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旁边有人咳嗽,二人才意识到这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扶桑面无表情推开诸葛七,看向刘诵。

刘诵其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有些茫然地问:

“尤念老师她……现在就在这把锁里?”

“嗯。”诸葛七点点头,解释:

“她听不懂活人的语言,也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你,可能没法和你说话……抱歉。”

他还记得刘诵之前提过,说希望能和尤念最后说几句话。

“没关系,我已经大开眼界了。”

这两个人带给他的,实在超出他认知太多。

他抖抖肩膀,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问:

“现在你们要回上沪对吧,要把她带到那个叔叔面前?”

答案是肯定的。

原本刘诵想留他们在柳儿坡住一晚,请他们吃个饭,休整一下看什么时候再出发,但扶桑不想多留,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然后回京城去找刘东风研究那扇该死的门,还有诸葛七这明显异于常人的状态。

所以他订了当天的高铁回省会,连回上沪的机票也直接订了当晚,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留。

刘诵有点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他默默将自己这东道主做到底,从柳儿镇出来后直接将二人送去高铁站,便和他们告别,说下次再约。

结束了短暂的旅程,扶桑坐上了回东林省会的高铁。

诸葛七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望着玻璃窗外的站台与更远处的雪地,有些出神。

扶桑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问:“想什么呢?”

“在想……尤念。”诸葛七如实答。

“想她干什么?”

诸葛七回过神,垂了垂眼睛:

“觉得她很坚强,为了一个约定独自等待了这么多年,最后成了死亡也没法消散的执念。”

听见这话,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沉默半晌,他问:

“你会等吗?”

“嗯?”诸葛七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我说,如果是你,你能等多久?”

得到问题,诸葛七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给了他一个时间:

“一千……零一年吧。”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他。

他眼里罕见地染上几丝诧异:

“为什么是一千零一年?”

“……”

诸葛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默默用小指碰了碰扶桑的手,见他没有拒绝,便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因为我是后来的。

“我比他多等一点吧。”

第146章 承诺/23

扶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如,做。爱的时候要在上面,走路的时候要在前面,他喜欢做决定,也喜欢别人顺从他的决定。

他向来不爱在赶路一事上花太多时间,有目的的时候,总是尽可能地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有人同行时也不会为对方放慢脚步,因为有些人跟不上也无所谓,而有些人不用他刻意照顾,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对方在自己身后。

“诸葛七?”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扶桑唤他的名字,没立刻听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这实在太反常。

果然,永远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回应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扶桑找不到他。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连什么时候将人弄丢了都没有注意。

“诸葛七?”

扶桑难得地感觉到有点慌乱。

他在一片空旷间找着那个理所应当时刻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看见属于他的影子。

心脏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好在再一转眼,他找不见的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诸葛七比扶桑要高一点,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垂下眼。

此刻他的目光冷得有点陌生,扶桑皱起眉,还没等开口问什么,就见诸葛七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过数道血迹。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双眼、鼻底、唇角滑落,在苍白肤色间显得格外突兀。

复杂咒文缓缓浮现在他右脸,几乎与血迹融为一体。

“诸葛扶桑,为什么要让我等你一千年?”

诸葛七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为什么要把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强留在人间?”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如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让你能更顺手地掌控我?”

“爱和被爱的游戏好玩吗?”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能留得住什么?”

“自以为是的人,就要承受失去的痛苦无数次。”

诸葛七脸上的血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原本的肤色全部覆盖。

扶桑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可又忍不住不去听他说的话。

在扶桑艰难思考时,他的脸颊溅上一片滚烫。

诸葛七的喉咙被长钉刺穿,有血溅进他的眼睛,几乎立刻带起一片难以忍受甚至难以想象的痛。

“不是喜欢痛吗?”

扶桑听见诸葛七的声音嘶哑到几乎辨不清字音,可他还是听清了。

诸葛七说:

“……我让你痛。”

……

扶桑下意识捂住眼睛,痛觉实在太过真实,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为此抽搐。

“……怎么了?”

旁边传来诸葛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脱离的茫然。

扶桑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正在座椅上,他低下头,蜷起身体:“疼……”

记忆一点点复苏,扶桑想起自己现在正在机场。

昨天飞机落地已经很晚了,他和诸葛七想等第二天天亮了再坐地铁离开,所以在机场的椅子上坐了半个晚上。

后来他靠着诸葛七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沉默的时间里,扶桑感觉到诸葛七抱住了他,亲了一下他的发顶,问他哪里痛。

诸葛七的温柔和梦里的冰冷实在太割裂,扶桑一时缓不过劲,沉默地推开他。

诸葛七知道他这是想一个人缓一会儿的意思,于是没再碰他。

可二人才分开一会儿,扶桑就自己靠了过来。

他将脸埋在诸葛七的颈窝,闭眼嗅嗅他身上的香味,片刻,哑着嗓子道:

“……你是来折磨我的。”

诸葛七并不认同他的话,温声反驳:

“我是来爱你的。”

“……爱就是折磨。”

天还没亮,机场人不多,他们坐的偏僻角落更是几乎看不见人影。

扶桑贴着诸葛七缓过一会儿,扶着他的脸向他索吻。

这个亲吻难得不带情。欲,扶桑含着他柔软的嘴唇,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用拇指轻轻抚着他的喉结,心情却依旧难以平静:

“别想再离开我一次。”

诸葛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梦见什么了?”

扶桑却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他只自顾自道:

“这种痛苦,你该自己尝尝。”

“扶桑……?”

诸葛七的轻唤令扶桑回过神。

他微微一怔,站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