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又困
许西曳越想脸色越沉,他忙走近了一些,试图从废墟中看出点什么,是被埋了还是被炸没了总要搞清楚。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公司楼塌了和公司老板没了,区别大了。
许西曳还没找到什么,先看到了独自站在一边的刘姐。刘姐还穿着那双黑色老布鞋,身形和脸色都很淡,但比晚上还是要明显多了。
想到刘姐喜欢在公司坐电梯,昨晚走得应该比他晚,说不定知道更多,他打算过去问问。
“刘姐。”
许西曳刚叫了一声,还没开口问事,刘姐先说了,“老板肯定没了。”
许西曳:“!”
跟过来的张哥:“啊?”
刘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哥,说:“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人再淡也不能看淡工资啊,她提议道:“工资肯定是发不出来了,但这一地的废铜烂铁咱们可以捡一捡,捡个两天凑一凑卖到废品站去,工资就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给今天凑个六千
第22章 日结很重要
张哥:“……”所以已经沦落到捡垃圾的地步了吗?
许西曳没反应, 他还沉浸在刘姐那句铿锵有力的“老板肯定没了”中。
老板没了,谁的损失都没他大。
许西曳还打算挣扎两下,他问刘姐:“刘姐, 你怎么肯定老板没了?”
刘姐说:“昨晚我刚离开,这地方就炸了,那时候老板没走那不一起炸没了吗?而且公司发生了这么大事故老板都没来,这肯定是人没了啊。”
刘姐的思路是清晰的,但她不知道老板是个精神病啊, 谁知道精神病在想什么呢, 所以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西曳:“谁有老板电话?打过去看看。”
张哥:“我以前存过,我试试。”
许西曳和刘姐看着张哥打电话。
张哥把电话拨过去, 没过一会儿又皱着眉头重新拨了一遍, 完了下结论道:“号码不存在, 老板人没了。”
许西曳:“……”
许西曳:“…………”
心碎了。
人死了, 身份就不存在了,属于这个身份的一切自然也跟着消失。
手机号码不存在,所以张哥判断老板人没了。银行账户不存在,所以刘姐说工资肯定发不出来了。
白干二十多天。
徒弟没了, 奖金没了, 工资没了, 人头费没了,许西曳越数越沮丧, 这时还听刘姐说:“昨晚遇到个凶巴巴的年轻人去找老板,看上去像来要账的, 我怀疑是两个人起了争执才导致发生意外。”
张哥:“谁啊?大晚上不去爬行去要账。”
刘姐:“我没仔细看,就穿得一身黑,个头很高的男人。”
许西曳想到了蓝眼睛, 他遇到蓝眼睛的地方就是公司楼下,那时候没问他到底去哪里,很可能就是往他们公司里去的。
许西曳再次望向面前的废墟,所以……他还没到手的蓝眼睛也没了?
刘姐:“小许,没事吧?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看开点了,还好工资应该捡得回来。”
没错,他得去捡一捡破烂,这么大个地方肯定能捡出来不少东西,捡他个两天凑一凑,工资就出来了。
唉,说出来都觉得心酸。
刘姐是干保洁的,力气大,平常也处理过一些废品拿去卖,有经验,许西曳跟着她干就行。
美味食品公司的位置很好,这里最多两天,就会被别人看中,被别的建筑占领,所以想把工资捡出来,许西曳他们的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张哥跟着一起翻,先把表面的能捡的捡出来,分类放在一旁,“我反正什么都能吃,花不花钱都行,捡的这些都给你。”
张哥很实诚,翻出什么能卖的都往许西曳那边堆。
许西曳不好意思要,话不是这么说的,吃当然是什么都能吃,但总有好吃和难吃之分,如果真的花不花钱都行,张哥也不会一边骂领导一边在公司干了这么久。
许西曳推辞不过,打算卖了钱后分一些给张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努力捡垃圾吧。他捡得很认真,也会留意下面有没有压着哪个同事,他想把蓝眼睛翻出来,又希望翻不出来。
很纠结。
晚上还是得找找,如果蓝眼睛还在,他是能找到他的。
在许西曳苦逼兮兮地捡垃圾,顺便担心纠结垃圾里能不能翻出某人的时候,某人已经洗过澡,吃过晚餐,正准备上床睡觉。
里世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相差不大,但也不能完全对标,贺随出来的时候大概在晚上八点。
出来后他没理会任何人任何事,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家里洗澡,在里世界就想干的事,出来当然也要干了再说。
只不过一觉睡醒到第二天,还是被千催万催地催去开会。
A市安管局会议室,明亮宽敞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各个面前摆着笔记本、矿泉水,神情正色。
这不是个内部会议,而是由局里联合其他各省市安管局主要负责人开展的一次大会。
视频会议。
会议内容关于里世界的危险评级,里世界对现实世界的影响以及各种相关数据的披露汇总和分析等等等。
贺随听得意兴阑珊,长腿随意伸展着,指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不知道这种会议叫他来干嘛,实在要他听,在家里开个视频不行?
贺随多次想走人,每次一动王局就盯过来,不好走。
熬了两个多小时,会议终于结束,贺随又被叫到了办公室。
“贺随啊,来,坐坐坐。”王局招呼人坐下,又让人倒水,自己没要,直接拧开手上的保温杯来喝,里面常跑着的不是茶叶就是枸杞,“这回你去了得快有三个月了吧?”
“差不多吧。”贺随随意应道,也没跟王局客气,直接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
他相貌优越,气质绝佳,坐上面也不是塌腰耸肩的没正形样儿,但就是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感。
王局摸了摸自己发量稀少的脑袋,在贺随对面坐下了,“要不要给你添点茶叶?”
“别,用不着。”
“也是,你喝不惯,喝了也不醒神。”
“我不是困的,用不着醒神。”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嫌叫他来开会的事。
“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次的会议你肯定没认真听吧?事情真不算小,你又是咱们局里的重点特殊人才,不到场听听不合适啊。”
贺随听了,随便听的,“不就是进入里世界的人数在增加,死亡比例增加,现实异常事件增加,哪一年不是这样?地球资源会越用越少,里世界的罩子越用越旧,间隙越来越多不很正常?”
据他们现有的资料和数据分析,里世界跟表世界一样具有很长的历史发展轨迹。
它一直存在,但没被发现的原因很可能是,那时候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不存在间隙。间隙不存在,外面的人没有进出过,加上科技水平不足,自然发现不了。
随着时间发展,屏障产生间隙,有人被拖进去,死亡的人被定为失踪,活着出来的人觉得自己碰见鬼,被拉进鬼蜮,这种经历说出来都没人信。
再之后类似的数据增多,国家成立相关部门调查和控制,直到五十年前才确定了里世界的存在。
间隙增多,诡异能量外溢,导致现实世界也产生了微弱的异常。
微弱到什么地步呢?
看不到,摸不着,全都能用心理因素解释的地步,但凡身体素质强点,保持精神稳定,这些东西通通会感受不到。
王局抿了一口茶,神秘兮兮跟他强调:“我就说你肯定没认真听吧,永丰路异常事件,有人见鬼了!”
“什么程度?”
“一个影子,白衣女人,轻飘飘的。”
“哦,眼花的程度。”
王局一噎,叨叨道:“你别管眼花不眼花,你就说是不是见鬼了?地球资源枯竭那是开采过度,知道原因咱们能采取措施,但里世界这个间隙怎么造成的?怎么以前千八百年没事,现在变化这么快?什么原因造成的?有没有补救措施?能不能扼制?这我们都得搞清楚啊。”
贺随:“这您得跟分析处那帮人说起,再不济也是调查处,找我一个行动处普通执行员能干什么?”
王局觑着他,跃跃欲试,“那……给你升一升?”
贺随闭嘴了,嫌烦,懒得管事。
王局:“这些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只不过近年来的上升趋势太快了,所以才着重拿出来强调,查不查得出来先不说,大家脑子里得装着这么个事吧?”
“尤其是你,你在里面能去的地方多,能待的时间也最长,这不就抓着你来开会让你重视起来吗?怎么样,这次去了三个月有没有什么发现?”
贺随:“没。”
王局:“要不你写份报告给我看看?”
贺随抬了抬眼,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是明显的嫌弃,“我那么爱写报告我怎么不去调查处?地图填充、坐标信息这些我都上传了,能救援的我救了,其他我不管。”
“算了算了,”王局拿他没办法,说多了更怕他撂挑子不干,他换了话题,“这么久了,还没放弃?”
贺随:“总得看看他们变成什么样。”
王局劝道:“你说你这,人都走了,找到你心里就能好受了?还不如就这样,留个美好回忆。”
“呵,”贺随冷笑,“人家都不怕死,自愿去当诡异了,我还不能找出来看看?诡异也不是他说当就能当的,说不定早死干净了。”
“你也别怪你爸……”
“我怪他什么?”
王局不说了,这小子看着随性实际犟得很,“今晚去家里吃饭?你阿姨亲自下厨,贺随啊,说真的,你这次在里面还是待得太久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你阿姨给参谋参谋,找个对象成个家,这样也不至于没个牵挂。”
贺随往沙发上一靠,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怕我叛变啊?放心,王叔,我不是我爸,没兴趣和一堆奇形怪状、脑子有坑的东西生活在一起,天天看着我嫌辣眼睛。”
“胡说八道,什么叛变不叛变的,去去去,要说的我都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赖着了,自己去找点活干。”
贺随直接走了,自己找活干什么的,他脑子有病?
贺随隶属于行动处,一般来说,每次出任务,行动处和调查处会组成一个小队搭配前往。
任务完成,行动处成员要求对此行任务做出简要汇报,调查处成员需要给出详细调查报告。
蒋雾宁就是需要写调查报告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