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一楼并没有人,他沿着盘旋楼梯拾级而上,大胆之中透着谨慎。尤里乌斯的法师塔构造和其他人略有不同,他似乎很注重生活质量,盥洗室都能占据一整层,还有单独的衣帽间。而往往设置在底楼的厨房和餐厅,却不见踪影。
万万没想到,它在顶楼。
尤里乌斯大概是喜欢坐在高处俯瞰整个自由城邦的感觉,尤其是吃着美味佳肴,再佐以美酒的时候。
他喝下去的是酒吗?不,是那和酒一样令人沉醉的权力。
只是今夜,当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吃着美酒佳肴欣赏一切的时候,他注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不会再醒来了。
尤里乌斯死了,瘫在他那张铺着羊绒坐垫的豪华座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他的表情也与他人不同,只有他是痛苦的,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温斯顿还注意到他胸前的衣服,有被攥紧过的痕迹,灵光乍现,迅速扯开他的衣襟看了一眼。
只见大片大片绚丽的花斑呈现在他的皮肤上,如同盛放的鲜花,以心脏为圆心,向外蔓延。
尸斑?
不,应该是毒。
他毒发了。
蒂莫奇呢?本该盯着这些中毒者的另一位副审判长阁下,此刻又在哪里?为何会放任尤里乌斯出事?
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也陷入了危险,无暇他顾?
无论哪种猜测,似乎都很糟糕。
温斯顿果断以审判官的方式,走到窗边对着夜空发射了魔法议会的专属信号。在其他人赶到前,他又紧急对尤里乌斯的法师塔进行了一番搜索,企图找到些别的线索,但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思忖片刻,温斯顿果断放弃,转身撤出法师塔,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最后又来到了鹈鹕街。
查理失踪了,但从大卫的信上来看,他是主动和审判官一起踏入险境的,应当有自己的考量。
温斯顿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同样对他有信心,从不会随随便便质疑他的决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与大卫汇合后,大卫告诉他,在查理进去到温斯顿赶到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审判庭的援军赶到,还有另一个人,在附近暗中窥探过。
“谁?”
“鹈鹕街的守门人赞德。”
守门人?他会对鹈鹕街上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吗?譬如烛火之屋的底细。
很显然,审判庭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虽然没有大卫那么警觉,发现暗中窥视的赞德,但照着刚才温斯顿想的这个思路,已经派人去跟赞德这些地头蛇进行交涉。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赞德不在。
这么短的时间,他又跑哪里去了?
温斯顿想着想着,沉思的眉眼里,透出些冰冷笑意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这自由城邦,鱼龙混杂,看起来已经被搅成了一谭浑水,但实际上,这谭水深得很,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水被搅浑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遮盖了这种复杂,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他也怀疑过,赞德是否就是查理暗中联络的人,但没有凭证,只能怀疑。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定,“你想办法进入13-1,接应查理。不论里面发生什么,记住,我只要查理活着。”
大卫有些意外,“您不进去?”
“虽然我更看重查理的命,但查理……有时可比我疯狂得多。”温斯顿提起他时,冰冷的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能毫不犹豫地进去,是因为我在外面。我得替他守好自由城邦,至少,不能让他亲眼看着它坍塌。”
查理已经见过太多毁灭的瞬间了,故土、理想,被时空相隔无法送别的友人,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的命运里被绞杀。
温斯顿很不希望他再面临这样的时刻。
魔法议会,也有其存在的必要性,至少在黑镜之主的新世界计划危及大陆之时,它不能垮塌。
大卫却从温斯顿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炫耀,虽然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但大卫明智地选择闭嘴,并且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立刻就拜别自己的主人,去守护查理。
“我现在就走。”
“嗳——”
温斯顿叫都没叫住他。
算了。
大卫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办。
温斯顿送走了大卫,紧接着又去猫令十字,接走了本。
骨头小本刚开始还不愿意跟温斯顿走,他要留在家里,替查理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但现在这样的乱局,温斯顿可不放心本一个人待着,如果出了什么事,查理会伤心的。
“我们一起去为查理守护魔法议会,不好吗?”他问。
“为什么要守护魔法议会?”本很疑惑,魔法议会这个又糟糕又复杂的地方,里面的人都坏坏的。
“这是你的前主人留下的遗产,你不想把它完整地交到查理手上吗?你不去我可去了,到时候他只会夸我,不夸你。”
“我去!”
本被温斯顿的三言两语拿捏得死死的,主动跳到了温斯顿的掌心,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被黑心商人比下去。
而等到温斯顿带着本,回到总部,他就知道——自己留对了。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
蒂莫奇从高塔叛逃了。
自由城邦内乱,高塔也加强了防守。
有守卫在巡逻时,亲眼目睹本该在外忙碌的蒂莫奇,竟出现在了高塔里,似乎在秘密地寻找着什么。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枚造型特殊的钥匙。
守卫觉得有点奇怪,遂上前质问,蒂莫奇却痛下杀手。
就在这时,好巧不巧地,亚历山大紧急折返,直奔高塔而来。他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蒂莫奇的行动,他深深地看了亚历山大一眼,没有选择与他动手,而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逃离。
亚历山大追之不及,竟被他逃掉了。
第302章 阿多尼斯
“你确定,那是蒂莫奇副审判长吗?”
温斯顿与亚历山大汇合后,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有人假扮蒂莫奇,实际上,真正的蒂莫奇已经遭遇了不测,被杀了,或者被控制起来了,是不是?”亚历山大反问。
“太巧了。尤里乌斯刚被杀,原本应该盯着他的蒂莫奇又叛逃了。更巧的是,你还刚好回来,看见了他的脸,成为了最有力的人证。”温斯顿抱臂靠在墙上。
此刻他们在亚历山大的办公室里,亚历山大身上受了伤,刚处理好伤口,温斯顿则是趁别人不注意,悄悄进来的。
亚历山大深深蹙眉,他的疲惫、担忧、愤怒,以及对一切黑暗的痛斥,都嵌在了他眼尾的皱纹里。
“这一切固然巧,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刚好算到我会在那个时候返回高塔。”
在亚历山大看来,他的行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性。而且鸟面人的实力非常强,尤其是其中的那个传奇法师,如果有可能,他们的优先级一定是先把自己杀死,而不是让他赶回高塔做什么见证。
温斯顿耸耸肩,“所以有那个吊着最后一口气,没被彻底杀死的守卫,不是吗?”
关于这点,亚历山大也有所怀疑。
那个守卫看见的就是蒂莫奇的脸,但他只是个守卫,平时与蒂莫奇这位副审判长没有过多往来,哪里能随随便便分辨真假?
就是亚历山大自己,光靠那一个照面,也不能。
“钥匙是怎么回事?”温斯顿继续发问。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亚历山大沉声。
高塔的核心区域,指的就是控制自由城邦内魔法大阵的控制中枢。它并不存在于具体的高塔内的某一层内,而是需要钥匙开启的特殊空间。
魔法议会内部的人称之为——禁地。
开启禁地的钥匙有两种形态。
最初的钥匙,是实体的钥匙,三位创始人各有一把。后来,弗洛伦斯阁下将禁地隐蔽了起来,并改良了开启的办法,钥匙就变成了由大陆最高魔法议会颁布的魔法师徽章。
当然,能够开启禁地的魔法师徽章,统共就那么几个。这些徽章的主人分布在众议庭、审判庭以及真理会当中,每一个人都经过严格的审查,才被赋予了这样的权限,还需要发下灵魂誓言。
而且想要打开禁地,必须凑齐三位徽章的持有者,否则无效。
三个人同时被策反?就算是黑镜之主,想要做到恐怕也不简单。
温斯顿此前并未特意了解过,此时听亚历山大讲起,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你之前被掉包的那枚徽章,具备钥匙的功能吗?”
亚历山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副审判长的徽章,当然是可以的,但必须是本人到场。那徽章上有我们独特的灵魂烙印在,他人持有,是没用的。用来栽赃嫁祸,已经是极限。”
这也是亚历山大发现自己丢了徽章,但并不如何着急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温斯顿并未因此放松警惕,毕竟连恶魔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起恶魔,他就想到了烛火之屋。想到烛火之屋,他就又联想到了刚才尤里乌斯死亡的场景,于是饶有兴致地说道:“那餐桌上,还有未燃尽的白色蜡烛。快半夜了,尤里乌斯还在享用烛光晚餐,真是好兴致。”
亚历山大:“你认为这与烛火之屋有关?”
温斯顿:“进入13-1的人都消失了,也许是都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进入了特殊的空间。但并不意味着,烛火之屋里原本的人,也在里面。譬如那位羊先生。”
这倒是一种可能。
如果这位羊先生还留在外面,并与尤里乌斯的死有关,那么,他杀死尤里乌斯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钥匙?
“根据议会的记载,属于创始人的那三把钥匙,都被毁去了。但那毕竟是创始人的东西,谁也没有深究。如果有钥匙被秘密保留了下来……那把钥匙,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尤里乌斯作为以撒的后代,极有可能会拥有钥匙。
羊先生从尤里乌斯处取得钥匙,并杀害尤里乌斯。紧接着,作为他同伙的蒂莫奇,利用身份之便,拿着钥匙,企图打开禁地,控制高塔?
而在当时,尤里乌斯已死、高斯汀仍在昏迷,亚历山大正在遭遇当街刺杀,议长选择接受审判庭审查,也不会选择轻举妄动。整个总部只有坐镇于此的审判长能够力挽狂澜,但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目光需要着眼于全城,哪里会料到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蒂莫奇,会背叛议会?
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
温斯顿不想猜来猜去,这局太乱,不如单刀直入,“不论钥匙是不是真的,蒂莫奇是不是真的,只要找到他,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就是现状,蒂莫奇无论真假,都势必要当一段时间的通缉犯。
亚历山大不由得想起自己,如果他的徽章不是恰好被阿奇柏德的人从案发现场拿走,此刻陷入困境的,就是自己了。
他始终觉得,蒂莫奇,也不会是叛徒。
这是一种直觉,属于副审判长的直觉。
可蒂莫奇现在能在哪儿呢?
亚历山大再次深深蹙眉,“现在看来,烛火之屋真的有大问题。我准备查封整个鹈鹕街,如果那里有你们阿奇柏德的人,请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