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真要追?不知者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不知道赤邪什么概念你还不知道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还上赶着送死?!”

“那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啊!要死一起死!”霍为甩开诸葛不惑的手,也跑了。

“……就不能先把那红眼小子摇来吗?!”

诸葛不惑大声崩溃。

他看着一马当先的俩姑娘,求生欲和忠义魂在打架,最终还是咬咬牙,拔腿跟了上去。

刘小婴实在太能跑,她冲出废品站,继续朝西,将小镇远远甩在身后。

出了小镇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只有公路上飞速驰过的车灯。

刘小婴好像不会累,她小小一只飞速蹿在戈壁滩中,陈无越使劲浑身解数才能保证自己不跟丢。

不知跑了多远,有一道车灯自她身后亮起,打着闪。

陈无越回头看,见是霍为那辆漂亮的黑色越野。

越野车超过她,刹车停住,副驾的车窗随之降下,诸葛不惑朝她喊:“上车!”

车锁“咔哒”一声弹开,陈无越却没拉门,而是抓着行李架,直接翻上了车顶。

在这耽误的短短一段时间里,他们和刘小婴又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确认陈无越在车顶抓稳了,霍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下的砂石飞溅,车子脚底冒烟地冲进一片漆黑的戈壁更深处。

诸葛不惑牢牢抓着扶手,另一手两指并拢举在眼前,一双眼睛紧闭着,尽量在一片漆黑中辨认冥息的去向:

“右拐!她上山了!”

“上山?!!”霍为差点破音。

“矮山!不高不陡,上就完了!”

“真的假的?!”

“我特么也在你车上坐着呢我能骗你吗?!”

“那我冲了?!”

“冲!!”

于是又是一脚油门,“轰”地一声,越野车重重晃着,直冲上戈壁矮山。

诸葛不惑努力在黑暗里辨认着刘小婴的气息。

在视冥咒的作用下,黑暗中,属于七阶赤邪的霸道冥息变成了一颗颗光点,汇聚成一条星河般的路线。

但再往前,不远处的下方……

更多更杂的气息汇聚,诸葛不惑几乎立刻喊出声:

“停车!”

“啊?!”

霍为惊声尖叫,但还是选择相信诸葛不惑,在车子到达矮山顶部即将向下俯冲时猛猛踩了刹车。

“怎么又突然要刹车了??”

霍为先问一句,再打开车窗探头去问车顶上的人:

“没事吧陈三?”

“没。”

陈无越从车顶上跳下来。

她往前走两步,直勾勾地望着山底:

“我觉得你们应该下来看看……”

霍为从这话里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她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看向山下,目光立刻直了:

“我……去……”

矮山下的地面,亮着一串巨大的血红咒文。

咒文躺在漆黑的戈壁中,笔画发出幽幽红光,微微映亮了安静的夜。

“阿妈!阿妈啊!!!”

有凄厉的喊叫刺破长空,令霍为一哆嗦。

“下去看看吧……”她立刻回到车里:“上车!”

这次,非常不安地反复质疑这个决策正确性的变成了诸葛不惑:

“真要下去吗?下面是什么东西?万一有更牛逼的鬼或者人一会儿连咱一起炸了咋办?”

霍为冷笑一声:

“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觉得有本事把咒画成这样的人还有谁?”

话音未落,她挂挡起步,车子立即朝山底俯冲去!

车往下冲了多久,诸葛不惑就在副驾叫了多久,直到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越野车稳稳停住。

霍为立刻开门下车,谁想才刚站稳,就有一团黑影飞了过来,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爬起身。

是刘小婴。

霍为一怔,顺着小孩滚来的方向抬眸看去。

便见眼前红光冲天,大地都好像随着咒文行笔融化,底部的红光仿佛滚滚流淌的岩浆。

而在咒文外,一人背光站着,右脚踩着一团巨大的黑色虫子,闲闲立在那里,发丝被狂风吹得乱舞。

“三秒钟,”

那人扬了下下巴,嗓音很冷。

“三,”

他右脚用力,黑虫爆出一声刺耳虫鸣。

“二,”

刘小婴忽然倒地开始痛苦挣扎。

“一……”

“……啊!!!”

听见的叫声太过凄厉,寒意自霍为脚底一路爬上头顶。

她看见蜷在地上的孩童突然绷直身体,一团团冥息从她口鼻涌出,最终在上空凝出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一身苗族装束的女人。

随着女人离开刘小婴凝出身形,一枚长钉自远处飞来。

长钉通体漆黑,头部状如蛇骨,格外尖长的尾部正对准女鬼的喉咙。

眼看着长钉就要刺穿女鬼的身体,黑虫撕心裂肺的一声“阿妈”撕裂夜空,一秒钟仿佛被放至无限漫长。

也是在那一瞬,长钉忽然化为丝丝缕缕的雾气,在即将刺穿她的那一瞬突兀散开。

等再定神,她身边已经多出另一道人影。

红衣厉鬼屈指成爪,隔空抓握住女鬼的脖颈。

北地风沙混着雪粒呼啸,被烈火烧灼过的衣袍像是战场上破碎的旌旗,随风猎猎。

两股冥息像是风暴一般,在山底飞旋绞缠,势必要争出个高低。

最终,一势渐强,女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冥息骤然涌向对方,尽数被对方收拢吸纳。

霍为注意到,在这期间,红衣厉鬼脸上、叠在万死无生符之上的黑色咒文正一点点消散。

恍惚间,霍为似乎听到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原本锁在红衣赤邪四腕之上的黑色锁链同时碎裂成千万片。

狂风骤起。

汹涌冥息中,他睁开了眼。

第67章 闪回/14

事到如今,所有人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其实从未见识过真正的七阶赤邪。

温柔平和的戚长缨不是。

凶恶暴戾的苗女也不是。

超出他们认知的浓厚冥息不断刺激着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像是试图摧毁一切的黑灰风暴,所过之处皆是死气,寸草不生,仿佛只需要将那些快要凝成实质的血腥怨气轻飘飘掠过大地,就能生生制造出一处人间炼狱。

不,炼狱也不至如此。

黑云在头顶积聚盘旋,有血红色的电光闪烁在其间,与地上的巨大咒文遥相呼应,引出滚滚雷鸣。

内心深处对死亡的本能畏惧令他们不得不低头,在赤邪面前,人好像也成了狂风中的一颗雪粒、一粒沙石,被风暴卷入其中,毫无还手之力。

某一瞬间,生死已非他们能掌控之事,他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等着,等着风暴是否会像折断草叶一般将他们随手带走,终连一丝痕迹也无法在世间留存。

霍为后退半步,这才意识到自己腿脚正发抖发软,只有扶住车门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而后微微一愣。

她发现,原来自己刚才听到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厉鬼腕上的镣铐。

它们来自自己腰上一串串的铜铃和哭魂钱。

她随身携带的所有探冥法器,都碎了。

“咚——”

悬骨山脉,云令山居,诸葛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