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想刚才的梦。”

说着,诸葛七停顿片刻,才道:

“我梦到了戚长缨。”

听见这话,扶桑一时连呼吸都无意识地停住了,直到心口有点发闷,他才找回呼吸和思考的能力,不经意般继续往下问:

“梦到什么?”

“梦到他在扎马步,父亲问他,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需要做到些什么。”

诸葛七如实答了:

“然后又告诉他,凡事要将自己放到最末,要放下骄傲,要摈弃私欲,要多为别人考虑,要变得强大,因为大澧疆土内的所有人,都需要他来保护。”

说着,诸葛七竟略微有些出神。

因为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刚才那些话到底是在复述自己梦境,还是本能般从内心深处自然而然道出的记忆。

“胡扯。”

看起来,扶桑对这话并不认可。

他冷笑一声:

“戚伯明当他儿子是超人?穿个红披风就能救下所有人?”

这话说完,扶桑脑海中又闪回那个夜晚、戚长缨一步步走向催行门的背影。

他有些烦躁地磨了磨牙。

大蠢人说的大蠢话,就这样被小蠢人听到心里去了。

而小蠢人,居然也真的做到了。

他的确救下了,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不好的回忆让扶桑的心情也跟着变差。

他抬眸冷冷地盯着诸葛七:“过来。”

正好诸葛七系好了衣服上最后一根绳子,他抬步走过去,刚靠近就被扶桑拽着弯下腰。

来上沪之前,扶桑带着诸葛七去了趟商场,给他买了很多新衣服。

诸葛七对穿着打扮一事没什么概念,给什么穿什么,所以他的衣服都是按着扶桑的眼光和审美来。

扶桑和诸葛七第一次见时,这人穿得单薄宽松,像个道士,他觉得那风格穿着好看,也挺适合诸葛七,就都照那个路子给他买。

这种衣服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宽松,好摸,也好脱。

扶桑的手从诸葛七的上衣下摆探进去,把刚才没看够的都摸了个遍,诸葛七无奈地握住他的手没让他乱动,问:

“怎么了?”

扶桑冷笑一声,抽出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人再拉低些: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别学他。”

诸葛七微微一愣,才意识到扶桑的意思是让自己别学戚长缨,别听戚伯明的话。

他问:“怎么了吗?”

“你人是我的,命也是我的,是死是活,都得我点头同意才行,你无权做主。”

诸葛七对这人的霸道向来没什么办法。

他点点头,选择顺从:“好。”

于是扶桑仰头给了他一个难得温柔的亲吻,而后松开他的衣领,自己站起身,往门口去:

“大双喜要到了,走了。”

“嗯。”

诸葛七整理着被扶桑弄得皱巴巴乱糟糟的上衣,抬步跟上他。

原本诸葛七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可还没等他走到扶桑身边,就听快步走在他身前的那人闷闷道:

“如果连自己都把自己放在最末,还有谁会考虑你?人都是会蹬鼻子上脸的,看你好欺负就会变本加厉,永无止境。只有自己爽了才有空顾别人,天天想着别人保护别人,人就一颗心,哪来那么多空地装闲人?戚长缨进催行门弄死自己保下这么多人,谁记得他?谁有空歌颂他为他哭?”

他们两个人在这种问题上永远存在无法调和的分歧,诸葛七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性格环境不同,对待事情的处理方式就不同,扶桑是绝对利己者,主体性极强,在他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自己爽了之后顾不顾别人,那得看利益,再不济也得看心情。

但对于他,或者说对于戚长缨来说,帮助、保护别人,就是实现自己价值的方式。

他们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完全共情彼此。

“可能对于他来说,付出本就是不需要求回报的吧。”诸葛七斟酌道。

“回报?回报确实没有,报应倒是找上门来了。”扶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嗯?”诸葛七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扶桑却抿抿唇,没再说话了。

得承认,戚长缨是个传统意义上绝无争议的好人,但他泛滥的善良也为他招来了不少灾祸。

扶桑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他是戚长缨命里的一场劫难,戚长缨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戚长缨的爱是他原本不想要的,却又是他忍不住想绝对占有的,这给他们两个人带来了很多痛苦,就这样纠纠缠缠,互相折磨。

如果重来一次,如果一切能改变。

扶桑宁愿自己一开始就不要遇到他。

大双喜给扶桑订的酒店离老爷子住的医院不算太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私人医院,老爷子住在里面的VIP套房里。

扶桑去的时候,老爷子还睡着,他正好省去了客套寒暄的部分,只推开门站门口看了一眼,没察觉到里边有什么不好的气息,腰上的哭魂钱也没响,初步判断里面没有脏东西藏匿纠缠。

老爷子住院期间有一堆专业护工轮班照看着,儿女孙辈们要打理产业,没法时时在这看着守着。今天这里除了带扶桑过来的大双喜,就只有老爷子的长女关芸在。

关芸在几个月前的那场家宴里见过扶桑,见识过他的本事,这次从大双喜那里了解了大概情况后,她表现得很积极,扶桑要做什么都十分配合。

扶桑给了她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摆件,要求她将其摆放在病房内的指定位置。

关芸赶紧进去照他说的依次摆好,出来之后,看扶桑又拿出了朱砂和黄符,她正想开口问,就先听他道:

“那些法器是帮着调风水的,对他的病情多少有点好处,放好了就别让人乱动。也别乱往上面压东西,跟你们的人都说清楚了,如果后续因为我强调过的事出问题,我不会负责。”

说完,他又道:

“麻烦把老爷子的出身年月日时给我一下,要精确到时,精确不到就算了。”

“好……呃,就是要生辰八字是吧?”

“对。”

关田青老爷子从年轻起就爱搞些玄学东西,自然会有自己准确的生辰八字。关芸把它报给了扶桑,扶桑将它们记录在黄纸上,而后从兜里摸了个打火机,把纸点着烧了。

他随意掐着手指,伴着黄纸烧出来的烟,算了算关田青的命数。

片刻后,他道:

“老爷子得的是什么病来着?”

“脑梗。”关芸道。

扶桑点点头:

“从命数来看,没什么大问题,这病能好,就是好得慢,回去之后仔细给调养身体,一些繁琐劳累费心力的事情就别让做了。”

听他这样说,关芸连连点头应下。

为免出差错,扶桑难得回头算了第二遍,确认自己得出的结论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看来,关田青生病不是被脏东西纠缠,也不是因为诸葛不疑提到的什么诅咒,而是他命数如此。那这事就不在扶桑能管的范围里了,他毕竟不是一个医生。

既然如此,他就该考虑一点自己的事。

于是他微一挑眉,问关芸:

“生病前,老爷子是不是在拍卖会买过一把锁?”

关芸顺着这话回忆一番,点点头:

“对,是个长命锁。”

“锁现在在哪,能给我看看吗?”扶桑一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是有什么问题吗?”关芸没有立马应下,而是先问。

“那锁是一件法器,我还不确定它的用处是什么,但,无论它有什么用处,落在普通人手里不仅没用,还可能会招点小灾小祸。”

扶桑可没有为了法器恐吓普通人的意思,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冥道法器就是是有这样的特点,放在普通人手里只能是个装饰,可一旦被有心人发现、或持物者自己误打误撞弄懂了使用方法,难免闯下祸事或招惹灾厄。

尤其是这套拆了七月半半神之躯做出来的人骨法器,承载着他死前全部的怨恨,煞气更是要比普通法器高出一大截,重见天日必要见血。

迁魂盏、召魂铃,还有那个人偶和骨币,都是好例子。

“我知道了,”关芸点点头,神情却变得有些为难:

“但这事儿我还真没法做主,因为那只长命锁不是我们家老爷子随便买的,他找这东西至少找了有三十年了,所以这次它一出现在拍卖会上,老爷子闻着声就以超过底价市价好几倍的价钱拍了下来,拿到手后也是一直当宝贝似的贴身戴着……喏,现在还在他脖子上挂着的,没他的同意,我没法把它拿来给你的呀。”

扶桑听着,缓缓皱起了眉:

“找了它三十年?为什么?是听别人说过什么?”

“也不是。”关芸摇摇头:

“我听说,这锁是老爷子年轻时候的珍藏,后来不知怎么的,是卖了还是怎么,反正就出手了,找不到了。估计是念旧吧,他白手起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什么都有了,唯独念着年轻时候没能握住的东西……也是常情。”

第137章 情绪/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