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他只恨自己来得还不够快。
彼时,温琴佐突然开启权柄的争夺,看起来只是耀眼的光团将他们笼罩,叫人无法靠近,也不敢靠近,但实际上,它比维特鲁的传承要凶险得多。
西尔维诺的灵魂,几乎是刹那间,被它拉入了幻境空间。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母亲流亡的那片森林里。
杀死母亲的那只高阶魔兽又出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倒下,喷溅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愤怒席卷了他的内心。
他发疯似地把它杀死了,可紧接着,兽吼声再度响起。
幻境在重置,刚才被杀死的魔兽又出现了,甚至比第一次更强。
他又将它杀死,可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魔兽。
西尔维诺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杀着,越来越多的魔兽和永无止境的战斗让他一度忘记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
他的大脑逐渐混乱,从维特鲁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也开始涌现,不断地干扰着他。
杀着杀着,他脱力了,倒在地上。
望着头顶的天空时,旁边的草叶拂过了他的脸庞。他开始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他究竟真的存在吗?他是人呢?还是兽呢?亦或只是一株草呢?
人猎杀魔兽是对的吗?
魔兽杀人就不对了吗?
无数的记忆,不同立场带来的混乱,充斥着西尔维诺的大脑,差点把他的大脑涨破。但就是这极致的痛苦,反而为他带来了一丝清醒。
他抓住这丝清醒,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度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他从悲痛和麻木中,忽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嗷嗷哭的孩子了。他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但母亲不会再醒来。
他该向前走了。
西尔维诺迈开步伐,开始在森林里探索。他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亲手杀死过许多的魔兽,也听到过幼兽无助的呜咽声。
他顿了顿,脚步有千钧重,但依旧在往前走。
最终他找到了那只该死的兔子。
兔子温琴佐战斗实力不强,但它的灵魂很强,哪怕是被切割过的一小部分,强度也足以让西尔维诺撞得头破血流。
而在这幻境空间里,想要打败它,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号令魔兽的权柄之战,正式打响!
西尔维诺赌上了全部,他知道自己只有拼尽全力、只有将自己置之死地,才有机会赢,因为对面是温琴佐。
温琴佐是什么人?
你但凡在他面前露怯,但凡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但凡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心软上,温琴佐都只会觉得你可以去死了,哪怕世界因此毁灭了也是活该。
于是西尔维诺抛开了一切,甚至不再时刻想着自己是人还是兽,放弃一切立场的问题,只论成败。
在那片森林里,化身为怪物的西尔维诺,第一次发出了属于真正的强者的怒吼。
一只魔兽感受到了他的威压,在挣扎中,对他俯首称臣。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开始拥有了跟温琴佐对垒的资本。
他还记得那只白色的兔子,蹲在某个高阶魔兽的头顶,用红眼睛低头看着他的时候,说:“你终于懂了,西尔维诺。弱肉强食才是森林的基本法则,等你有了足够强的实力,再去谈什么立场。”
王的权柄是怎么来的?
是靠情感维系,靠喊口号吗?魔兽的血脉因何分了三六九等?哪来的什么初阶魔兽、高阶魔兽之分?
相比起人类社会,乃至异族,魔兽的世界才是等级最分明的。
红眼睛的兔子站了起来,它傲立于魔兽的头顶,张开双臂,“想要号令魔兽,首先你要让它们感受到——畏惧!”
那一刻,兔子在西尔维诺的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只参天巨兽。一爪子拍下来,仿佛就能把西尔维诺拍成肉泥。
西尔维诺狼狈滚地,刚刚才拉拔起来的魔兽,也溃不成军。
但与此同时,西尔维诺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过往一次次历险的经验,让他仍能保持一丝冷静与理智。
他很快发现,不是兔子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
因为他在畏惧温琴佐。
这是幻境空间,不是现实,他不能用现实为依据来判断这里的任何变化。对,就是这样,这是一场灵魂层面的较量。
想通这一点后,西尔维诺立刻开始绝地反击。
这很难,要克服心中的恐惧,就是克服人的本能。他闭上眼,想要让自己不再去看,也许就不会害怕了,但这不是逃避吗?
他又强迫自己睁开眼。
兔子依旧在发威。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温琴佐的威压,灵魂上传来的颤栗、身上的伤痛,都真实无比。他要如何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呢?
可他又想,查理还在等他。
阿莱门的大家,舅舅,还有露纳、奥罗拉,等等,许许多多的人都还在等他。他过去经历了那么多次冒险,险象环生,没有一次危险是能让他退却的,怎么到这里就不行了呢?
没有这个道理!
温琴佐成了只兔子,而他烤过无数只兔子,他干什么要害怕一只兔子?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狗屁的命运,那他天克兔子!
西尔维诺发了狠,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了,什么恐惧、害怕,都被他抛到了脑后,鼻子里闻到的血腥味,都成了果木烤野兔的香味。
他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兔子杀了过去。
明明他看起来比兔子要小上许多,主动扑杀的行为更像是不自量力,但就在他的攻击打到兔子身上时,那庞大的兔子,开始如雪融般消散。
那一刻,阳光穿透树冠的缝隙,如同灿金的王冠,为他加冕。他再次发出了属于强者的怒吼,而那森林里,传来了群兽的回应,连绵不绝。
兔子消散了,温琴佐没有再出现。
一阵天旋地转后,西尔维诺又回到了现实,这才知道,距离自己被拉入幻境空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斯普林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弗朗索瓦的自爆虽然杀伤力巨大,但当时距离他最近的是邦妮,邦妮承受了最大的冲击,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其他人。而邦妮身体里的神灵诅咒还未解除,金色血脉对她而言,强化的正是她的身体,身为驯兽师,要跟凶猛的魔兽打交道,没有一个堪比魔兽的强健的身体怎么行呢?
严格说来,诅咒救了她一命。
除此之外,赏金Z作为不死生物,自然是不死的,霍格、乔治、艾登这些重伤者,也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抢回了一条命,只是因为伤太重了,暂时还没有苏醒。
至于温琴佐,他存放在兔子体内的灵魂随着西尔维诺的归来,彻底消散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
兔子作为从犯,暂被关押。
西尔维诺恶狠狠地说要把它烤了,但阿莱门情况紧急,他稍稍缓过一口气,就跟着图钉赶往前线。
你说不累吗?
该死的温琴佐,揍得他到现在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闭上眼就是它站在魔兽头顶做演讲的画面。但你说累吗?除了脑瓜子嗡嗡响之外,在幻境空间里受的伤都是假的,西尔维诺的本体并未受到任何的伤害,现在还能活蹦乱跳。
“呼……”
西尔维诺做了个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战场。
天空中,苍穹骑士团被查理一分为二,一半随温斯顿行动,斩杀魔兽;另一半则调转方向,来到了西尔维诺身边。
“要怎么做,我们听你的!”苍穹骑士迎着风,朝着西尔维诺大喊。
“先散开!”西尔维诺保持着怪物的模样,拍打着翅膀,从苍穹骑士的阵型中穿过去。临时充当坐骑的巨龙看着他,感受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威压。
不重,但能够让地表最强的巨龙都感受到的威压,已经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还在后面,只见那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家伙,遥望着前方的比蒙,竟主动发起了挑衅。
他张开嘴,发出了类似德鲁伊兽语一样的声音,随着翅膀的扇动,那声音急速扩散,在这片战场上轰然炸响,震荡着所有兽类的灵魂。
兽群顿时传来骚动。
比蒙亦发出了仰天长啸,抬起一只脚,重重踏地,刹那间地动山摇,腥风扑面,把周围的魔法师和飞行魔兽都给无差别掀翻了。
巨龙都忍不住用翅膀挡了一挡,西尔维诺却没有丝毫避让。他知道,无论比蒙如何被激怒,他还有队友,查理和温斯顿他们会想尽办法拖住它。
而他要做的,就是向所有的魔兽展示他作为新王的权威。
要如何阻止魔兽献祭?
在比蒙眼皮子底下给魔兽发号施令?
这样偷偷摸摸的行为,如果是几天前,西尔维诺可能还会出于谨慎,去选择尝试,但在跟温琴佐打了那一场之后,他就知道,是绝对行不通的。
新旧的交替,必须建立在绝对的权威之上。
一个只敢偷偷摸摸行事,连正面叫板都做不到的新王,只能是个笑话。他必须直面比蒙,让整个兽群、乃至整个世界都听见他的声音。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现在就要冲上去跟比蒙硬拼了。
他们大陆同盟,可是团队作战。
“盯住那只奇美拉!还有那头深渊巨蟒,给我狠狠地打!”
西尔维诺很快就对苍穹骑士团下达了指令,挑几个强大的高阶魔兽,将它们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来为自己立威。
如今,下方的魔兽都已经知晓他的存在了。
新旧的权利争夺已经开始,作为新王,他必须激进、必须冒险,一路打过去,把刺头打服,把强者压下,同时发号施令。
不听?
那就打到听为止,看看你们的旧王能不能救你们。
“好!”
苍穹骑士团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照做。一是他们相信查理的判断,二是作为在南部丛林外,跟魔兽打了数百年交道的人,他们无需多想就能明白,西尔维诺的方法是可行的。
西尔维诺自己也当仁不让,挑了梦魇来打。
梦魇存世稀少,其中一只曾作为亚契的坐骑出现,但那一只大概只是普通的梦魇,现在这只,相当于一个族群中的王者。它脚下的地狱火,足以灼烧人的灵魂,而它强大的精神攻击,更是能洞穿传奇法师的防御,机动性还强,比奇美拉和深渊巨蟒这一类的魔兽,要难打得多。
可对于此时的西尔维诺来说,梦魇是他最好的选择。
论灵魂强度,先后接受了维特鲁的传承以及温琴佐的淬炼后,他谁都敢碰一碰。梦魇?精神攻击?他现在唯独不怕做噩梦!
西尔维诺悍然发动了攻击,速度快得拉出了音爆。饶是以速度见长的梦魇,一时都没能避开,被他的爪子划破了血肉。
梦魇吃痛,凌空跃起,在虚空中奔跑。
它脚下的黑色的地狱火,和它伤口中流淌出的鲜血一同落下,落在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的声响。
愤怒的嘶鸣声中,精神攻击如同铺天盖地的尖刺,有实无形,朝着西尔维诺刺去。那无边的地狱火亦连成了片,朝着西尔维诺反卷,妄图将他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