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他以为会看见山羊人的影子长出恶魔的翅膀,亦或是那些恶魔之门的社员,吃着吃着突然变成怪物,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一切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
山羊人已经开始给各位客人倒餐前酒了,酒是猩红色的,闻着像是葡萄酒,还有股香料的气息,和下午时查理在院门口闻到的味道一致。
首座上的黑袍人,则端起酒杯,邀请大家共饮。
查理看着那猩红的酒液,没有喝。谢利·林恩又不是别人一忽悠就入套的傻子,游历托托兰多那么久了,有所警惕才是正常的。
出乎意料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查理有没有喝。而山羊人在倒完酒后,就开始按部就班地上前菜。
查理看着被放到自己餐盘中的淋了酱汁的蜗牛,慢条斯理地佩戴餐巾,拿起刀叉——叉起了旁边用来装饰的冬笋和蘑菇。
山羊人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说:“这是波林奶奶亲手养殖的蜗牛,以魔法植物和纯天然的露水为食,辅以种植园新鲜采摘的冬笋和蘑菇,配上烛火之物特酿的葡萄酒,再加上东陆运过来的高级香料熬煮、萃取,风味最佳。”
波林奶奶?是那个穿着碎花裙给查理开门的老妇人么?
查理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也意外地发现,这烛火之物的菜肴确实非常美味。能够在飘雪的冬日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还做得如此鲜嫩可口,主厨是谁?
这烛火之屋里,除了待客的山羊人、养蜗牛的波林奶奶,还有第三个厨子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查理倒是想见上一见。
查理的侧前方,一位社员正在大快朵颐。从他手部的皮肤状态以及光洁的下巴来判断,这应该是个年轻人,一口一只蜗牛,唇角边沾到了酱料,也没顾得上擦。
也是到了这时,查理才看清,那些宽大的兜帽下面,所有人都戴着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沉浸在美食里,都顾不上说话了。
查理一边观察,一边留意着时间,大约四十分钟后,用餐结束。距离他和大卫约定的时间不远了,山羊人也按照约定,再次捧着一个盖着罩子的托盘,走到了他的身边。
“尊敬的客人,您的愿望。”他抬手揭开罩子。
查理看过去,只见罩子下的餐盘里,放着一卷羊皮纸。他迟疑地转头看了眼黑袍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拿起那卷羊皮纸,打开——
只见上方赫然写着:使徒。
查理面露疑惑,心中骇然。
竟然连这都知道?不是指出杀死尤加利的鸟面人,而是直指幕后黑手的名字。这可够惊人的。
烛火之屋……到底什么来头?
查理不由得,再次发出疑问:“使徒,又是谁?”
山羊人微笑,“客人,这需要您自己去寻找。”
看来不用点手段,是无法从山羊人身上获取到更多的线索了。不过就在这时,黑袍人给了查理意外之喜。
坐在查理旁边的那位黑袍人,忽然道:“说起尤加利之死,你们还记得与她同一天被发现死亡的,那个戴着鸟面面具的人吗?”
查理:“他怎么了?”
黑袍人:“他的尸体还未被审判庭带走时,我曾去瞧过。我从他的身上,感到到一点恶魔的气息残留。我怀疑——他是恶魔的信徒。”
这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查理想。
使徒看起来是神灵的走狗,亦或是眷属。
鸟面人则是恶魔的信徒。
已知恶魔也是神灵的眷属。
那么,使徒就是恶魔?
第295章 第三把火
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了,查理还没从13-1出来,这让大卫感到一丝心焦。
不过就在他即将采取行动时,查理的身影又凭空出现在鹈鹕街上,双方视线交汇。查理没有任何表示,待走出一定距离后,才给大卫悄悄打了个手势。
这是继续盯梢的意思。
大卫点头。
又折返回去,继续盯着13-1所在的位置,看有没有人出来。
查理则步履不停,很快离开了暗街。
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在盯着他,时刻不敢放松警惕,直奔审判庭下辖的治安所,汇报有关于“使徒”的消息。
在烛火之屋时,他已经说过了,得到关于真凶的消息后,会上报给审判庭。对于善良又正直的谢利·林恩来说,审判庭一定比恶魔之门和烛火之屋可靠。
不过治安所的人对于他提供的消息,表现出些许不可置信。
“你说,这是在鹈鹕街的烛火之屋得到的消息?是你许的愿望?”
“是的。”
治安所的初级事务官,似乎并不了解什么烛火之屋。许愿,然后得到真相这种事情,听起来过于玄乎了,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他们审判庭查来查去查了那么多天,算什么?
算他们很闲吗?
不过想起最近审判庭的高压氛围,事务官忍不住抖了抖,仍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查理提供的消息记下。
“好的,我知道了。是叫使徒是吗?他还疑似是个恶魔?”
哦天呐,听听这情报,越来越玄乎了,连恶魔都出来了。
也不对。
作为神灵的黑镜之主都出现了,区区恶魔又算什么?
事务官余光瞥着前面的年轻魔法师,发现他的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不由得宽慰些许。
“别担心,不论你提供的消息能不能帮上忙,审判庭都感谢你的协助。”
凌晨的治安所,只有小猫三两只。
不过你若是以为这时候的治安所就清闲了,那就大错特错了。查理这边的消息还没登记完,魔像卫兵又逮着新的犯人进来了。
事务官对查理点头致歉,随即饶过他,匆匆上前询问:“又是怎么回事?”
与魔像卫兵随行的还有一位身穿审判官制服的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满身疲惫又焦急地回答道:“城西打起来了!还有人浑水摸鱼,跑到人家法师塔去偷盗,这不就被抓了吗?”
城西是大人物们的居所,新派、旧派的高层们,大多都在那里。
事务官一听就觉得头大,哪还有心思去理会查理。
查理也不多留,反正线索已经提交上去了,他打了声招呼后,便自觉离开。他一路往城西去,果然越是靠近,喧闹声就越大。
冬日的雪夜里,他眼睁睁看着一座法师塔,被魔法点燃。
自由城邦的第三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温斯顿站在火光前,临危不乱地跟着他的同事们,控制局面。但很显然,纵火的人并不想听从他们的安排,束手就擒。
“反正我也已经中毒了,不如大家一起死!”
“扰乱议会、妄图制造阶级矛盾,把议会往从前的教廷靠拢的,分明是那些新派的,凭什么中毒的是我们?!两百多年了,弗洛伦斯阁下死了两百多年了,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算到我的头上!”
“我不过是犯了一点其他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们一个个的,难道就真的干净了吗?!”
……
一个魔法师的临死反扑,究竟有多恐怖?
在场所有人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魔法卷轴,齐齐色变,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从天而降,在夜幕中如同闪电般滑翔,而后精准地命中——那人的屁股。
那人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捂着屁股跳了起来,施法也被打断。
“愣着干什么?!”公鸡的主人拉比紧随其后,以一声暴喝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待大家急急忙忙将对方生擒,他又暴跳如雷地指着对方鼻子骂。
“谁污蔑你了,谁冤枉你了?审判庭抓你是因为你暗中打着魔法议会的旗号,在外面收受贿赂、跟贵族勾结、强抢田地!好不容易有弗洛伦斯阁下死亡真相的线索,你不想办法顺着线索追查,在这里嚷嚷中毒不中毒?”
“你的命重要吗?!心脏里淬了蛇毒的玩意儿,别人给你下毒都是浪费!”
审判庭众人看得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忍不住往后退,生怕被波及。温斯顿的同伴还忍不住感慨,“这就是众议庭老一辈的实力吗……”
拉比仍嫌不够,趁着其他人避让的功夫,上去又是一脚,“众议庭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公鸡有样学样,飞起又啄一口。
惨叫声,响彻夜空。
匆匆赶到的蒂莫奇幅审判长的脸,因此铁青一片。
他刚才看到这边的火光,还在悠哉游哉地问,是不是新派和旧派的人又打起来了?亚历山大风风火火地抓人,怎么没控制住,真起火了?
可别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啊。
谁知仔细一问才知道,是有从四月蔷薇那里买了花,不幸中了毒的倒霉蛋,同时被查出来一系列犯罪证据,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大约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必死无疑,竟妄图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那么,是谁在负责这些中毒的倒霉蛋?安抚他们、与他们沟通?
哦,是我啊。
蒂莫奇脸都绿了,等到那人半死不活地被带走时,忍不住自己也上去踩了一脚。当然,他做得很隐蔽,只是“不小心”。
这口气算是出了,可偏偏那个白胡子拉比还抱着他那只该死的公鸡,在旁边问他:“蒂莫奇副审判长阁下,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蒂莫奇皮笑肉不笑,“拉比前辈不也还没睡么?”
拉比:“哦,我带我家宝贝出来散步。”
蒂莫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八面玲珑的副审判长,在拉比这样会倚老卖老、跳起来骂人、一边诅咒一边骂人、还会把自己的宠物带着帮自己骂人的众议庭老前辈面前,也会变成锯嘴葫芦。
蒂莫奇现在只希望拉比赶快回去睡觉。
拉比则在心中暗暗地想,他都跳那么高了,怎么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还不联络他?
好久没去众议庭骂人,拉比和他的大公鸡都觉得有点寂寞难耐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神秘的先生此刻正披着隐身衣,在暗中窥视着他。
4号的赞德目前仍需观察,但1号的拉比,看起来纯粹得多。这位老先生的实力在一众传奇法师中,稍显平平无奇,愣是熬到胡子都白了才晋入传奇,到现在都没能构建自己的魔法领域。但他骂遍众议庭,还能安然存活,怎么不算一种强大的实力呢?
因此,他也是自由城邦唯一一个,没有自己的魔法领域,但拥有称号的人,哪怕这个称号叫做——公鸡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