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由亚历山大主持,是因为他在众人的心中,最公正无私,也与这些前尘旧事没有半个铜币的关系。
四月蔷薇的人陆续被带上来,包括还苟延残喘的老社长。
待人到齐了,审判官便在亚历山大的授意下,开始宣读他们的罪行。从四月蔷薇的社员们在梦境中接受梦境之神的指引,寻找到所谓的真相,到老社长去烛火之屋许愿,带回有毒的花卉种子,再到尤加利培育出花卉,最终给薄伽丘一系的人下毒,整个事件的脉络已然清晰。
那些中毒的受害者们,站在他们的对面,听完了全程。
其中就有尼古拉斯的老师,而尼古拉斯就站在他的身旁,搀扶着他。
查理的目光从他们的身上扫过,跟尼古拉斯对视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从圣培安回来后,他就命人调查老社长身上的灵魂毒素,跟这些人中的毒是否相似。调查的结果不出所料,它们不算是同一种毒,但有异曲同工之妙。很显然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种毒潜伏期很长,身体上不会有什么特殊反应,但能悄然侵蚀人的冥想世界,不致人死亡,但能让人逐渐失去使用魔法的能力。
这是幸,也是不幸。
此刻,中毒的人除了尼古拉斯的老师还算平静,一个个看着四月蔷薇的眼睛,充满了愤怒,死死压抑着的愤怒。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们恐怕恨不得生吞了对方。
四月蔷薇的人被关了那么久,审了那么久,在明白自己追查到的真相不过是谎言,知道自己怎么都逃不过审判之后,也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有人低着头,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咬着牙,几次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过程里,梦境之神也被查理召唤出来。
他脸色煞白,知道自己一旦承认,绝对讨不了好。可他已经认查理为主,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冷淡地对他下达指令,让他开口时,他又无法拒绝。
他只能开口承认自己的罪行,再加上在诺亚蛊惑人类建立永生之环、并冒充墨菲斯的事情,无论哪一件提出来,好像都够魔法议会将他烧死了。
他不由得用祈求的目光看向查理,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已经认他为主,并数次帮助他作战的份上,保下他。
可查理根本不为所动。
那一瞬间,梦境之神如坠冰窟。他终于慌了,可审判还在继续。
时间再往前追溯,来到新历404年。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但当他们真的得到了真相的时候,那满场死寂后突然爆发出的哗然,足以响彻云霄。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震惊、迷惑、惶恐,甚至有人失态地大声质问,“怎么可能是薄伽丘?薄伽丘又怎么可能是教廷的牧师?!”
可面对这样的质问,坐在高台上的那些人,却都一个个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无疑释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这就是真相。
哗然声如同浪潮,转瞬间淹没了整个真理广场。
当哗然即将变成哗变之时,海伦·墨洛温站了起来,将薄伽丘与恶魔几百年的斗争,以及恶魔之门的创建,用尽可能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话语,说出来。
魔法的加持,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薄伽丘阁下,始终走在追寻知识的道路上。他为魔法的文明,做出过卓越的贡献,但也不否认自己的罪过。他隐瞒了自己的出身,隐瞒了恶魔的存在,间接导致了弗洛伦斯阁下的陨落,他为此感到愧疚,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真相是残酷的,各位。我知道你们一定难以接受,一定痛恨这样荒谬的现实,会感到失望、感到痛心,但请大家明白,真正作恶的,是利用薄伽丘的身份,去杀死弗洛伦斯阁下的幕后黑手。”
“是黑镜之主和祂的眷属。”
“是所有妄图颠覆魔法文明,将世界重新拖入黑暗的无耻之徒。想要让这样残酷的真相就此终结,就必须阻止他们。”
“薄伽丘阁下愿意为此付出生命,他的后代,以及秉承着他遗志的我们,也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我们愿意用灵魂起誓,永远站在正义的这一边。”
海伦的话,掷地有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恶魔之门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第一次站在了明面上,有些紧张,但足够坦荡地接受着所有人审视的目光。
为自己,为逝去的薄伽丘阁下,还有死在圣培安的同伴。
最终,所有人又齐齐看向了查理,这位最初的勇者,弗洛伦斯阁下的挚友。
不少人被海伦的话语触动,但大家的心太乱了,真相又太过惊人,太复杂了。到底要怎么来判断呢?他们又该说什么呢?
查理这才缓缓站起。
在过去的几天里,海伦·墨洛温与查理进入圣培安的幻境,最终击败先知,联手打破真实之境,为自由城邦的战局带来转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只是隐去了查理拥有恶魔血脉这些细节。
至于那些同样出现在圣培安,被恶魔操控的人,却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从头到尾都被恶魔操控着在打打杀杀,清醒后,又在帮着查理杀恶魔,并未听到什么有关于恶魔血脉的对话。
目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恶魔之门的人,查理、温斯顿、大卫,以及先知。
先知知道了,只要他没死,那就代表黑镜之主的眷属们都知道了。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他们一定会拿这个来文章,摸黑查理,拖他下水。但也有可能,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所以查理打算先静观其变。
他现在的位置还没坐稳,不适宜自己给自己上难度。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也是之后的事情,他可以更从容地应对。而那时,他至少可以优先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先知没死,他把消息带回去了。
言归正传,随着圣培安和真实之境的消息传开,自由城邦的人们都知晓了海伦的功绩,查理也就无需再为她多解释。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毒,又接到友人的信件,在赶往赴约之时,遭遇埋伏。敌人太过强大,她的扈从,巫妖王野狗战死,杜拉罕重伤。而她本人,也就此陨落。”
查理平静地诉说着真相,但他的话语里,没有多少悲伤。
“但是,她始终是那个足以驱散阴霾,为托托兰多带来光明的人。她可以窥探命运,让我在这六百年后的世界苏醒,也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将自己的心脏交由杜拉罕,带回亡灵界,布下大阵,换取世界树绽放出新芽。”
“正如她曾期盼的那样,各位,请不要悲伤。”
“你们的弗洛伦斯阁下,是不屈的命运的斗士,她的一生都在抗争,为自由、为平等、为正义。她为所有人、为这片大陆,留下了她最宝贵的遗产,她的心、她的精神、她所创建的城邦,她要的,是你们所有人,都能拿起反抗的武器,去杀死那个真正的敌人。”
“我始终无法原谅,所有跟弗洛伦斯之死有关的人。但我也很清楚,真正害死她的,究竟是谁。附身在薄伽丘身上的恶魔,叫做先知。弗洛伦斯身上的毒,则来自百合沙龙的花匠。而那封骗她去赴约的信,来自海妖。”
关于毒到底是不是花匠的,目前还没有实证,但查理说它是,它就是。
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是。花匠也是黑镜之主的眷属,可以采取连坐制度,一起判他有罪。
总之,统统都得死。
今日在这真理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名为审判,其实更像是战前的动员。因为真正害死她的罪人并不在这里,光定罪名,有什么用?
查理要他们死,只要他们死。
第348章 群星
最初的勇者高举正义的剑,拉开了复仇的序幕。
许多事情时间太过久远,其实并没有实证,这场审判,也还缺最关键的罪人的证词,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自由城邦的大战,可还没过去几天呢。
黑镜之主对于魔法议会的迫害还历历在目,那些深藏的叛徒里,甚至还有审判长这样位高权重的人。
在今天上午才公布的伤亡数据里,攻入城内的敌人被全歼,但自由城邦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超过千人死亡,其中七成都是魔法师,只剩下不到三成,是在动乱之初,没来得及进入地下城的普通人。他们面对鸟面人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死了。
就在人们以为这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痛时,分会的调查数据,才足够触目惊心。
分会的实力远比不上总会,低阶的魔法师占了大多数,如何能够抵挡那些凶残得犹如杀戮机器的鸟面人?所以分会的伤亡数据,比自由城邦还要高。
那几个从上到下被全灭的大分会,规模都超过百人。就连一只魔宠,都没有被放过。
几千条人命摆在那里,双方之间的仇就已经比海深了。
魔法议会之前天天吵架,吵到激动时也不过互相丢几个不痛不痒的魔法,再暗地里下个咒。如今想来,算什么阴谋?
用肮脏卑劣的手段杀死弗洛伦斯阁下,陷薄伽丘阁下于不义,还不断地让内奸对魔法议会进行渗透,再大肆杀人,这才叫阴谋!
如果说之前还有不少人,对于什么黑镜之主、什么新世界计划,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态度。因为旧日的战争已经离得太远了,魔法议会的强大却深入人心。
别人的死与自己有什么干系?反正最后都会有人解决的,自己又操什么心?
可现在不同了。
没有人比此刻的自由城邦的魔法师们更清楚,如果让黑镜之主的计划得逞,那他们将会面临什么。别人尚且有可能在神灵构建的新世界中苟活,唯独魔法师不能。
当查理那一长串的话语落下,在每个人心里来回激荡,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众议庭的拉比站了起来。
他比起前段时间苍老了许多,头发胡须都全白了,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激昂,“各位,我们是魔法师,是人人羡慕的骄傲的魔法师,我们走在前人铺就的道路上,用强大的实力,掌握着自己的命运,如何能够再回去做狗?!”
接二连三的人站了起来。
“我们要为弗洛伦斯阁下报仇!”
“为薄伽丘阁下报仇!”
“魔法的文明不能断在我们的手上,各位,死去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作恶的代价!”
西尔维诺振臂一呼,年轻的声音朝气蓬勃,“跟随勇者大人的脚步,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杀死黑镜之主!”
山呼海啸间,众人的视线被西尔维诺的声音带着,投注在了查理的身上。在这一刻,连他旁边的温斯顿都显得黯然失色,无人在意了。
众人的眼中,只有那个金发碧眼的身影,拿着那灰白的权杖,在真理广场上,为他们带来新的真理。
第一次公审,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当然,这只是初审,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罪恶无所遁形之时,就是终审之日的到来。
初审带来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
自由城邦上下都拧成了一股绳,就连众议庭和审判庭的魔法师们,见面时都少了点争锋相对,多了些同仇敌忾。虽然开的会还是那么多,每个人好像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效率变高了。
查理的声望也进一步推高,提起这位新任的会长、最初的勇者,众人有好奇、有赞叹、有感激,偶有几句质疑、几句担忧,也很快被淹没。
属于查理的势力,也在逐步成型。
在众议庭里,他有海伦·墨洛温,恰好能与高斯汀制衡。审判庭有格蕾丝,格蕾丝相比起年迈的拉比,正是往上爬的年纪,因为在大战中的出色表现,也升职了。至于真理会,查理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任何一个结社,但他初到自由城邦时,接触的就是真理会,如今那位鹦鹉伯爵逢人就说自己和勇者先生是老相识,得意又臭屁。
不过,三大机构,缺一不可。
真理会在大战中做出的贡献也有目共睹,于是查理在与西尔维诺交谈过后,决定由西尔维诺进入真理会。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虽然和海伦一样,都是薄伽丘遗志的继承者,但查理觉得,他还是得有自己人。
西尔维诺积极得很,一方面他早有这个想法,另一方面,他忙着躲避自家舅舅呢。
亚历山大虽然忙碌,分会遇袭之事都是他在处理,但他每天总能抽出一点时间来,黑着脸问西尔维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