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红发脸色微变,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
高斯汀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赞德因为一些旧事,对众议庭失望,因而从众议庭离开,选择守着鹈鹕街,暗中为审判庭办事。他一早就把烛火之屋的事情报了上去,自以为站在正义的一边,却受到了审判长的蒙蔽。审判长把消息压了下来,他不是叛徒,谁是?而你,看到赞德出现,怕他坏事,所以想杀人灭口。”
红发不语,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这时,门外传来骚动。高斯汀的手下急匆匆而来,拨开人群闯入,也顾不上考虑现场还有别人了,直接将一卷羊皮纸塞入高斯汀的手中。
高斯汀匆匆看了眼羊皮卷上的内容,神色虽未大变,但全身也已经紧绷了起来,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羊皮卷上只有一些数字,代表着魔法议会库存的魔晶石数量。魔晶石是维持大阵运转的燃料,而现在,库房里空了至少三分之二。
表面的箱子里,都是满的,堆叠在里面的,却都空了。
没有燃料,魔法大阵维持不了多久,就将不攻自破。
高斯汀这下明白了,为何赞德没有被第一时间灭口。那可能会导致审判长提前暴露,而当赞德意识到审判长有问题,想要检举他时——
他的检举已经无用了。
监管库房的正是审判庭,而且是不属于三位副审判长的,审判长自己的人。谁能够不声不响地挪走那么多魔晶石,却不被发现?
傻子也能猜到审判长有问题了。
如此看来,拿着钥匙出现在高塔的蒂莫奇,根本就是个幌子。所有人都觉得敌人想要夺取高塔,夺取大阵的控制权,于是把目光放在高塔上,可谁知道问题出在魔晶石。
高斯汀也是在部分魔像卫兵出现叛乱的现象后,才开始仔细排查各个有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可谁知道,还是晚了。
魔晶石是什么时候被盗走的?
也许是几个小时前,也许是几天前,甚至数月前。
自由城邦被封,现在想从外面运进来,也晚了。但高斯汀知道,越是这样,越不能乱,他必须稳住。
第327章 我回来了
红发说要让赞德跟亚历山大对话是假的,装置其实还差最后一个步骤才能完全启动,但这个沟通的渠道是真的。
高斯汀顺势与亚历山大取得了联络,双方迅速达成共识——大阵不能停。
至少现在不可以。
突然让大阵停下来,一定会造成恐慌,所以必须先把魔晶石的消息死死捂住,即便是敌人把这件事捅破,也不能承认。然后在燃料耗尽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至于红发,看着他被押走,高斯汀忽然又灵光乍现。
其实红发完全没必要对赞德下手,因为审判长的暴露已经是必然的了,他不对赞德下手,就不会暴露自己,还能继续潜伏在亚历山大身边,等着关键时刻捅上致命一刀。
可他偏偏动了,说明他对时局的判断出现了失误。而红发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大概率不会是弃子,也不可能是个蠢人,他会判断失误,说不定是敌人内部的沟通出了问题。
此刻的审判长又在做什么?
议长此前主动接受审判庭的监察,而整个审判庭,有资格、有实力能够看住他的,只有审判长。他看似被审判长看住了,其实反过来牵制住了审判长。
红发没办法从审判长那里得到最新指示,于是判断失误。
高斯汀迅速理清了思路,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希望来。
他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复盘这么多年来议长的行为举止,开始思考议长到底可不可信。
传承了那么多年的魔法议会,不可能审判长和议长都是叛徒吧?如果议长牵制审判长的行为,是他故意的,那议长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高斯汀恨不得立刻就冲到议长面前,问清楚缘由。最好议长能够反手掏出足够装满一整个仓库的魔晶石,告诉他,这是他暗中派人拦截下来的魔晶石,拿去用。
哦,如果真是这样,高斯汀发誓他将再也不在背地里说议长的坏话了。并且会在议长退位之后,给他拨足够的荣养金。
迎风奔跑的高斯汀,因为过度思考,大脑开始发烫,进而往胡思乱想的方向发展。但是当他跑到众议庭和审判庭相连的空中廊桥上,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魔法光芒,还有被轰开的众议庭的穹顶时,他的大脑又迅速冷却。
他站在廊桥上,任风将他的脸吹得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句:“呵。”
议长和审判长已经打起来了,恐怕无暇回答他的问题。
与此同时,这就像一个信号,开启了魔法议会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叛乱。那些潜伏在魔法议会各处的叛徒们,毫无预兆地将武器对准了身边那些昔日的同伴。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审判庭的,也有众议庭的。
站在高处的廊桥上看着的高斯汀,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出离地愤怒了。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大人!高斯汀大人!”下属急匆匆追上来,已经满脸惊惶。
“派人守住高塔。”高斯汀不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就直接开始下达指令。来人微微怔住,“可刚才不是说高塔其实不是目标吗?”
“敌人告诉你的?”高斯汀霍然转头,那双眼睛里,每一道血丝好像都写着狠厉,“你怎么知道不是又一个幌子?去,让人给我死守高塔,如果敌人来犯,必要时刻,就算是毁了大阵的核心,也得把亚历山大给我活着带出来。”
毁掉大阵核心,是为了不把这个利器留给敌人。
带走亚历山大,是为了保存议会的有生力量。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议会终将成为一片废墟,能够在废墟上重建议会的,或许会是亚历山大,而不是自己。
毕竟弗洛伦斯阁下那种热血、理想、正义的腔调,出身于贵族阶级的自己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他们的理想,从一开始就不同。
可总有些东西,是他们共同坚守的,底线。
“那个审判官的嘴,撬开了没有?”高斯汀问。
“还没——”下属开口,又被打断。
“用搜魂术。”高斯汀咧起嘴角,似乎脱下了某种束缚,在某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都这个时候了,不怕审判庭给的罪名再多一条了,好吗?抓到一个,就给我审一个,我要他们全部都不、得、好、死。”
下属不由得抖了抖,连忙应下。
他觉得高斯汀大人疯了,可听着风里传来的喊杀声,余光瞥着夜幕中的火光,又不禁反问:不疯,又能怎么办呢?
看着曾经和平美好的城邦,变成了现在这样,看到熟悉的同伴换了面孔举起了屠刀,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脑子却还是懵的。
高斯汀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下属在想什么了,突如其来的叛乱让之前的大好局面土崩瓦解,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去稳住局面。
所以,他得到风暴的中心去。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眨眼间就用飞行魔咒,来到了真理广场的上空。
议长和审判长已经打出了魔法议会总部,甚至掠过真理广场,来到了通往斯坦利大街的那座桥上。桥下的河水随着他们的打斗掀起了惊涛骇浪,一如众人的内心。
“这究竟怎么回事?!”
“审判长和议长大人怎么会打起来!”
惊呼、尖叫,疑惑、崩溃,组成了慌乱的夜曲。三位创始人的雕像依旧守在地下城的入口,他们没法回答所有人的疑惑,直到高斯汀出现,将叛徒的名字大声宣告。
可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快要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击溃。现在突然告诉他们,审判长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叛徒,这让他们怎么相信?怎么接受?
那可是素来最公正、最严明的审判长!
有人不愿意相信事实,甚至大声呼喊,对高斯汀提出了质疑。可真相它就摆在前面,是同伴突然刺出的刀,是下一秒,应声断裂的那座他们每天都会走过的大桥。
“轰隆——”倒塌的大桥坠入河水,溅起水花如雨落下,浇得人透心凉。
质问的人红了眼眶,失去了挚友、亲人的人,在痛哭声中咒骂,但还有更多的人,选择拿起魔杖,发泄般地怒吼着,投入了战斗。
很快,叛乱以魔法议会总部为核心,向自由城邦各处扩散。
高斯汀迅速将审判长叛变的真相通告全城,号令所有人警惕叛徒的存在。然而那些叛徒,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身上也还戴着魔法师徽章,可以在空间屏障中自由穿梭。
魔法议会终究还是落了下风,在这个夜晚,一败涂地。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天幕在震颤,有光、有光透进来了!”
自由城邦的各个角落里,惊呼声四起。无数人抬头遥望,不约而同地发现,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虚假之幕】竟然出现了震颤。
就像空间在波动,出现了波纹,而隐约的光亮就随着波纹在起伏。
还在构建领域的温斯顿,也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这样的情形,是伊格纳修斯戏法出了问题?
可自由城邦大乱,众人自顾不暇,谁能做到?难道是援军在城外发起了进攻,还是……失踪的查理?
此刻的圣培安,已经尸横遍野,比真正历史上的圣培安更加惨烈。
新历10年,狮心暴君以及追随他的各贵族们率领大军,以及一众勇者们,踏平圣培安,清剿教廷余孽。他们获得了胜利,并活了下来。
然而真实之境里的圣培安,教廷余孽已经被诛杀殆尽,活下来的胜者,却又在查理的指挥下,投入到了一场名为“诛杀恶魔”的残酷的战争里。
有部分人不愿参战,想要离开,但他们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这片真实之境。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出于各自的理由,又回过头来,加入了战斗。
活着的人不断死去,死去的人又化作尸体站起。
强大的恶魔似乎怎么也杀不死,但他的敌人无穷无尽,让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陆战争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每一场战争都很残酷,像巨大的绞肉机,不到尸横遍野,绝不会停下。
查理抬起手,擦去口鼻流出的鲜血。
西尔维诺站在他的身后,他在乱战中与查理等人汇合,终于认出了这位来自玛吉波的故人,却又觉得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到底是怎样的人,在这样残酷的战争面前,仍能保持理智,镇静地指挥,再淡定地擦去脸上的鲜血呢?
他的耳朵里都流血了呢,鲜血顺着耳垂落下,像别致的耳坠。
歌声早已停了,所有被恶魔控制的人都已恢复了清醒,带着愤怒投入了战斗。有了他们的补位,黑袍人全体撤离,去奔赴他们的战场。
于是当查理和西尔维诺这边,对恶魔发起猛攻时,海伦率领所有的黑袍人,开始拆除真实之境。
这才有了自由城邦里看到的那一幕。
查理这边看到的更为明显,他看到天边出现了极光。
此时的他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勉强拄着法杖才没有倒下。因为多次用灵魂跟恶魔硬碰硬,耳朵里都开始流血,但那极光太美,让他一时间都忘记了疼痛。
惊天动地的声音?没有。
壮烈牺牲的场景?没有。
查理从始至终没有看见恶魔之门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看到了令人失声的美景,出现在天边。
恶魔却开始发狂。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一片黑雾包裹中,身影再次壮大,那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一半的黑色羽翼,卷起狂风,硬生生撕开包围圈,想要冲出去阻拦。
可查理岂能让他如愿?
“真是煞风景啊。”他语气冰凉地喟叹着,手中的法杖再次亮起灰白色的光,开启最后的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