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那……
不知想到了什么,扶桑动作顿住,缓缓皱起了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叼着牙刷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等到回过神,他迅速吐掉泡沫,用清水洗了把脸就要出门。
但就在他拉开房间门时,他动作一顿,应该是有一瞬的犹豫。
而后他转身回到房间里,到床边拍了一把戚长缨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戚长缨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想了想,还是从背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轻飘飘挂在了他身后。
带着他,扶桑直接去敲醒霍为和陈无越。
陈无越的门开得很快,人估计已经醒挺久了,看起来精神焕发朝气蓬勃。
霍为的对比就比较惨烈,她开门时连眼睛都睁不开,眼罩顶在额头上,等眯着眼睛看清门外是扶桑,她脸上顿时写上“神经病啊”四个字,打着哈欠把声音拖得老长问他“干嘛啊”。
“川宁书店老板和旅行大学生没有交集,两个人除了性别没有丝毫相同之处,两个案子跨越千里,看起来没有一点仇杀可能,也找不到凶手动机,并不像是有目的有标准有偏好的连环作案,对吗?”
扶桑先确认道。
“对。”这一点,他们昨天已经讨论得很清楚了。
陈无越点点头:
“你有什么新想法?”
听见这个问题,扶桑转头看她,问:
“如果这份仇恨跨越前世今生呢?”
这话一出,走廊安静许久。
片刻,霍为好像突然清醒了。
陈无越的眼睛也瞪大了。
是啊。
既然案件的凶手不是普通人,那他们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思路来推凶手的行为动机。
今生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前世或许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只不过他们的爱恨因果和身份记忆已经随着生命走到尽头而消亡,与他们纠缠的妖却需要以几乎无限漫长的生命、带着与他们相关的记忆,把爱恨也拉扯到无限长。
陈无越作为灵监局公务员,时常穿越表里世界查案办案解决委托,偶尔也能见识到痴情的妖灵为深爱的人类守候千百年的传说。
那么把爱换成恨,又有什么不可能?
照这条线查下去确实有戏。
只可惜,前世今生轮回命数因果什么的……并非灵道灵师所擅长。
她看看霍为,再看看扶桑:
“或许,你们冥道有办法验证这个猜测吗?”
“啊……我是个大学渣来着……”霍为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指扶桑:
“但他肯定有办法!”
的确。
虽然扶桑没系统学过本家那套正统捉鬼渡化的流程本事,但歪门邪道稀奇古怪的咒法倒从古籍里看了不少。
“我需要两个死者的生辰八字、尸体,还有俞渡。”
“这……生辰八字好说,刘才锐的尸体也不算太难,但川宁那个案子太远了,人都下葬好几个月了,再要尸体不太现实。”
“无所谓,一具也行。”
“好,那我一会儿向上面申请一下。除此之外,俞渡的作用又是……?”
“他吃过蛊妖的虫蜕,身上有蛊妖的因果。不用他本人到场,给点血就可以。”
这就好办了。
陈无越痛快点头:
“好,交给我吧。最晚中午十二点,人和事我都给你解决完毕。”
陈无越说是中午十二点前,就一分钟都不会晚。
刘才锐的尸体还在公安局,不好挪动,所以,把申请打下来后,陈无越直接带着扶桑和霍为跑了一趟。
尸体停在解剖室,看起来已经做过尸检了,因为死者身上有开刀再缝合的疤痕。
“既然上边点头了,那你们需要做什么就看着来吧,你们这些搞玄学的我也不懂,就一点,别糟蹋尸体啊,尸体是要还给家属的,弄太过分我们没法交代,回头跟家属一起狠狠投诉你们。”
负责此案的法医需要尽到监督陪同的责任,他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边嘱咐着。
“尽量。”
扶桑站在解剖台旁,从法医提供的工具里挑挑拣拣,选出一把大小还算合适的刀。
他把刀拿在手里,垂眸打量着刘才锐。
这具尸体和扶桑昨天第一眼看见它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过白的皮肤,黑紫色的血管纹路,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原本大睁着的眼睛被合上了,表情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你们还尸体的时候就这么还?”扶桑微一挑眉,问。
就这么白白紫紫的还回去,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命案,真实死因又要如何向家属交代?
“当然不会,他们灵监局那边给配专业化妆师,到时候会处理好的。”法医答。
也就是说还有人善后。
扶桑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法医觉得他这话有问题,赶紧坐起身子瞪大眼睛认真监督他别胡来。
扶桑没理会他那双从绿豆大蹬到黄豆大的眼睛。
他拎着刀在指间转了一圈,而后用刀柄蘸了一点朱砂,在尸体胸腹正中写下他的八字。
再调转刀头,刀尖从首字起,缓缓下划,生生将一列字体割裂成两半。
做完这些,他抽了张空白符纸,折三折,捏开死者的嘴巴,把符纸放了进去。
书店老板的生辰八字已经写在符纸上放在了他手边,扶桑用两指夹起它,按开打火机用火苗点着符纸的边角。
他嘴唇微微动着,近乎无声地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文。
有血色烟雾缓缓从火焰中飘出。
扶桑虚虚抓握一把烟雾,将它扑到尸体面上。
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大!
下一把,扑在他的喉咙。
安静的室内顿时响起艰难发声的呜咽,像干涩的机器用尽最后的电量强行运转,听得人毛骨悚然。
之后扶桑将快烧尽的符纸放在死者腹部,让它在朱砂与伤口之上化成一堆灰烬。
他要来的俞渡的血被装在针管中,扶桑将里面的血尽数推到了尸体口里,让它们浸透符纸,而后再点一把火。
火焰在尸体口中燃烧,却没有摧毁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脆弱的纸。
扶桑将鬼血缠套上手。
虽然只剩四枚铜戒四根血线,但这并不大影响法器的日常使用。
简单结印后,他抬手,让血线与铜钱坠在死者面容上方。
明明室内没有风,铜钱却轻轻摇晃着,叮铃作响。
那之后,尸体口中的火很快就熄灭了。
见状,扶桑从他嘴巴里拎出那张毫发无损的符纸,抖开。
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列字迹,扶桑大致扫了一眼,瞥了眼陈无越:“记。”
“说。”陈无越按开笔芯,随时待命。
“聂素,耳双聂,朴素的素,女,甲子,辛未,壬申,丙午。”
“好了。”
“嗯。”
扶桑把符纸塞回尸体口中,合上他的嘴巴和眼睛。
同时,尸体喉咙里令人牙齿发酸的声响也停止了。
“的确还有第三个人。”扶桑摘了手套,道:
“刘才锐和书店老板对出的因果线很淡,他们两个的关系差不多隔了两三条命,也就是说,往前数到他们的第四世,才是他们相识的那一世。但蛊妖这边的因果线很强……解释了你们也听不懂,直说吧,加上这一次,这两个人最近四世的每一世,都是蛊妖杀的。”
“?”霍为张大了嘴巴:
“这么记仇?追着杀了人俩四辈子?这找谁说理去?”
扶桑点点头。
而后,他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陈无越:“坏消息。”
“先听好消息吧。”
“……”
看似民主,但其实根本没给选择。
“三方因果线对出来,的确还有第四方。”扶桑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陈无越配合接话。
“咒术只能找到这三人相识时那一世的第三人的姓名性别和生辰八字。中间隔了三四条命,他们之间的因果线太淡了,不足以支撑咒术追到现在。”
那的确是个坏消息了。
只有姓名性别和生辰八字,找个现在存在的人都要费点劲,更别提他们要找的是这个人四辈子后的现在。
“甲子年生的……1984年,1924年,人死了再轮回转世,中间的空档期是不确定的,所以还有可能得追到1864年……”霍为掰着手指头算。
“不用。”扶桑在心里简短算过后,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