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弄清风
放血治疗,中西皆有。查理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曾见到村里的老头老太太,用针扎腿上的血管,放血以达到治病的效果。
这西医也是么?所以用星盘推算时间,是在算人体内部器官对应的星辰,根据它们之间的关联,推算出合适的时间?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曾目睹过多次放血疗法,大多时候都有用。而他自己也经历过,只不过身体虚弱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罢了。
最后好是好了,可具体怎么好的,谁知道呢。
查理不禁抬头望天,碧色的眸子更显忧郁了。
啊,异世界。
啊,托托兰多。
由此可见,成为一个能够自己炼药的炼金术士迫在眉睫。
思及此,查理顿了顿,又无奈失笑。好像几天前他也这么想过——成为一个魔法师,迫在眉睫。
总而言之,迫在眉睫。
回到松塔,查理浅尝了一口试试味道,但把大部分留了下来。一方面他现在还没有分析它成分的能力,暂时封存以备后日。另一方面,他自己本来就没病。
自己没病却要上赶着去挨一刀,才叫有病。
问:他到底有没有病?
本又在给自己搭骷髅架子,看到查理回来,问:“你刚刚在喝什么?”
查理:“毒药。”
本:“那你又要死了吗?”
这个“又”字有点伤人,还好查理承受得住,说:“离死不远,也不近。惶惶没有归途,但也能苟活。”
本:“你的话真深奥啊,我听不懂。”
查理:“听不懂的都是废话。”
本更不解了,“你在讲废话?”
查理冷冷地笑,催生出冷冷的幽默感,“因为我现在还是一个废人。”
另一边,随着日暮降临,一沓手稿出现在骑士团的办公桌上。
“队长,跟那个智者有过来往的所有人的资料都在上面了。哦对了,刚才灰帽街怪塔里的那个小子,他跟智者买过一本书。前去探查的人说,他在我们离开后,去了一条街外的理发师店。我说呢,他脸色那么白,瞧着可怜极了,原来是生病了。”
圆脸骑士累得瘫在了沙发上,哪怕盔甲硌得慌,都不肯再动弹。然而站在桌前看资料的黑甲骑士抬起头来,张嘴吐出三个冰冷的字,“继续查。”
圆脸骑士发出哀嚎。
“乔治,我有预感,这次丢的是件很重要的东西。”
被叫做乔治的圆脸骑士微微一怔,他知道自己的队长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当即又坐了起来,“不是说……库房失窃,只是丢了些财物吗?”
黑甲骑士的鹰眼锁定着他,就像锁定着背后的贼人,道:“如果只是普通财物,城主府的政务官怎么会亲自出面,却又支支吾吾?还有——”
乔治提高了音量,“还有?”
黑甲骑士:“海上出事的那艘船,目的地是距离玛吉波最近的港口,船上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运往玛吉波的。出事之后,城内忽然发生了信徒斗殴事件,你还记得我们顺藤摸瓜查到了哪里吗?”
乔治仔细回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灰帽街?”
黑甲骑士:“街上还有——魔法残存的痕迹。”
乔治立刻警觉,“您是怀疑魔法议会暗中出手了?”
黑甲骑士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从那堆手稿中抽出其中一张,屈指点了点。乔治立刻跑过去,往纸上一瞧,“这是……魔法学院的新生?嘶,这可麻烦了,魔法学院最是护短,有事儿也主张内部解决。我们要是想调查他们的学生,困难可不小。”
“没有困难,就不算大案。”黑甲骑士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你立刻去找政务官,让他下令,准许我们入校。”
乔治收腿,拳头砸在胸前的盔甲上行礼,“是,萨洛蒙队长!”
入夜,查理再次出门。
夜晚的玛吉波空气里都透着股凉意,举目望去,高高耸立的尖顶钟楼上,白色圣钟下方的墙体外侧,是一个巨大的魔法时钟。以灌注了魔法元素的宝石为驱动力,以魔法阵为基底,据说风雨不侵、可以维持万年不停转的神圣造物。
此时此刻,圣钟的方向灯火通明。但即便是魔法圣都,也总有魔法的光芒笼罩不到的地方,譬如外围的灰帽街。
查理提着灯笼,在家家户户窗前透出来的光里走过,偶尔也会碰到一两家没有装玻璃窗的。那老旧的木窗缝里透着微弱的光,里头的妇人正在一边做着计件赚钱的手工,一边与家里的男人说话。
或许是近些日子一直在冥想的缘故,查理的五感增强不少,依稀还能听清楚屋里的对话。
今天骑士团来灰帽街附近的集市抓人,这对于灰帽街的居民来说,是大事。还未熄灯的人家里,五家就有三家在议论。
灯火摇曳,查理不急不忙地走过,听了一耳朵,最终在八点五十六分抵达了理发师店。但很奇怪的是,理发师店没有亮灯。
人去了哪里?
查理往左看,远处有几个雇佣兵勾肩搭背地走过,应该是从橡树酒馆出来的,大着舌头说话的声音很有标志性。
往右,长街的另一头,露出半个马车的身影。马车前挂着灯,灯火照亮了黑色的骏马。车夫抄着手靠坐在车厢前,似乎在打着瞌睡等人。
查理收回视线,闭了闭眼,于刹那之间进入冥想状态,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法元素——没有异常。
“笃、笃。”查理上前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
奇怪。
不对劲。
查理想起理发师在提起集市智者时说的话,“她啊,可不止骗几个人那么简单。”他知道什么?又为何失约?
失约的理由与此有关吗?
查理再度回首,望向圣钟的方向。巨大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九点零一分,约定的时间过了,而理发师店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蓦地,一声“嘎!”的叫声惊扰夜空。
查理心中一凛,循声望去,就见一只黑色的鸟振翅而飞。一片黑色的羽毛掉落下来,而那黑色的身影从月亮之上掠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另一条街上。
他再左右查看,那几个酒鬼已经离开了视线范围内,而那辆马车,也不见了。
可刚才有马车行驶的声音吗?什么时候离开的?马车等的人到了?
查理提着灯笼的手攥紧,转身再次敲门,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几分钟,转头确认时间。现在到了九点十一分,理发师依旧没有出现,查理举起灯笼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看。
镜子碎了。
以镜子中心为起点,碎出了几条纹路,却没有掉下来。而模糊的月光和灯笼烛火照耀下,那每一片碎裂的镜子里,都映着同一个东西。
查理记得,镜子正对面的墙上,是一个壁钟。
他白天进入理发店时曾扫过一眼,壁钟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那时候的壁钟是正常运转的,而此刻的镜子里的壁钟,是晚上的八点四十七。
壁钟坏了,已经停止了转动。
就在查理到来的九分钟前。
除此之外,房间里的光线太过昏暗,查理无法确定里面是否还有别的变化。如果不是他的五感得到了增强,恐怕连镜子里的情形都看不清。
查理深吸一口气,没有多看,装作等得不耐烦的样子转身离开。他没有往马车的方向走,因为那边不顺路,沿着那条路走会很奇怪。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就像理发师说过的,醉酒的夜晚也许会偶遇魔鬼,而他,似乎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里。
前方,橡树酒馆已经赫然在望。
第9章 夜袭
查理再次来到了橡树酒馆。
晚上九点多,正是热闹的时候。对于刀口舔血的佣兵来说,骑士团去附近的集市上抓一个民间智者的行为,不过是在一片湖里投入一颗小小的石子,除了心怀鬼胎者,根本无人在意。
查理不同,他不是这个时间段出现的客人。
酒馆招待兼老板的小儿子米什莱抱着酒桶路过,疑惑地跟他打招呼,“查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跟理发师约了时间,但他不在。”查理冲他投去为难的目光,“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米什莱扫了眼查理的脸色,没有任何怀疑,“他啊,大概又是哪个倒霉透顶的佣兵找他疗伤去了吧,常有的事。”
酒馆,是个消息集散地。而一个最低等的民间医生,他服务的对象除了普通平民,大概率还有数量庞大的佣兵。
二者结合,来酒馆找人就是个最不会出错的选项。它还离得近。
正好有鹿肉馅饼新鲜出炉,查理要了一份,再要了一瓶蜂蜜酒,打算带回去喝。喝酒不宜过量,但蜂蜜酒是托托兰多的甄选好物,据说有解毒的功效。
买一瓶回去,偶尔喝上半杯,暖暖身子也不错。
“等着。”米什莱转身忙去了。
查理在吧台边等了片刻,今天没有哪个好事的再来调侃他,坐在附近的几个佣兵,正在抱怨最近的天气。
据说黑森林的冰雪期相较往年,又延长了,是以温度迟迟无法回升。那条魔法的河流没有化冻,里头的鱼还在冬眠,原本可以早早捞上一笔的,如今又落了空。
那可是虽然吃人但肉质鲜美的魔麟鱼,如果贩卖到王城,巴掌大一条都可以卖上好价。
听着闲聊,查理终于等来了他的鹿肉馅饼和蜂蜜酒,然而也就在这时,坐在窗边的佣兵们发现了动静。
“怎么黑甲骑士又出动了?”
黑甲骑士出动一次,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水里,但一天之内出动第二次,还是来同一片区域,就意义非凡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查理混在里面毫不起眼,拿着东西走到门口,看到骑士队伍奔向了理发师店的方向,心道——
果然。
灰帽街、理发师店这一带,应该都在骑士团的监控之下。白天那个骑士队长非常警觉,他看过来的那一眼,不是普通的一眼。
仿佛带着某种技能,凌厉、直刺灵魂。
这样的人,一定谨慎、周密,甚至多疑。
查理回头审视自己的行为,每一步似乎都合情合理,但合情合理之中,踩雷的概率也太高了。只是顺着麦肯太太的话来看个医生,为自己的脸色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竟然就找到了理发师的头上。
这是托托兰多给穿越者的新手大礼包吗?
查理还开始怀疑,智者手里那本《魔法指南》,究竟是哪儿来的?本说它是邪典,但它确实有用,而且作者是松塔主人的朋友……
如果这本书的来历有问题,那骑士团找上他也只是时间早晚。
不过……要是对方真的找上松塔,或许他可以从骑士团那里知道松塔主人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