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不会笑也不会说话了,有一次我做梦梦到阿妈,阿妈说她会一直住在人偶里陪着我,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带着人偶……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偶有什么用,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下诅咒,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撒谎!”

说一堆废话。

扶桑烦躁地皱皱眉:“为什么杀人?”

听见扶桑的话,阿郎咬了咬牙,反应很大:

“那是因为他们该死!只要我杀了他们,拿他们的怨恨去喂阿妈,阿妈就不再虚弱了!如果阿妈知道我这么做,她也会为我骄傲!!”

听到这里,扶桑微一挑眉。

说得没错。

鬼魂吸纳了将死之人的血气和怨气,的确会变得强大。

冥灵的等阶是死后化鬼那一刻就决定好的,但也有后天升阶的方法,那就是去祸害活人。原理很简单,既然自己的怨气不够升阶,那就想方设法去从其他人那里获得,来壮大自身。

没想到这小子作为妖灵,还能动用他那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脑子去摸索为冥灵升阶的办法,还真让他找对了。

“我不管她会不会为你骄傲,我不感兴趣。”

可惜扶桑懒得知晓他的故事,没义务给虫子提供情绪价值:

“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人偶在哪儿。既然你说咒不是你下的,行,我信你,但这事终究是因你而起,问题总得解决,你和你的鬼没这个本事,那就把东西交给我,我自己处理。

“一物换一物,人偶换你的命,否则,我也不介意咬咬牙背个大因果,拿我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该死的诅咒。”

“……”可能是吃过太多次他带给自己的战栗和恐惧,阿郎本能地害怕眼前这个人类。

他试探着问:

“我可以把人偶借给你解咒,但,你用过后会还给我,对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他看见扶桑弯唇笑了,笑意中居然还有几分温柔。

然后,他就听见扶桑冷冰冰说:

“不会。”

“……那不行!人偶里有我妈妈,我妈妈住在里面,你不能带她走!”

“想多了,在那之前,我会负责把她赶出去。”

“那她会消失吗?”

“可能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郎讨厌面前这个人类。

看起来是商量、是给他选择,但其实每一句话都是命令,根本不给旁人考虑或谈价的余地。

他觉得,自己今天在来前将人偶和妈妈藏了起来、没有随身携带,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各种方面都不是眼前人类的对手。

看着人类一问一答如此从容、一点情绪也不再外露,仿佛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意料之中一般,阿郎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那预感越来越强烈,令他再不欲与他多言,当机立断炸开化成千万只小虫涌向浴室,顺着下水管道出逃。

扶桑却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

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四眼小子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堆恶心的虫子,等虫子都慌里慌张跑干净了,他才很轻地扬了下唇角。

他伸手捡起地上被自己扔掉的折叠刀,刀刃上还站着一片粘稠的、蓝紫色的血。

为这个诅咒,他提出了新的解决办法,但很遗憾,对方没有同意。

其实也不是特别遗憾。

因为这代表着,他可以自取了。

扶桑拎着那把刀,重新从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将符纸对折,用它擦干净刀刃上的血。

而后他摸出一只铜制罗盘,把沾血的符纸放在罗盘上点着烧尽了,罗盘指针便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指针左右摇摆着,缓缓转着圈,寻觅片刻,最终停了下来,静静指向某个方位。

见状,扶桑从沙发上拎起外套套在身上,从桌上拿起罗盘就要离开。

临走时,他掐着戚长缨的下巴吻他,得到他温柔的回应,却在他环上自己腰时扒开了他的手。

扶桑从他的嘴唇吻到唇角,在他脸上咬了两口,最后辗转去他耳边。

戚长缨依旧什么也听不到。

扶桑原本也没想让他听到。

他嘴唇贴着戚长缨的耳朵,很小声地告诉他:

“给我等着。”

声音压得很沉,一句话说得像极了威胁。

而后,他抬手简单结了个印,把他的鬼收回了法器里。

以血寻人或寻物是最最基础的法术,对人对妖都适用。

绝大多数灵师的寻物法术只能支持他们找到一个大概的方位或区域,但是扶桑在咒法一道天赋异禀,能力也强,只要想找的死物没被彻底毁掉,只要想找的活物还活着或者还完整着,他施法后就能直接追溯到目标所在的具体地点,帮失主寻回失物的成功率高达99%。

至于最后那1%,是霍为说他太不谦虚自作主张给他扣下的。

有这样恐怖的成功率,一传十十传百,平时瞎猫子巷方圆十里范围内有谁家丢了猫狗或者丢了贵重物品,都爱来请他。

迄今为止的最高战绩,是他帮一对小夫妻找到了丢失的娃,不仅找到娃,还连着揪出了人贩子把那整个团伙都送进了牢子,苦主送的锦旗至今还在他店里挂着装点墙壁。

现在用妖血来找个人偶,自然不在话下。

罗盘一直指引着他往西面去。

时间晚了,小镇的温度比他刚下车时感受到的还要更冷,地面上积着雪,已经被踩成了灰灰黑黑的颜色,踏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这小镇拢共也没多大,走两步就快要到了头。

最后,罗盘指向路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院子。

院墙是用红砖垒起来的,中间拦了一道生锈的铁门,上边挂了个牌子,应该是写了点什么,但上面全是霜,看不清字迹,扶桑也懒得去扒拉研究。

见门没锁,他抬脚抵开门就要进去,但下一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三又?!”

他微一挑眉,回头看去,就见身后站着霍为陈无越和诸葛不惑这三位说是出去觅食的人。

扶桑上下打量他们一眼。

其实还是更疑惑这三个人大半夜不回旅店睡觉,拎着一堆米面肉油牛奶鸡蛋站在这里干嘛。

“你怎么在这?!”霍为大老远就瞧见这站着个疑似扶桑的人,跟诸葛不惑说,诸葛不惑还不相信,走近了一叫,转过来还真是本人。

“我也有这个疑惑。”扶桑淡淡道。

“不怪你疑惑,我们给你打电话你不接,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们找到刘小婴了!”

天太冷,霍为一说话,嘴巴里直冒哈气:

“记得咱在酒店大堂遇见的老爷爷吗?他就是刘小婴的爷爷!”

“哦。”看起来,扶桑一点也不为这事惊讶。

他只按照原计划,用脚抵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

“那你呢,你是来干嘛的?你也是来找刘小婴的?你咋知道这是她家?”霍为小跑两步追到他身边。

“啊?我不知道啊。”

“那你来是?”

“找东西。”

“上这儿来找东西?”

霍为探着脑袋看他手里的罗盘。

恰好罗盘指针摇晃三下,停下不动了。

扶桑便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知道这代表着他要找的东西就在此地方圆十米范围内。

见他停了,霍为也停下,然后顺着指针的方向,和扶桑一起抬眼去看前面。

“呃……你确定要在这里面找东西吗?”

“……”

指针指向的位置,是一座比他俩还高出不少的废品山。

“咣当——”

一只易拉罐从山顶一路滚到了扶桑脚边。

扶桑一脚踢开它,眉梢微挑,开口时多少有点不爽:

“找。”

第66章 赤邪/13

“啊哈哈,提前说好,不管你是在找什么,反正我不会为你提供帮助哈,我仨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面对眼前宛如大海捞针一般的巨大工作量,霍为急于撇清关系,连连后退。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她。

霍为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浓浓的质疑,于是强调:

“我们是来找刘小婴的!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蛊妖下一个要下手的目标很可能是她,我们大老远跑一趟肃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这还不是正事?”

“我说话了?”扶桑收回罗盘,淡淡反问一句,从旁边拎了一把趁手的铁锨,自顾自开始在废品山里淘宝。

你最好什么都没说。

霍为默默在心里警告,警惕地盯着扶桑的背影,一路退回了自己另两位队友身边。

“他来干嘛的?”诸葛不惑心虚不敢靠近,只能趁霍为回来时悄悄问。

“说是找东西,不知道找什么。”霍为小声和他蛐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