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国王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但就在魔蛇带着他冲到一楼,即将打开秘密的通道入口,一头钻进去时,他又硬生生叫停。
“不行,可能有诈。”说着,他又回头,从高塔的天井里望向楼上。
那天井越往上越窄,直到成为幽黑的一个点,将所有的光线收束、吞没。
此时整个炼金研究院的人因为警报声都动起来了,卫兵、炼金造物们也还在塔内持续搜寻银月骑士和赏金猎人们的身影。
国王在巨大的蛇头上站立起来,电光石火间他已经有了决定,神色之中也染上一丝疯狂,“不用再等了,马上启动炼金法阵。”
其他的研究员后脚赶到,急声发问:“可是现在还不到最佳的时候,万一——”
国王锐利的目光刺过去,宽大的炼金法袍无风自动,“我说,立刻、马上启动炼金法阵,你听不懂吗?!”
在他的强压下,所有炼金术士就位。
通天塔内,从一层开始,每一层的各个方位,都出现了一个炼金术士。一层又一层,所有人无声地站在了栏杆的边缘,通过天井望着下方。
国王开始施术。
所有的炼金术士紧随其后。
深藏地底的炼金法阵开始绽放出金色的光芒,将所有被关押进地下实验室的人,悉数笼罩。其中不乏有认得出炼金法阵的人,看着那熟悉的金色纹路,失声大喊:“这是合成阵!”
合成阵,炼金的最后一步,将所有准备好的炼金材料,通过法阵合成。
这意味着,前面的所有步骤,都已经完成了。而他们这些被关进来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最后一味材料。
是了,他们是攻入通天塔的败军,哪怕都死在通天塔里,也不足为奇。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死亡感到意外,也就没有人会去细究,他们死亡的方式。
这是一个阴谋,那帮炼金术士的阴谋!
事已至此,没有人再迟疑,纷纷开始攻击,试图强行冲破这个困住他们的可怕牢笼。
如果都要死,他们绝不希望自己被当成炼金材料,被炼成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连身而为人的最后的尊严都失去。
“呼……”混迹其中的来自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终于松了口气。
这群败军,被关进来的时候大部分都丧失了斗志了,真是屁用都没有。泽菲罗斯却说,不怪他们。
第一次被羽衣王国灭国,颠沛流离。第二次尝试报仇,又被关进这里。他们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但看着国家破灭,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绝大多数普通人,如何能有心气、有机会重来第三次?
可现在反击是有了,炼金法阵却也已经启动了,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赏金猎人不禁有点懊悔,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泽菲罗斯,潜入到这里来呢?
明明一个多小时前,他是准备跟同伴逃离通天塔的,结果中途碰上落单的泽菲罗斯,就被他拐到这里来了。
泽菲罗斯问他,是否有办法潜入。
他说有。
嗳,事情就是这么巧,他跟前辈赏金Z学过点开魔法锁的皮毛。
“你有把握吗?这个秘密实验室不知道是怎么建的,防御极强。光靠这些人的力量,是冲不破的!更何况炼金法阵已经开始运转了!”一片嘈杂声中,赏金猎人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根本顾不得有没有其他人听见了。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重伤的败军,痛苦地倒在了地上,身上开始笼罩一层微弱的金光。
炼化已经开始了。
泽菲罗斯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我知道。”
赏金猎人急死。
泽菲罗斯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坚定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他的弟弟露纳继承了来自初代银月骑士的盾牌,那代表着绝对防御。而作为哥哥,作为赫尔蒙特这一代的执剑人,泽菲罗斯当然持有着赫尔蒙特最强、最锋利的剑。
他举起剑,剑柄在下,剑尖朝上,持剑的手就放在距离心口不足三英寸的地方。闭上眼,眉心正对着剑身,似乎在进行某种祷告。
当他睁眼时,冰蓝色的眼眸里,宛如有月光在流淌。
与此同时,地上的高塔内,国王忽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地下深处迸发,因此神色骤变。
他连忙大喊,“防御,快!”
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刹那间,银色的剑光冲破秘密实验室牢固的墙体,再冲破那层层设置的魔法禁制,直袭而来。
魔蛇以最快的速度,将国王缠绕,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他护住,然而那银色的剑光仍旧穿透了它的身体,去势不减,直至刺破那天井的最高处。
还未完工的通天塔的最顶层,被这惊天一剑戳破了一个大洞。
清冷的月光,便从那洞中,洒落而下。
国王狼狈地扒着蛇身看到这一切,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然而下一秒,他又倏然怔住。因为那破开的洞口,出现了瓦奥莱特的身影。
她就站在那破口的边缘,任风吹着裙摆,低头看着下方的情形。
隔着两三百米的距离,国王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云朵在她背后的天空飘过,遮住了一点月光,又悄然溜走。
瓦奥莱特的神情,也有了些微的变化。
如果说,她之前就像一个完美的公主殿下,一言一行都像是根据标准设定好的,虽然完美,却失去了该有的生气。
可现在,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曾令无数人向往的那种美丽、高贵,和知性的力量。
下一秒,她转身离开了,国王也终于看清了她这最后的神情。
“不!”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国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爬上魔蛇的背,驱使着它向上追去。什么秘密实验室、什么炼金法阵,他这时候通通都顾不上了。
所有的成竹在胸,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可当魔蛇忍着伤痛,闪电般地从那破口,来到了那高塔顶上时,呼呼的夜风中,瓦奥莱特已经站在了楼顶边缘。
她没有回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留恋,就纵身跃下。
竭尽全力扑过去的国王,伸出手去,却只能看见那翩飞的衣角,从他的手中滑落。像蝴蝶,终于逃脱了人类的手掌。
高塔的公主,最终在银月的见证下,坠亡于高塔。
第346章 轮值会长
亮了一夜灯火的高塔,最终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下了许久的雪终于停了,魔法议会那开不完的会,却又开始了。最初,是勇者阿耶从审判庭挂在大殿里的徽章后面,取出了弗洛伦斯的最后一件遗物。
那是三位创始人共同签署过的一份律令。
从此以后,魔法议会诞生了一位轮值会长。原本的魔法议会是没有总会长的,三位创始人实力都很强,各有功绩,虽然弗洛伦斯的名望更高,她也一向被视为最高领袖,但她并没有借此坐上那个高位,揽下这个虚名。
审判庭、众议庭、真理会,三大机构互相牵制,恰如三大创始人,共同执政。在当时来说,这是一种平衡。
弗洛伦斯也不愿轻易打破这种平衡,破坏得来不易的和平。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了。战争来临,一盘散沙的魔法议会,不能再有太多的杂音。
第一任轮值会长,当然是查理。
他在自由城邦的危难时刻现身,力挽狂澜,又手持弗洛伦斯的法杖,人们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为旧日理想的践行者,是拯救他们的英雄。
轮值会长,也是有年限的。以十年为期限,再换下一个,既给了其他人继任的机会,不至于为此抢破头,也可以避免一人独大。
而审判庭和众议庭互相使了几百年的绊子,必不可能轻易让对方的人当上这个会长,再加上老议长主动推荐了查理,于是查理众望所归。
第二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颁布了新的人事调动。
老议长退位,但暂时不选拔新的议长。议长、审判长两个职位双双空缺,审判庭的海伦·墨洛温调任众议庭,与威廉·高斯汀平起平坐。蒂莫奇、亚历山大继续担任副审判长,主持审判庭的工作。
第三轮会议过后,魔法议会宣布开启公审。
公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旧日的审判。弗洛伦斯阁下因何而死?四月蔷薇因何下毒,他们与薄伽丘阁下又有什么样的关联?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摊开来,放在阳光下进行审判。
另一部分,则是对当下的清算。
魔法议会里,谁犯了罪,谁当了叛徒,一个都别想逃过。
对于自由城邦的人们来说,最近的魔法议会,风起云涌。
不只是魔法议会内部在发生变化,光看城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就知道不太平了。那些连通着各大分会的传送阵,更是时不时就会有人影闪现,神情严肃或凝重,步履匆匆。
斯坦利大街的壁画前,怀亚特又站在那里修补壁画了。
因为战斗的平息,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又回到了壁画里,但随着这次召唤,壁画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斑驳、陈旧。
怀亚特也不知道,如果将壁画重新修复,亡灵军团和小妖精们还能不能再次走出壁画,他只是想要修复壁画,也就这么做了。
不过今日他多了些观众。
半大的孩子们蹲在旁边用积雪堆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那位叫做胡弭图的妖精大王,耳朵上缀着的到底是一个圆环,还是两个。
吵不出结果来,又挤在壁画前观摩了半天,但因为壁画里戴着圆环的那只耳朵被挡住了,所以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大家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遂拆伙,各自去堆自己心目中的妖精大王。
路过的魔法师看见了,顺手就拿出几枚金币,用魔法软化,给他们捏了几个环,装在雪做的胡弭图身上。
孩子们齐声地道着谢,声音传出很远。
街边正在进行街道修复工作的魔法师,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而后叉起腰来,毫不客气地喊道:“你有空逗小孩,还不快过来干活?就差最后一点了。”
魔法师挠挠头,随即快步跑过去,“来了!”
其实修复街道并不难,对于魔法师来说,也就是一个还原咒的事情。但这里是自由城邦,街道是大阵的阵纹,而每一栋独立的屋舍,都有可能绘制着独特的魔纹,亦或是有什么与魔法有关的,特殊的布置。
想要连同它们一块儿修复,就不简单了。
因此,整个自由城邦修修补补,到今日还没有修完。受损最严重的城西,现在也就修了个大概的轮廓。
还有很多损毁严重的法师塔,想要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咖喱与香辛料”的餐厅倒是很快地重开了,食客们又在聊着近日的八卦,顺便浅谈一下大陆格局。
“你们听说了吗?大陆各处的分会都有遭到袭击的,东边那个大分会最惨,从上到下全被灭了,简直可怕。”
“勇者大人在大战当天不就通报全城了吗?”
“那也没想到会这么惨啊……”
“这几天城里来来去去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是在处理这件事呢。不然你们以为,那些在大战来临之前离开的人,为什么听到了自由城邦的消息,还不回来?”
“敢打我们魔法议会的主意,必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