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你很想知道?”
“灰帽街上的大家都很想知道,麦肯太太她们昨天还说起她。”
乔治便摆摆手,道:“有赃物至今还没有追回来呢,还有得查。时间不早,我得走了,下次见啊查理!”
查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慢吞吞地继续采买。他是来买晚餐所用的食材的,他听人说,今天有新鲜的野兔肉。
量大,还便宜。至于吃了会不会更忧郁,那就听天由命吧。
另一边,乔治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集市,走进了一条小道。狭窄的石巷仅容一人通过,巷道的尽头的光亮里,一个身着华服但皱皱巴巴,胡子也长得充满野性的男人,正抬起一只脚,招呼弯腰的擦鞋匠。
擦鞋匠点头哈腰地喊着老爷,满脸笑容地请他坐下,为他擦鞋。
“你又在这里偷懒,小心萨洛蒙队长来抓你!”乔治走出去,叉着腰,对他横鼻子竖眼的。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与那身打扮格格不入的含笑的狐狸眼,“见到那人了?”
乔治看了眼擦鞋匠,没有回答。
那人便耸耸肩,道:“我猜你无功而返。”
乔治不解,“为什么要让我去说那些话?”
那人自己挑起了话题,却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闭嘴。等到鞋子擦完,他在老鞋匠受宠若惊的目光中丢下一枚银币,迤迤然离开。
乔治跟上去,“到底为什么?”
那人插着兜,走得慢悠悠,“那个查理一看就是个固执的人,你越劝他不去,他越是会去。萨洛蒙太古板了,他那样的查法,怎么斗得过那群老狐狸?”
乔治蹙眉,“那你让我去找查理做什么?萨洛蒙队长斗不过,那查理又斗得过了?他甚至都不是魔法师!”
那人:“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普通人,乔治。他能被那位珠宝商人看中出席宴会,就有他的独到之处。”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乔治的目光充满警惕,“他不光被那个维克盯上,现在又被你盯上,是倒霉还差不多。别忘了至高无上的骑士守则,里昂副队长,我虽然答应你去跟他搭个话,但你要是真的做出什么违背守则的事情,我可是会告诉萨洛蒙队长的!”
“好好好,我听见了。”被叫做里昂的男人无奈地掏了掏耳朵,“但是你忘了吗,乔治,理发师出事的时候,附近停了辆马车,这个消息还是查理提供给我们的。而现在,我们怀疑那辆马车可能是维克的。那天晚上他与他那位老管家,都不在珠宝商店,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乔治心中一凛。
里昂又道:“所以你怎么知道,我盯上查理,不是在保护他呢?让他对维克多一分提防,不好吗?”
与此同时,查理回到了松塔五楼的炼金实验室。
炼制基础炼金药剂的材料,有一些在集市上就可以买到。这些材料大多在药剂中起辅助作用,价格不贵,正适合拿来练手。
“噗……”
小小的坩埚冒起白烟,第六份材料,宣告作废。
本的胯骨轴子连退三米远,站在墙边远远看着查理,不解地问:“你怎么又失败了呀?”
天真的语气,扎心的问题。
不过本不是故意的,在他看来,查理真的是一个很专注很有毅力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会频频走神频频失败,太奇怪了。
查理静下心来,回答道:“我在尝试心分二用。”
本更疑惑了,“为什么?不是应该保持专注吗?”
查理反问:“如果你在炼金的时候,突然遭到骷髅大军突袭呢?他们可能会从壁炉里钻出来,或是从地底。”
“啊?为什么会有骷髅大军来突袭啊?”
“我也不知道。”
查理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在使用魔法的同时,还同时启动炼金法阵?也许一只手还藏在背后,预备着冷不丁给人一板砖。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其实他惯常走意识流。
从小到大,他都很容易走神,直到走上绘画这条路,依旧如此。他画着画着,眼睛还停留在画上、在眼前的风景上,思绪就开始离家出走。他会继续作画,不需要太多思考的过程,线条和色彩便跃然纸上。
这样出来的画作,往往很抽象,不论是多写实的画作,线条都开始脱离常规的束缚,色彩运用往往也更大胆。
有的老师喜欢他的画,也有人贬斥,但他不在意。
思绪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好像去奔赴了一场奇幻的冒险,这样的感觉还不错,但他无意向任何人阐述或分享这段冒险的经过。
说回到炼金,它的过程与作画还是不太一样。如果说作画的时候,查理可以分成两个“我”,一个是抽象的,另一个还是抽象的,两个“我”并不冲突,所以从未出过问题。
但炼金更需要精准,一个“我”可以是抽象的,但另一个必须是理智到客观的,两个矛盾的“我”无法达成统一,所以他会失败、失败,再次失败。
他又想起了阿耶冥想法的第一步:
闭上眼,忘记自己的存在,让“我”与“宇宙”达到重合统一。
宇宙广袤,本就包容万物。不论是抽象还是客观,都应同时存在,且和谐自洽。
“你能懂吗?”查理向本如是阐述着他的思想,而本只觉得为何要搞这么复杂。他的骨头有206块,但他从来不数,也从来不去想自己丢了哪一块、哪一块又在哪里。
人类,复杂、难懂,但人类一旦变成骷髅,简单、快乐。
于是,本再次向他发出邀请,“你真的不考虑烧一烧自己吗?”
查理也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为何会得到这样的反馈,愣怔数秒,答曰:“留着给我的仇人烧吧。”
“为什么要烧他们?肮脏的仇人不配用灵魂之火去燃烧。”
“普度众生,积阴德的。”
“阴德?”胯骨轴子又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词,想不明白,于是开始找自己的头。他的头也听不懂,骷髅头骨碌碌地在烟囱里往下滚,滚过头了,楼下厨房里顿时传来哐啷的声响。
查理一听就知道是锅翻了,他新买的锅。
他再看一眼本,很好,锅翻了,罪魁祸首还又自闭了。
“你知道我刚才心分二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查理拿起一株草药,他需要将这株草药捣碎,将汁液提取出来,再融入鸭子的血,进行高温蒸馏。最后得到的液体,就是纯净的可以用来制作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这个过程,用纯物理手段可以,譬如使用炼金实验室内的那些仪器,但过程繁琐。用魔法手段也可以,那就是使用炼金台,直接完成物质转换。
后者当然更方便,不过以查理目前的魔法水平,只能坚持三次,他也不急着用炼金台。
自闭的本面朝着墙壁,独自阴暗,不肯回答。于是查理平静地开始捣药,“我在想,粉红小猪骑士为什么又来找我。”
“我很在意。”
“这灰帽街,越来越神秘了。”
“一个小偷偷走了东西,一个刺客盯上了小偷。小偷被抓了,刺客被袭击了,袭击者是谁?正义的骑士又将何去何从?”
蓦地,查理后颈一凉,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缓慢转头,看向了窗外。
一双碧色的竖瞳盯着他。
那是邻居家的猫。
作者有话说:
查理,一个独自在新手村矜矜业业练级的人。
第18章 炼金与筹码
“喵。”
异乡的来客又在窗后窥探。
他看着翘尾巴的猫跳下窗台,灵活地翻越屋脊,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远;他看着远方飞过白鸽,推开窗,风中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声。
似乎有流浪的吟游诗人抵达了橡树酒馆,正在用音乐换酒喝。他有魔法的琴,可以弹奏勇者的歌谣。
视线往下,街边的几个小孩儿正在玩投石子。黑色的石头代表恶魔,白色的石头是天使,画一个圈,就是降魔圈。
天使与恶魔在圈子里争斗,几个孩子扔着石头,吵嚷着正义。
今日的灰帽街,又是平静但又不平静的一天。
查理总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而这条灰帽街,平静之中也似乎总有隐秘在流淌。这种感觉有时让人芒刺在背,但有时,又带来一丝仿佛过电般的、隐匿在皮肤之下的兴奋。
兴奋什么呢?查理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如此热爱冒险的人。
一个冒险者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
首先,他得有一瓶药。
出门在外,难免受伤,高阶的魔药难以拥有,最基础的生命药剂总得备一瓶。查理收收心,回去继续他的炼金实验。
炼制一瓶生命药剂的材料他已经备齐了,而且是复数的,足以允许多次失败。
所以是时候启用炼金台,开始炼制一瓶真正的炼金药剂了。
这个过程并不复杂,根据《炼金笔记》上说的,他只要把材料一一对应,放到炼金台的指定位置,用魔力驱动炼金法阵,等待物质转换结束即可。
可真正操作起来,查理就知道这里面的难度了,堪比张飞绣花。
炼金与炼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托托兰多的炼金术士们什么都往配方里加,那帮牛鼻子老道也一样。加着加着,丹炉炸了,火药就有了。
艺术的真谛在于爆炸。
“砰!”法阵弧光带闪电,魔力运转不畅通,阵纹仿佛短路,转瞬间就能给查理一点颜色瞧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法师塔,炼金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声响都会被隔绝。
“冒、冒黑烟了。”本被这声音从自闭状态惊醒,发出惊讶的喟叹。
“不打紧。”查理淡定地把报废的材料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你觉得,我有炼金的天赋吗?本。”
“啊?我、你……啊……”
“我觉得我有。”
不得不说,查理喜欢爆炸。方才的失败并未给他的心蒙上阴影,反而让他琢磨出一点技巧来,再次进行尝试。
果然,第二次他就成功了。拿出透明的玻璃药瓶,将悬浮在炼金台上方、被光芒包裹的药液装进去,一瓶基础的生命药剂就制作完成了。
本看着查理脸上露出的一抹笑容,思绪有点卡壳,愣愣的,半晌没有说话。他其实已经忘了怎样才算是有天赋,要失败几次?成功几次?
但是看着查理轻飘飘地说,他觉得他有,然后他就做到了的时候,本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你真厉害。”本有点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