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我落在书院了。冷吗?”戚长缨脱了自己的外衣给他:“穿我的?”
扶桑没说什么,抬手接过他递来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而后才看了眼身后的结界:
“在门彻底关掉前,这结界别再让人进了,有问题让他们找我说。”
“这事你去找诸葛明雅商量,本家现在是她的地盘。”
人没事,门后面的情况也弄清楚了,刘东风便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来意:
“我跟你借一下诸葛七,我得带他回一趟总局,他要的那些人都已经找到了,案子还得继续往下推。”
“好啊,既然你已经知道有东西时刻算计着他的命了,那就把人给我看好了,出了事,唯你是问。”这话多少有点威胁的意思。
“什么意思?”诸葛不惑上下打量他一眼:“干嘛让刘警官看着,你既然那么宝贝他,怎么不亲力亲为?”
扶桑没有回答,只凉凉地嗤了一声,反问:“门你来想办法关?”
“……”诸葛不惑闭上嘴巴,没话了。
见状,扶桑扬扬下巴:“你妈在哪儿?带我去找她。”
于是诸葛不惑带着扶桑走了,离开时,扶桑回头看了戚长缨一眼,还记得嘱咐:
“今天工作日,记得要加班费。”
戚长缨注视着他的背影,很轻地弯了下眼睛:“好。”
待那两个人走远了,刘东风才抬手拍拍诸葛七的肩膀:“咱也走?”
戚长缨没有立刻应声。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催行门,片刻,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刘东风的车就停在书院附近,戚长缨顺道进书院拿了扶桑的外衣穿在身上,才和刘东风一起上车。
他坐上副驾驶,系个安全带的功夫,刘东风瞅着他,欲言又止一阵,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嗯?”戚长缨没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跟那小子不是还在热恋期、成天黏糊得很吗?今天我咋感觉你反应怪怪的,不太对劲?”
刚才找人的时候戚长缨确实挺着急的,但等扶桑真正全胳膊全腿儿地回来了,这人就好像变得有点过于平淡、也过于安静了。
虽然两个人的互动没什么问题,戚长缨的态度还是那么个态度,语气也还是那么个语气,但刘东风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好像少了点什么。
至于那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啊……”戚长缨微微垂下眼,沉默片刻,才道:
“可能因为,我都想起来了吧。”
“啊?”刘东风一时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起来了?想起什么来了?”
戚长缨用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垂眸掩去眼底深色,淡淡道:
“做鬼的,做人的,那些记忆,都想起来了。”
“……”刘东风自己咂摸着这话,好像有点明白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俩人以前有什么故事,但听霍为说,戚长缨当鬼的时候诸葛扶桑好像把人家欺负得挺惨的,惨到诸葛扶桑觉得戚长缨选择向催行门献祭是为了彻底逃离他身边、是为了用这种方式狠狠报复他。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话……现在找回记忆后感情变得复杂点、跟人疏远点好像也情有可原。
但刘东风又有件事不懂了。
如果真这么恨的话,怎么又能爱上呢?
刘东风看戚长缨也不像演的。
难不成诸葛扶桑给他下咒了……?
“你……”刘东风心里刮过一团飓风,还是没有追问。
他只默默叹了口气,试探着戚长缨的态度:
“你想和他分啊……?”
戚长缨被他问得一愣。
而后没忍住轻笑着摇头:
“再看吧。”
刘东风没话了。
这事放这两个人身上,劝分劝和都不对味,他还是不要贸然掺和了。
这样想着,他发动车子,挂挡起步,开车带着戚长缨驶离悬骨山脉。
“扶桑前几天给的信息没问题,那黄毛我们找到了,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绿毛了。他那几个朋友,我们也挨个查了一遍,一个个都是无所事事的小年轻,在街上混日子的。现在有两个已经进厂了,算是有个正经工作,还一个在给人当保安,就绿毛还是个无业游民,说是找到人时人正在网吧睡着呢。
“咱们的人把他带回灵监局,问他米敢的事情,一开始他压根不记得,后来我们又是给照片又是说地点的,好不容易才挤了点话出来。
“据他所说,他们那伙朋友确实在那地方混过一阵,主要就威胁一下过路的小学生中学生,跟他们要点零花钱。这和扶桑说的也能对得上,他找人的时候不是说还看见个实验小学的小男生?多半也是苦主。
“至于米敢,在绿毛印象里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角色,当时应该是米敢路过看见他们欺负小学生,看不下去,站出来见义勇为了一下。绿毛他们人多,争执的时候把米敢推地上了,这事也是在我们提醒过后他才有点印象。
“他说当时他看米敢头磕破了,怕被讹上,就急急忙忙跟朋友们跑了,后面米敢没找他们事,他就这样把这事儿忘了。再后来,警察开始严查那一片,他们不敢继续顶风作案,没得折腾了,就散了各谋生路,直到今天。
“我们总结出的情况大概是这样,要想听更详细的版本、或者有什么想问的细节,一会儿你回总局再去问小王。”
“嗯。”戚长缨缓缓转着戒指,思索片刻,他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米敢不是个话很少、内向又怯懦的孩子吗?他这种性格,路见不平,还会为别人出头?”
“嗯……”刘东风点点头:“确实,你觉得是绿毛记错了?还是他原本就在编瞎话?”
“……都不是。”
戚长缨想了想,又问:
“米敢的女朋友和他分手,还有在小巷里遇见混混,这两件事哪个在前?”
“嘶……这我还真不清楚,分手时间倒是好问,女孩应该记得,但小巷事件的具体时间就难找了……很重要吗?重要的话,我想想办法。”
“也不重要。”戚长缨摇摇头:
“我觉得是分手在前。”
“为什么?”
“因为,他能做出与性格和以前为人处世截然相反的选择,一定是在下定决心要尝试着做出改变的情况下。那么是什么驱使着他有了这种想法?一定是他的舒适圈受到了很大的质疑、甚至打击。
“我记得女孩和他分手的原因……是女孩吵架时米敢沉默着没有帮她?米敢应该很喜欢她,也很重视这份感情,他会懊恼自己没有让女孩满意,于是,在分开后、米敢独自遇到类似的场景时,就想做出改变,想替曾经的自己争取一把,所以,他才决定替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出头。”
说罢,戚长缨又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不……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刘东风跟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这么一来,按照绿毛的说法,米敢那次见义勇为的结局并不算好,他甚至为此受了伤。一次勇敢的尝试失败了,他一定会生出更多负面情绪。”
“没错。鼓起全部勇气的尝试最终却换来失败结局,这种打击是巨大的,之后的日子,米敢是不是会不断反刍这段经历,不断自责,甚至自厌。这慢慢成了他的执念,又变成了心底的怨气,直到他死后化鬼,回到了那里。”
虽然只是推测,但戚长缨想,实情应该也跟这大差不差了。
可一件事情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
尤念的执念是一个未完成的约定,那么只要有人能帮她完成那场重逢,她就能安心地离开。可是像米敢这样基于自身的怨气和执念,又要如何开解呢?
戚长缨微微皱起眉,独自思考着。
这期间,刘东风开车带他回到了市区,但没有直接回总局。
“我媳妇这两天忙,我得先去接一下儿子,可以不?”
戚长缨自然不会介意,于是刘东风绕了下路,将车停到了补习机构门口。
他们在学校外面等了一会儿,很快,补课的学生放了学,叽叽喳喳地从门口涌了出来。
刘东风很快看见了自己家儿子,他降下车窗,喊了声:“刘涟!”
戚长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刘涟穿着身白卫衣牛仔裤,背了只斜跨书包,听到爸爸的声音,这就和旁边说笑的同学告别,快步朝车子走来。
戚长缨看着那小少年,弯起眼睛冲他笑笑,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一顿,移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个看起来黑黑瘦瘦的小男生,整个人比刘涟要小一圈,走路时低着头驼着背,谁也不理,步子很快。
当然,引起戚长缨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外形,也不是他的举止。
而是他身上隐隐约约落着的、那些似曾相识的尘埃。
第157章 交谈/10
那男孩并不起眼,钻进人群里就再找不见了。
而在这期间,刘涟已经钻进了后座,刘东风随口问了他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边发动车子驶入主道。
刘涟并不是个话多的孩子,简单答过几句后,车内便陷入了沉默。
身侧的车窗还开着,戚长缨从倒车镜里看到了刘涟的肩膀。
这些日子和刘东风相处久了,戚长缨总能听他聊起自己的儿子。
刘东风口中的刘涟是个懂事早慧的小孩,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不需要他和妻子操心。当然,这样超出年纪的冷静和懂事并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他从小就要比同龄人经受更多磋磨。
刘涟遗传了刘东风的眼睛,从小就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因为他命格和身体都偏弱,对那些异常非常敏感,便较旁人更容易受到脏东西的影响和侵扰。
据刘东风所说,这孩子从小就是病过来的,小时候就三天两头做噩梦,大病小病不断,路过个阴气稍微重一点的地方都得病三天,被外面的孤魂野鬼吓哭、追着到处跑更是常事。
刘东风看着心疼,请了本家各种前辈过来都没能讨到个解决办法,得出的结论只有这孩子不适合进冥道。
这孩子进不进冥道、当不当灵师,对刘东风来说都无所谓,他只想刘涟好好地、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