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戏梦
戴眼镜的男生没忍住笑了起来:“自己妈妈做的小鱼自己都还没吃几口,你们全给抢了。”
“好怀念当初啊。”
其余人面色骤变,震惊望去。
温言喻手中动作顿住,呆呆望向说话几人。
饭桌上气氛诡异地沉默。
最先开口的陈晚秋左右环顾一圈,疑惑挠了挠头,“怎么了,忽然都这样看我?”
“嗷!”
戴眼镜的男生惨叫一声,朝旁边男生骂道:“你踩我脚干什么!”
温言喻缓缓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下,一步步走向陈晚秋。
空气诡异地沉默。
温言喻在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去。
眼眶中的泪水被他强行憋下。
温言喻压住鼻腔内的酸涩,紧紧握着女生的手腕,轻声问道:“你还记得,我,的妈妈,她长,什么样吗?”
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晚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哎哟这是怎么了?你起来说呀。”
温言喻只是紧攥她的手腕,又一遍重复:“你,还记得什么,和我妈妈有关的事情,求你……想,一下,告诉我,好吗。”
陈晚秋被温言喻眼底的情绪吓到,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一只手任由温言喻握着,另一只手揉了揉脑门,仔细回忆。
“我记得阿姨是个长头发,特别喜欢穿裙子,经常在学校门口接你回家。”
“对了!”陈晚秋猛拍脑袋,道:“还有你妹妹!初中有一阵冬天你妈妈和你妹妹不是经常一起来接你吗,你们一家都戴着那个兔耳围巾,你妹妹老可爱了,扎着个小麻花辫,小白棉袄。”
温言喻仰着脑袋,眼圈通红,因为身材本就纤瘦,此刻在地上蹲着一团,看上去莫名地可怜卑微。
湿漉漉的小兔。
周围一圈人都莫名愣着。
“还有还有。”陈晚秋揉着眼睛,焦躁地疯狂回忆,内心不停os。
死脑袋快想啊!!!
“还有对对对,之前学校放学那个歌,那个熊出没雪岭熊风的歌,我不是有时候和你们顺路吗,你妹妹老给你唱那首歌,你们还喜欢买红薯吃。”
听着女生一句句回忆。
温言喻忍着泪,不停点头,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这一刻,他几乎落下泪来。
他没有疯。
有人,想起他了。
那段bug并没有被完全删去。
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们。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他也不想再放弃。
“你妹妹还跑来给我分了一半,我记得记得,我记性老好了,从没记错过,怎么了这是,你快起来啊。”
只是来蹭饭旅游的陈晚秋一脸无措,完全应对不了面前的场景。
只隐隐觉出自己怕不是闯祸了。
温言喻轻喘口气,将再也盖不住的泪低头藏起,手掌已经虚脱到握不住女生的手腕。
“你还记得……”
“她们,存在过,我……”
“谢谢你。”
温言喻哽咽的道了声谢,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陈简安张了张唇。
空气中浓郁到绝望的悲伤压得她快喘不上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椅子与地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傅寒川大步走来,伸手穿过少年膝盖,另一只手穿过肩下,把少年从地上稳稳抱起。
傅寒川转头对众人道:“抱歉,我先带言言上去休息一下,各位先吃,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为你们介绍这里。”
话落,傅寒川不再看他们,抱着怀里的人快步离开了餐厅。
只留一片讨论声。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温言喻他是孤儿!”
第85章 我们不是疯子,我们只是生病了
“你们几个就算讨厌人家也不能这样搞吧,哪有这么戳人伤口的。”
“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他!你们在说什么?他爸不还是我们那片区的警察吗?初中还来过我们学校开过禁毒讲座。”
“对啊,他家还有个妹妹以前经常跟着一起来接温言喻上下学,你们什么鬼记性?”
“你们几个中邪了吧!?”
“人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就算没联系,人也没招你们,瞎说什么呢,非要把人惹哭吗,我看着都难受。”
陈晚秋和几个男生:啊?!”
“不是?!”
“你们吃菌子了吗?!!”
一群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陶姝凑近了陈简安,小声道:“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
自上桌后就没说一句话的陈简安扒拉着碗里的牛肉,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四楼房间内。
屋内遮光窗帘全部被拉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整个空间密闭又昏暗。
房门紧闭。
只有哭声在屋内回荡。
傅寒川半靠在床头,一只手臂紧紧环着温言喻的脊背,另一只手拿着柔软湿巾,不停为他擦拭着止不住的泪。
温言喻身体微微蜷着,窝在傅寒川怀里,如同伤痕累累后寻求庇护的小兔,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不松。
情绪激动下已经不再去想什么是否会被当成疯子,只想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的事情倾泻而出。
可那还未散去的限制,又让话语全部被模糊成了无意义的音节,只有几段零零碎碎。
“傅,傅寒川,我没没有骗人,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还有人记得妈妈,他们,我没有骗人,我找不到他们了。”
哭了太久声音已经嘶哑,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沙哑破碎,几乎让人听不真切。
“我没,没疯,我妈妈我有妈妈的,爸爸妹妹,我有的,可是他们不见了,傅寒川,我没骗人,我没骗人。”
“我没有没有骗人,你相信我,我只是找不到他们了,我没疯,我不是疯子。”
温言喻边哭边咳,双眼又红又肿,眼睫被泪水完全打湿。
“乖乖,我相信你,我相信。”傅寒川心疼得厉害,边拍边哄,镇定药物吃了也还没起效。
忽然开始后悔。
也许不该让温言喻和那些同学见面。
积压的情绪如山洪暴发,大口呼气导致二氧化碳呼出过多,通气量过大,呼吸越发急促。
温言喻情绪越来越激动,手指开始止不住地痉挛,仿佛缺氧了般喘不上气。
傅寒川瞳孔微缩,忙伸手捂住少年的嘴,压着声音里的颤抖,不停安慰:“言言,放松,别紧张,放松,小口呼气,放松,别怕别怕,我在这。”
“1,2,1,2,对,对,乖宝,用鼻子吸气,对,对,放松,好棒好棒,乖宝真棒。”
原本大口吸气的嘴被手掌紧紧捂住,温言喻本能跟着傅寒川的指导放松了呼吸。
吸入的二氧化碳逐渐增多,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
“对,乖宝好棒,就是这样,我在这呢,我在,我在,我不会走的,我相信你。”
傅寒川放柔了声音,轻轻拍抚,步步引导,情绪勉强还能控制住。
直到目光落向少年那张自从医院回来后,就许久没有苍白到如此病态的面容上。
眼眶不受控地泛红,声线也跟着颤了起来。
“我知道乖宝不是疯子,你不是疯子,乖乖只是生病了,乖乖才不是疯子,我们不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坏人,乖乖别怕,我在呢。”
傅寒川拿过毛绒小狗,放在少年怀里,一遍遍轻拍,一遍遍哄着,“乖宝别怕,你看,你看小狗在这呢,我也在这呢,没事了,哭出来就没事了,不怕。”
酸意与苦意让嗓音止不住地发抖。
傅寒川深吸口气,几次平复呼吸,压下哭声,攥紧拳头,一句句哄着。
他们总得有一个人坚强。
“我永远相信你,我在呢,我知道的,我都明白的,乖宝不是疯子,不怕,我在呢。”
温言喻紧紧攥着毛绒小狗,跟着傅寒川的指挥慢慢放松了身体。
“乖宝,不难过了。”
“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