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狂徒 第142章

作者:弄清风 标签: 强强 爽文 西幻 逆袭 玄幻灵异

大卫还是担心查理的安危,便提议由自己上去探路,以免发生意外。查理没有矫情,因为他没有预感到危险。

而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上去看一眼。

到最上面去。

最上面有什么呢?

查理跟着大卫和兰瑟,一路往上。越往上,他的心里就越有一股迫切感,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由得伸手按在了胸膛上,稳住自己的步伐,让自己能够保持冷静,直到他来到了最上方的水塔,举目眺望,看见了要塞的东南方向,那一片纯白又圣洁的山梅花林。

隔着一定的距离,他隐隐约约地看见,那纯白的花枝掩映间,有一位戴着宽檐簪花礼帽,穿着带有明显的星空元素的纱裙的女士,正扬起圆圆的笑脸,朝着这边挥手。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蓄着淡青胡茬,身着盔甲的高大威猛的骑士先生。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把大剑扛在肩膀上,笑容爽朗,同样在朝这边看。

他们的身影同样是静态的,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时兴起打了个招呼,被时间铭记。

又在许多年后,被偶然造访的查理看到。

可查理捂着心口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直觉告诉他,他们看见的就是自己。

不是真的看见了,而是预想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够在这时间的夹缝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于是提前摆好了姿势,提前在时间上留下了这样的铭刻。

在他们的时间维度上,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大约是阿莱按照爱丽丝的指挥,一丝不苟地摆好了姿势,却又因为姿势太过僵硬,被批评了吧。阿莱为了“赎罪”,从旁边折了几朵花,簪在了她的礼帽上,这才成就了最后的画面。

好奇怪,查理还没能想起他们来,可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也许是他看到了他们身旁的断枝,也许是他们的笑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第141章 过去的故事

大卫察觉到了查理那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的激动。那复杂的眸光,那搭在栏杆上泛白的指尖,无一不在说明——他的内心正在波涛汹涌。

为何呢?

大卫不明白,也感到好奇。然而当看到最后走上来的银月骑士,疑惑地问那林子里的人是谁时,大卫又快速地收起了这份好奇,并往查理身旁挡了挡。

银月骑士并未察觉。

一旁的兰瑟解答道:“那是阿莱与爱丽丝女士。从他们的面容、要塞内的情况以及众人的服饰来判断,这个时候,大陆战争还未结束,但应该已经到尾声了,所以是新历150年左右。”

新历150年?

查理记得上次在松塔里见到弗洛伦斯时,她说她那边是新历168年,那个时候战争刚刚结束。

银月骑士也回忆起来,“新历150年左右啊……我记得,阿莱圣骑士和爱丽丝阁下死于最终之战?”

兰瑟缓缓点头,“是的。”

那一瞬间,查理望着山梅林中向他招手的、笑得灿烂的那两个人,有些失语。

“当时的阿莱门,还不叫阿莱门,没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广袤的南部大郡,本来是一片各方势力割据的混乱之地。既有教廷势力残余,又有异族入侵,还有诸多小国乱战。阿莱圣骑士和爱丽丝阁下在此征战多年,最终与加西亚、安德森、佩洛维奇的先祖们一起,平定了这片土地,并将之纳入嘉兰版图。”

在这定格的画面前,兰瑟将过去的故事缓缓道来。

“只是连年的征战,透支了他们的生命。虽然最终之战胜利了,但他们也死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至少大卫和银月骑士都有所耳闻。

只是在这时间的夹缝里,亲眼见到了当年的人,再听到兰瑟说起他们的故事,心生敬佩的同时,又不免唏嘘。

“可他们现在看起来好开心呀。”本的童言无忌,又突然闯入。

“是啊。”兰瑟笑笑,“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和平,但他们一定很开心,也不曾后悔过自己的付出。因为他们知道,哪怕自己无法亲眼看见,但一定有人,能够替他们去看。”

闻言,查理看向兰瑟。

他觉得兰瑟这句话,是在安慰他。就像本刚才的童言无忌,好像也是察觉到了查理的情绪,所以故意说的一样。

银月骑士听不懂兰瑟的弦外之音,如实感叹道:“是啊,我们都看见了。今天有能够亲眼看到两位前辈的真容,也是我的荣幸,是银月骑士的荣幸。”

语毕,他打了声招呼,便又匆匆回到楼下。

另一位银月骑士还在楼下守着,为大家放哨,以免有意外发生。他回去替了同伴,让同伴也能上来一睹前辈的风采。

查理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到另一边,看向了要塞。

他需要稍微平复一下心情。

本小声地问他:“你还好吗?”

查理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得摸摸他的小骨头,以作回答。再次得见旧友,他当然是欣喜的,欣喜之中又带着遗憾,而这种遗憾,无法被时间冲淡,就好像也被定格在了这时间的夹缝里一样。

对于世人来说,也许大陆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和平的时代也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可当查理再次回忆起身为阿耶时的情景时,还恍若昨日。

对于查理来说,他不过就是去现代走了一遭。短短二十余年,一切物是人非。

不过,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查理心中惊涛拍岸时,他的理性还在告诉他,他该做点什么。他的朋友们特意留下了这样的画面,跨越时空跟他打了招呼,欢迎他的归来,可不是为了看他沉湎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

“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要塞吗?”查理转头看向同样走过来的兰瑟。

这个要塞,指的不是现实中的那个几百年后的要塞,而是现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新历150年左右的要塞。

兰瑟抬手放在胸前,点头致意,“愿意为您效劳。”

其实新旧两个要塞在大体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阿莱之门以坚固著称,几百年风吹雨打,也没带来多少损耗,但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其实以前的阿莱并不住在指挥官府邸,那是后来的继任者居住的。他就住在观星塔的旁边,一栋并不怎么起眼的小楼里,而爱丽丝女士住在观星塔。”

随着兰瑟的讲述,两人的目光也望向了那栋高高的观星塔。塔顶的瞭望台上,还有些摆放着的观星仪器。

“有人因此坚信他们是彼此倾心的伴侣,也有人觉得,他们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过他们好像从没有专门对外解释过,而我的老师告诉我,那就是两个可爱的酒鬼。他们总是在夜半时分串门喝酒,因为爱丽丝女士夜夜观星,她说星辰告诉她,那时候的酒喝起来更香。有时他们也会多摆几个酒杯,好像是在遥祝远方的友人……”

随着兰瑟的讲述,从前的阿莱之门,以及那两位旧友的故事,如同一幅画卷徐徐展现在查理的面前。

最终,他们的目光转向了要塞内最开阔的训练场。

偌大的训练场上,脱下盔甲的士兵们,正在排演某种祭祀的舞蹈。兰瑟说,那不是祭祀神灵、向神灵祈福的,而是为了在开战前提升士气,鼓舞人心。

“据说这出舞蹈的配乐,来自一位吟游诗人。只是几百年过去,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是一小段了。”

闻言,查理立刻就想到了勇者小队里的另一人。

最初的勇者小队一共七人,除了查理自己,死灵法师、占星师、商人、骑士,如今都一一有了对应,那就只剩下吟游诗人和一名异族。

“你知道那位吟游诗人是谁吗?”查理问。

“不知。”兰瑟摇头,“他似乎籍籍无名,并未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

托托兰多的吟游诗人何其多,能够留下姓名的,无一不是备受欢迎、惊才绝艳之辈。除此之外,还有最不可缺的机遇。

试问有多少人,哪怕满腹才情,最终都被淹没在尘埃里?

查理不知道那位友人又有怎样的人生际遇,也不觉得,没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就一定是落寞了。

就像温斯顿跟他提起勇者小队时,说过的话一样——

【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们都有各自的故事,也许短暂,但都曾在自己的故事里闪耀过。】

思及此,查理又轻声发问:“那金吉士,或许,也曾为阿莱之门提供过帮助?”

金吉士,就是渡鸦旅店的老板。查理猜测,兰瑟知道他是勇者小队的一员,或许与他曾和阿莱之门产生过联系有关。

事实也正是如此。

兰瑟温和地笑笑,“是啊,羊皮卷上有记载,慷慨的商人为要塞提供过数次物资,从粮食到盔甲,应有尽有。原本的阿莱之门,士兵们连盔甲都不是统一的,破损了也没办法换新的。阿莱感念商人的援手,也曾数次派兵去保护商队的安危,帮助他们在乱世行走。”

本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慨,“真好啊。”

查理也一样。

最初的勇者小队,也许各奔东西,看似有了不同的理想,朝着不同的方向在前进,但不论相隔多远,他们都在挂念着彼此。

他们的最终目标,其实也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带来希望。

想到这里,查理的心情就不由得放松许多。

他站在被阻塞的记忆的河流里,也许还是有很多人、很多事记不起来,但友人是鲜活的、记忆是有温度的,于是让他也慢慢地感受到温暖。

“你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兰瑟道。

“是吗?”查理耸耸肩,唇边带了一丝笑意,“也许就像泽菲罗斯队长说的那样,生命的本质是流动的。”

这时,银月骑士的目光,也终于从那片山梅花林收回来了。他怀着崇敬的心情,瞻仰了前辈的容颜,此时此刻正心潮澎湃。

“占星师阁下,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他走上前来,问。

兰瑟回答道:“要塞现在情况不明,为了安全考虑,我打算在天亮时分再带着查理回去。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银月骑士虽然也很想去跟永生之环厮杀,但队长交代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查理的安危,于是认真思考过后,点了点头,“那就请二位歇息片刻,我们就在下面守着。”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最后的两个小时。

查理淋了许久的雨,又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身体早就已经到了极限。此刻放松下来,顿时疲惫上涌。

兰瑟也不再多言,因为他自己也累了。

当大家都坐下来休息,时间的夹缝里静得就只剩下了呼吸声。

只是在这特殊的地点、特殊的时间,查理到底不能真的安睡。他迷迷糊糊休息了片刻,又猝然惊醒。可醒来后,又浑然忘了自己是因何惊醒的了。

是噩梦吗?

还是别的什么?

揉着脑袋睁开眼来,查理看到大卫守在下楼的楼梯口,抱着魔杖坐在台阶上,正在假寐。而兰瑟窝在水塔的角落里,神色安详,睡姿像个小孩。

银月骑士大约还在楼下,没什么动静。

现在是几点?

查理看向窗外,不变的天色根本看不出时间的变化。再次临窗眺望,那山梅花林里,阿莱和爱丽丝也还笑得灿烂。

“本?”

“我在。”

查理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本倒是还算清醒,回答道:“大概……才半小时?你怎么了?不继续睡了吗?距离天亮还早呢。”

“不了。”查理摇摇头,转身又走到了面朝着要塞的窗口。

静悄悄的时间夹缝里,查理再次遥望着这个昔日的友人曾经生活过、为之献出生命的地方,扶着窗框,平静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