因为笔记本的提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有高平宋在问东问西,他的能力是瞬移和阴影藏匿,选他参与这次行动是用来以防万一带他们在危急时刻逃跑的。
没有相应的能力做辅助,又没有贺随那种高到离谱的精神值,高平宋对晚上发生的事知道的最少。
徐玄聪和高平宋差不多,能力是“钢筋铁骨”,但他善于思考和动脑,两人讨论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谢林城和许西曳的说话声。
许西曳接过那块很有收藏价值的古董怀表,细链如金色的沙一般滑下,表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上面镶嵌着蓝色、绿色、透明三种颜色的钻石,好看得很,许西曳的确很喜欢。
许西曳:“送给我了?礼物?”
谢林城:“对啊。”
许西曳想要,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这样以后我找你也会更方便了。”
谢林城笑容更大了,“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宝贝。”
听他们说到现在的贺随不耐烦了,捏了捏许西曳的手把他转回来,真是好得很,他说要送的钻石还没送,现在就有人先送了。
“给了你就收着,先别看了。”贺随把怀表塞进许西曳口袋,煞有介事道,“在上班。”
许西曳:“好的。”
高平宋:“程惜,你怎么不说话,你知道田秋词记的那代表什么?”
程惜:“代表梦境里的过去都是痛苦和恐惧。”
高平宋想翻白眼,“这老徐才说过,你好歹说点不一样的,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肯定记不得多少。”
程惜:“……我的确没记住,但有秋词的提示,梦里具体是什么也不那么重要,显然,晚上的时候不可能只有我们在海底,污染源也一样,甚至可以说,海水淹没岛屿就是为了污染源,这就是精神病院的治疗方式。”
徐玄聪:“没错。”
梦境片段取自恐惧和痛苦的记忆,而污染源之所以成为污染源就和恐惧痛苦的过往逃不开干系。
高平宋看了其他人一眼,发现他们虽然没说话,但明显认同这个观点,“这样就能降低污染度?也是患者丢失记忆的原因?那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这就要看萧景斯和简雁寒了,我建议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以关注这两人为主。”徐玄聪看着贺随建议道。
贺随随意点了下头。
小会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谢林城忽然笑着说道:“其实我想试试去当病人。”
别人许西曳是不管的,但谢林城毕竟是他的外乡人朋友,于是不赞同道:“一点都不好。”
谢林城笑得很蛊,也是真的开心,“就当一次冒险。”
谢林城和蓝眼睛不一样,说了一次他不听,许西曳就不说他了。
高平宋没忍住发问:“那个,许西曳,成为病人有什么不好的吗?”
许西曳理所当然道:“感染生病了当然不好啊。”
其实以前跟蓝眼睛说的那些治疗后遗症,病情反复,都不是他真正阻止的原因,为什么觉得不好许西曳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好。
而且这个不好是对病人来说的,对他自己……很好。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百科
第111章 精神病院(12)
夜晚接近23点, 许西曳和贺随已经回到接待处701。
这是他们在精神病院的第三个晚上,贺随躺在床上,许西曳也趴在了他的床上, 几根触手垂在床边荡啊荡,几根触手扒在帘子上,一会儿拉过来关上,一会儿又拉开,“唰唰唰”的声音, 搞得贺随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无奈看过去, “黑团,想干什么?”
黑团把脑袋转过来, “蓝眼睛, 今天还去看小蓝眼睛吗?”
贺随:“……不知道。”
其实贺随想, 应该会, 海底梦境读取的是他们最恐惧最痛苦的记忆,不管他们记不记得,不管他们是否释然。
只要贺随再被带到出生那一天的经历,他依然只能被动感受小蓝眼睛的恐惧和痛苦。不过, 在少了体内不可抑制的暴戾情绪后, 情况或许也会有所不同。
贺随:“就算去, 我也会想办法出去。”
许西曳:“出去哪里?”
贺随:“去梦的外面。”
梦的外面许西曳知道啊,他告诉贺随:“外面就是海, 有小章鱼和小海星的海。”
他说着话,已经从自己的床上借助触手爬到了贺随的床上, 全程没有落地,他对着蓝眼睛巴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黑团现在就是个长触手掉san的模样,没有眼睛, 却能感到被注视。看着这一团黑,即便不联想那双纯黑漂亮的人类眼睛,贺随也觉得可爱,丑萌的可爱。
现在的黑团敏锐得很,立马说道:“我觉得你有点怪。”
贺随:“哪里怪?”
许西曳:“我觉得你在笑我。”
“怎么又说我笑你?”贺随的确在笑,但真不是那种欠揍的笑话人的笑,“是你感觉错了。”
“好吧。”许西曳并不纠结这些,如果不是前有萧景斯说他能察觉到别人的善意恶意,后有贺随给他介绍这些外乡人,特意问他感觉怎么样,许西曳压根不会注意这些,“你还没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贺随:“嗯,不跟你一起我跟谁一起?”
喜欢的人这样眼巴巴提要求谁拒绝得了?贺随不能。何况带上黑团一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没有拒绝的必要。
许西曳这下满意了,开始趴在贺随身边等他睡着。
睡着了他才能钻到他梦里去。
23:00一到,贺随耳边再次听到了潮水的声音,同时意识不可控制地陷入黑暗。已经是第三次,贺随有准备也有经验,这一次比前两次昏睡得都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