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胎暗结 第19章

作者:宋绎如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冰山 暗恋 HE 玄幻灵异

账。

还有那么多账没看。

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媳妇儿?”仇不渡凑过来,“怎么不吃?”

他舀起一勺雪霞羹喂到绪清嘴边,绪清扭头不吃,他便放下碗,托住绪清胳肢窝将他抱进怀里。绪清身上都没什么力气,抱起来特别软,仇不渡给他擦擦腿,擦完才重新给喂饭:“媳妇儿吃,不吃会饿。”

绪清赏脸吃了一口,觉得好吃,又张嘴等着喂。

绪清有个习惯,会舔勺子,他舌头长,自然就能缠在羹匙上,往回撤的时候仇不渡总是轻轻慢慢地抽,生怕扯坏他的舌头,但其实绪清的舌头很灵活,很难扯坏。

吃完两碗雪霞羹,绪清才稍微拦了下仇不渡喂过来的羹匙:“净喂我了,你不饿?”

“饿,但是要先喂媳妇儿。”

绪清安静地看他一会儿,蓦然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羹匙,又侧身夹了些桌上的菜,反过来一口菜一口饭地喂他。

帝壹养他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莫迟就更不必说。

“这个菜好吃,媳妇儿也吃。”

两个人共用一副碗,每次绪清吃过之后,仇不渡总喜欢含一会儿筷子,绪清也没发现,只等他快点吃完,他也好吃一口。

“这个是饺子吗?看起来好好吃。”

绪清没吃过饺子,本来是夹起来自己吃的,仇不渡却以为是给他夹的,美滋滋凑上去一口咬住。

这回仇不渡咬筷子咬得太久了,绪清又很想吃他嘴里那个刚咬住一半的螃蟹小饺,和他说好几次都跟没听见似的,绪清急狠了,一下扑上去咬走另一半小饺,两唇腻腻歪歪地贴在一起磨蹭两下,又很快分开。

“好吃!好吃!”仇不渡咂摸着唇上的味道,高兴极了。

绪清也觉得很好吃,便没跟他置气,就是嫌累没再亲自去夹菜,把筷子往仇不渡手里一塞,又当上他的千金大小姐。

仇不渡也乐得伺候,一顿饭吃了好些时候。日影已缓缓向西,桌上的膳食才撤了,绪清又坐回书案,一会儿咬咬笔尖,一会儿翻翻账页,心烦了就踹仇不渡出气,日影西沉时,居然已经核算完了整整两册账目。

仇不渡刚刚拿灯折子把窗边的八角玲珑灯点上,绪清便累得趴在书案上,一边说着本座不伺候了,一边等着仇不渡来抱他哄他。

“别看了,小心眼睛。”仇不渡把他从软椅上抱起来,“走,媳妇儿,我带你去放河灯。”

“不去。”绪清伏在他肩上,故意说。

“走嘛,走嘛,媳妇儿最好了,媳妇儿最喜欢放河灯了……”

“好了好了!真是受不了你!”绪清捏住他高挺的鼻子,不让他出气,看着他憋气脸脖子通红的模样,捧腹大笑道,“你非要求我去的话,那我就去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娥们清妹是一款高需求小杯杯(打错了!是小妹妹!

第26章 河灯

用过晚膳, 已经是玉鉴悬空。

绪清被仇不渡背着,双腿被他稳稳托在掌心,两人穿过侯府后门那条长长的夹道,往城外走去。

夜风轻轻拂过, 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河水微凉的气息。绪清披着那件烈红的薄氅, 衣摆在身后轻轻摇曳, 青丝随风微微浮动。

“还有多远?”绪清趴在他背上, 声音懒懒的,小腿在他身侧晃啊晃。

“快了快了。”仇不渡回头看他, 傻乎乎地笑, “媳妇儿累不累?”

“累!”绪清故意凑近他耳畔, 大声说。

这倒是怪事, 背人的不累, 一直趴在背上脚不沾地的人倒喊起累来。

仇不渡显然当真了:“休息会儿?”

“不要!快跑快跑!快点带我去放河灯!”

绪清搂紧他的脖子, 夜风中两人的影子在芦苇荡中飞快地穿梭,仇不渡真的跑了起来,绪清耳边几缕长发被吹散开, 耳后编好的红色流苏结迎着风飘然转旋,他张开双臂, 闭上眼开怀笑了起来,清铃般的笑声随风袅袅而散,如同野马在尘埃中飞驰。

两人沿着一条泥泞小径跑了约莫一刻钟, 眼前豁然是一条清浅的河。

小河静静地卧在月色下, 两岸是低垂的柳和丛生的芦苇。四下无人,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蛙鸣,和夜风拂过芦苇的沙沙声。

“就是这里。”仇不渡献宝似的指着河面,“可好看了, 只带媳妇儿来,别人都不知道。”

他一只手指着河面,怕摔着绪清,另一只手就托着绪清雪润的臀。绪清脸颊红扑扑的,竟然觉得很热,应该是一路跑着有点颠簸,又笑得心绪起伏,这天气马上又要入夏,夜里并不寒冷。

他从未放过河灯,不知道什么是河灯,更不知道那些凡人在水面上漂放一盏盏灯火是为了什么。

“灯呢?”绪清问。

仇不渡将他稳稳放在地上,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包袱,小心翼翼地在岸边打开。

里面是一盏莲花形的河灯。粉白的绢纸做成重重叠叠的花瓣,中心托着一小截红烛,烛芯细细的,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好看吗?”仇不渡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自己做的。”

绪清好奇地碰了碰莲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发现?”

“下午媳妇儿算账的时候呀。”仇不渡得意地笑起来,“就在媳妇儿旁边做的。媳妇儿小肚子上不是开着朵莲花吗?应该很喜欢莲花吧?”

绪清低头看着那盏灯,没有说话。

那莲纹他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大抵和师尊有关。师尊的法相就是持莲金仙,青玉宫处处都能看见莲印,渡尘剑、观天磐、三清铃……包括衔灵剑柄都有一道金莲法印。

他小时候也想让师尊给他落个莲印,额头上,掌心,小腿上,胸口……哪里都好,只要能看见,能跟祝青仪炫耀就行。但师尊从来都不回应。

什么时候……竟然留在了这里。说是小肚子上,其实还要更靠下一些,动情时几乎占据了整片发红湿润的下腹,所以绪清并不是很喜欢在行房时脱亵衣。

总觉得像是在被师尊盯着一样,特别可怕。

“……媳妇儿?”

“嗯?”绪清骤然回神,晃晃脑袋,轻轻应仇不渡一声。

“喜欢吗?”

绪清看着手里的莲花河灯,心中各种绪念缠成一团,犹豫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嗯,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喜欢莲花,也喜欢仇不渡亲手做的河灯。

仇不渡高兴得眉眼都弯起来,小心翼翼地点燃烛芯。一点橘黄的光亮在那盏小小的莲花中心亮起,映得绪清雪白的脸也变得温暖。

“来,媳妇儿,你托着底。”

仇不渡托着绪清的手,让他的掌心轻轻托住河灯的底部。他的手比绪清大一圈,温热的,稳稳地覆在他手背上。两人就这样一起托着那盏小小的河灯,慢慢蹲下身,将它放入水中。

河灯轻轻浮在水面上,晃了两晃,稳稳地停住了。

“推一下。”仇不渡在他耳边轻声说。

绪清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河灯悠悠地向河心漂去,烛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颤动的光痕。夜风拂过,那光痕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游动的金蛇,追着那盏越漂越远的灯。

绪清望着那盏灯,忘了说话。

仇不渡也安静地望着绪清的侧脸。

那河灯漂得那样慢,那样稳,橘黄的光点在水面上越缩越小,最后成了远处一点微弱的孤星。

“它会漂到哪里去?”他轻轻问。

“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仇不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河灯会把愿望带给河神,河神听见了,就会帮人实现。”

绪清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

他在灵山三百年,从来不需要愿望。与其向河神祈愿,不如伏在师尊膝上乖乖听师尊的话,他想要的一切,除了世俗尘缘,师尊都可以施与,他从不知道自己还能想要什么。

后来遇见阿迟,和他结为夫妻,想要的不过是和他厮守终生。再后来遇见仇不渡这傻子……

他想要什么呢?

绪清想不清楚,纠结不明白,转过头,正要询问,却对上了仇不渡痴惘而执着的目光。

他一直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月光,倒映着风,倒映着虫鸣蛙声,倒映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小的爱人。

那目光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宝物,绪清只觉得心头一沉,眼眶发酸,远逝的风似乎都绕过心口那沉沉跳动的地方,仇不渡却倾身凑上来,亲了亲他脸颊黯淡的小痣。

“媳妇儿媳妇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开始问一些幼稚的问题。

绪清无意识地张口回答他:“我叫……”

他叫什么来着?

……什么清?

绪清!

对,他叫绪清。

这是师尊赐他的法号,他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呢?

“我叫绪清。”绪清依旧这样跟他解释,“灵台明净,万绪皆清的绪清。”

“……绪清?不是仇清?”仇不渡似乎非常难以理解。

“不是,我不是人族,没有姓氏,我的名字是师尊赐给我的法号。”提起师尊,绪清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你师尊,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仇不渡很关心。

“师尊不是人。”

绪清很难跟仇不渡这个傻子解释无极天的事:“师尊非人非妖非魔非鬼非仙,虽然住在无极天,但其实并不算是正统仙族的大能,他掌管阴阳劫历五行六道,三统六界都得对他俯首称臣。”

他说了那么多,仇不渡却并不关心那些,只问:“他待你好么?”

绪清怔愣良久,垂下眼睫:“待我很好。”

仇不渡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多少,总之点点头,坐在河岸边,将绪清抱进怀里,解开他的衣带,稍微动作几下,等绪清动情之后,才指着他肚子上隐隐显现的缠枝宝相莲纹问他:“这个也是他给你的吗?”

绪清本来已经慢慢起了兴致,这么一问犹如当头一盆冷水。他突然觉得夜风吹得浑身好冷,像回到了灵山之巅,青玉深宫中,眼前仇不渡的面容在朦胧月色下也变得模糊不清,渐渐染上淡漠的、无悲无喜的神色,变成他最熟悉、最亲近、最慕恋……也最畏惧、最不愿见到的脸。

绪清心神一颤,急忙将腿心一松,屈腿跪在他怀里,额边冷汗倏然滑到下巴尖,甚至倒抽起气打起冷嗝,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睫毛没眨两下就泪湿了整张苍白惊颤的脸。

“师、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