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哦,弗洛伦斯还说了,阿奇柏德绝不可能归顺狮心王朝。狮心王朝必败,所以她才放心地走了。”波波提想起什么,就跟查理说什么。
“为什么?”查理思忖着,那时弗洛伦斯和阿奇柏德应该还没有什么深的交情才对,都不一定认识,为何如此笃定?
“她说是因为诅咒。”
“诅咒?”
面对查理的疑惑,波波提却回答不了更多了。这时,松果再次开口,问:“你真的不知道吗?阿奇柏德如何能赢下与巨龙的一战。”
查理心中一凛,结合刚才波波提说的“诅咒”二字,沉声道:“寿命将至。”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以命相搏,搏出一线希望,是这样吗?阿奇柏德。
松果没有否认。
查理沉默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他,他会做出同样的抉择。搏一搏,既能证明自己的强大,为人类搏出一个希望,又能给族里的年轻后辈,搏一个未来,何乐而不为?想必前往龙谷的人,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死亡,正是他们的勋章。
想到这里,查理的心脏不由得发紧,因为他想到了温斯顿。
局势再继续发展下去,第二次大陆战争也近在眼前。作为首领,他又要在这滔天的浪潮中,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踏上那龙谷之行吗?
恐怕会的。
查理深吸一口气,目光也变得幽深。
就在本察觉到他的变化,想要出言安慰他时,他却又看向松果,那幽深的目光里透出几分锐利,“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亲眼见到了?”
松果:“……”
查理:“回答我。”
松果:“…………”
区区人类。
查理:“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你一个问题,在大陆战争时期,五块石板都曾现世。其中一块被我砸碎,一块在亡灵界。你都不是,那你在谁手上?刚才那河流的倒影中,有凿刻到一半的石板,那就是预兆石板的雏形,对吗?原水之畔,是生命最初的发源地?也是预兆石板的诞生之地?”
这一连串的问题,冰冷、犀利,听得本和波波提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而后心有灵犀般地回过头去压迫松果。
本:“说话啊,你个臭松果,现在又装哑巴了吗?”
波波提:“就是!”
本:“让你说话不说话,不让你说话非要说。哦,亲爱的伙计,你不如变回石板,下次用来煎培根!”
波波提:“加奶酪!”
松果一阵无言。
半晌,它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给出一个经典的反问句:“你猜?”
查理也不与它多废话,解下达坦腰间的镐子,打算让它尝尝矮人工匠的厉害。松果咻地一下想逃,却被查理牢牢攥住。
它能感知得到,攥着他的查理,手上是用力的,脸上却在云淡风轻地微笑。
“我曾跟随过阿奇柏德。”它终于开口,语气却也染上了查理同款的云淡风轻。
“哦?”查理轻描淡写。
你也是装起来了。
可你不知道吗?人类才是最大的装货。
松果继续说道:“不过不是去龙谷的那一波,我是最早出现的那一块石板。阿奇柏德带着我,曾去到过——”
它自以为吊足了胃口,但吊了半天也没见谁搭腔,这才道:“圣托卡纳。”
查理听到这个地名,眸光顿时如刀锋般冷冽,“你说什么?”
松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吗,人类。”
第236章 寻找乞士多(八)
圣托卡纳,是卡文迪许的领地。
在这里发生过很多事情,它为何在一夜之间覆灭?前去调查真相的弗洛伦斯又为何在不久之后迎来死亡?失踪的亚契又为何在那里?种种疑惑,都代表这里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现在,松果说,它曾跟随着阿奇柏德,一起去过圣托卡纳。
查理不作犹豫,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松果这回爽快回答:“卡文迪许覆灭当晚。”
最糟糕的答案出现了。
查理微微眯起眼,“你在撒谎。”
松果声音平静:“人类,你不应因为答案不符合你的预期,就判断我在撒谎。预兆石板,从不撒谎,也根本不屑于撒谎。”
“可你说的仍然不对。”查理语速加快,但声音沉静且有逻辑,“如果阿奇柏德有预兆石板,以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藏着掖着。可无论是我,还是从前的阿耶,都未曾听闻此事。温斯顿也从未提及。”
松果依旧冷静反驳,“人类,你从未考虑过,阿奇柏德,也有背叛和隐瞒的可能吗?人类的劣根性,你比我更清楚。”
查理:“是吗?你觉得连温斯顿也有可能骗我?”
松果:“怎么想,取决于你自己。”
查理:“是吗?那我选择无条件相信温斯顿。”
松果沉默几秒,“这似乎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人类。”
查理:“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作风?怀疑一切?”
松果没有回答。
查理:“所以我在怀疑你,不是吗?”
松果:“我说了,我不屑于撒谎。”
查理:“但你可以有所隐瞒,这就不算撒谎。”
一人一松果的对话很快,快得本和波波提都来不及接收他们话里的意思。下一秒,他们就看到查理忽然笑了一下。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你说的全部都是正确的,那你说你是最早的预兆石板,说明你极有可能出现在众神陨落之前。无论世人有没有发现你,你都出现了。石板,是一种预兆,巨大灾祸的预兆,只有这样才符合你最早出现的设定。”
查理开始持续输出。
“如果温斯顿也没有对我撒谎,阿奇柏德也不曾有所隐瞒,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和你口中的阿奇柏德曾经出现在圣托卡纳’这件事。那么,这两种说法矛盾的点就在于——这个持有预兆石板的阿奇柏德,究竟是谁?这个人也姓阿奇柏德,但温斯顿却不知道其人的存在,很奇怪不是吗?”
本被他的节奏裹挟着,下意识地问了出来:“是谁?”
查理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神灵究竟为何陨落?是祂们自相残杀,还是有外敌入侵?”
松果:“……”
查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作为最早出现的预兆石板,你最应该出现的地方不是四百年后的圣托卡纳,而是阿萨神界。”
松果仍是那句:“我没有撒谎。”
这话语里,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倔强来。
“我有说你撒谎吗?”查理眨眨眼,“两件事都可以是真的,不是吗?是谁杀了神灵,这里面是否有阿奇柏德的身影?”
松果:“……”
查理:“如果阿奇柏德不曾参与,他们身上的神灵的诅咒从哪里来?人类以下犯上者不知凡几,为何独独针对他们?”
松果:“…………”
查理接连的追问,如同冰冷雨点,而这时,他又放缓了速度,用更沉静的、循循善诱的话语,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推论:
“神灵死亡,屠神者再强大,也很难活着回来。再加上他们想要屠的是神,就得最大限度地遵循事以密成的规矩,不可能在开始前大张旗鼓地嚷嚷,所以众神陨落之日的真相,永远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但凡事都有例外,至少你,回来了。”
话音落下,本和波波提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天地寂静。
良久,松果才打破了沉默,“你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问我。”
查理:“因为还有一点是说不通的,按照这个推论,我会怀疑,是屠神的那位阿奇柏德的先祖,带着你,一起回来了。也是这位先祖,带你去的圣托卡纳。只有这个人,最有可能脱离开温斯顿及其他阿奇柏德的视线——因为他本该是个死人了。”
“问题也就在这里。”
查理微微蹙眉,“诅咒因他而起,他为何能活那么久?”
松果听到这样的疑问,不禁再次说出那两个字:“你猜?”
而查理听到这两个字,又微微一笑,“你没有反驳我。”
松果:“……”
查理:“也许是他当时手握预兆石板、也许是他本身有其他的奇遇,使得诅咒并未在他身上生效,而是应验到了其他阿奇柏德的身上。又或许,神灵的诅咒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说着,查理的脸上忽然透出几丝神性。那碧色的眼眸里,无悲也无喜,有的只是居高临下的平静,和一缕潜藏的疯狂。
“我诅咒你。”
“诅咒你拥有悠长的寿命,却又必须承受亲人不断死去的痛苦。”
“你是罪人。”
“阿奇柏德,你是永恒的罪人。”
“直至世界终结。”
这一番话,让原水之畔再次陷入永恒的寂静。
本的骨头没有了言语,波波提不能细想,细想只觉得窒息。他想到了从前那不断目睹的死亡,想到了那尸横遍野的大地,一切都是那么得令人绝望。
沉默片刻,松果再次开口,“你如何能猜到?”
查理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他其实从头到尾都在赌,都在诈,从他笃定松果撒谎开始,到他说自己无条件相信温斯顿——真正撒谎的人,是他自己。
他还是那个查理,怀疑一切。
现在,他要说出自己最后的怀疑了,“你在学我。”
松果明显一僵。
查理微笑,“蛊惑人心的感觉,好玩吗?如果你想挑拨我和温斯顿的关系,挑起我对阿奇柏德的怀疑,那就应该更收敛一些,更迂回一些,要不动声色地抛出诱饵,让我自己去猜。在我的怀疑序列上,你绝对在他之前。”
松果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