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浩很后悔。

他那天真的没想把符直接往卫露圆身上怼,谁想阴差阳错就被卫露圆发现了他手里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知道卫露圆看见符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当场就委屈哭了,甚至没给方泽浩狡辩的机会,自己就哭着跑走了。

方泽浩很后悔。

他早该想到的,扶桑就是耍自己来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人就是人,为了别人一两句话就怀疑自己喜欢的人……挑唆他的扶桑的确该死,自己也确实不是个东西。

他打定主意要当面跟卫露圆道个歉,所以晚上连饭也没吃,早早就坐在无名湖边等着她来。

冬日天短,天色早早就暗沉下来,方泽浩一个人坐在湖边的夜色里,冷得缩成一团,不停地跺脚。

很快,他看见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独自从湖边树林的小路上走来。

“圆圆!”

方泽浩立刻起身过去迎她,走近了才发现她红着眼圈。

于是心里立即泛上浓浓的内疚:

“对不起,圆圆,昨天那符……”

“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女鬼,因为我总是半夜约你在湖边,对吗?”卫露圆的声音有些发闷,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真的很伤心,泽浩。我知道这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也知道我表现得很奇怪,所以我不生你的气。这种事原本也没什么值得生气。我只是觉得……很难过,这不是针对你,我就是伤心,没人能够真正理解我。”

“我……”方泽浩一时有点不知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但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和我说的,圆圆。这次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给我一个真正了解你理解你的机会,行不行?”

“你没有错。”可能是方泽浩这话听着真的很诚恳,卫露圆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脸,有点出神地看着被风带起波澜的湖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湖边散步吗?”

方泽浩一愣:“为,为什么?”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四年前死在无名湖里的那个女孩。”

夜风带起卫露圆的长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了许多哀伤忧愁: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泽浩。我喜欢在湖边散步,只是因为这样做,就好像她还在,还没有离开……”

方泽浩有点懵:“‘她’是……?”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卫露圆回眸看向他,夜色显得她一双眸子格外幽深:

“她叫夏浛。”

“夏浛?”

扶桑靠在楼梯间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微一挑眉。

“对,夏浛。夏天的夏,三点水加今口含。”

霍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这事比我想象得好办多了!你知不知道我怎么干的?我先伪装成他们本专业的学生,跟教授套近乎,套来套去的超不经意聊到这事,就被我给问出来了!这个夏浛,老师对她印象特别深刻,说她是小城市出来的,特别刻苦优秀,每年都拿奖学金,但性格很内向,还有点孤僻,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

“行,知道了,谢谢。”

扶桑说完就打算挂电话,谁想霍为突然怪叫:

“哎——你说个谢谢就完了?老娘今天一整天为了你认识了多少人说了多少话?!”

“那你想怎样?”扶桑难得耐心。

“多少得请我吃顿夜宵犒劳一下吧?”

“行。”

霍为有点意外这铁公鸡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今天心情好啊?这就答应了?”

“我也可以给你表演一下立刻反悔。”

“那就不用了,就吃你们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吧,我到店里等你。”

“行。”

扶桑挂了电话回到位置,原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装电脑的时候看见包里装了三本书,这才想起还有书没还。

快到闭馆时间了,服务台那边只有一个人在值班。

“还书。”

扶桑把书和学生卡递过去,管理员伸手去接。

这本来没什么特别,但那人伸手时,长袖袖口微微朝后挪了一寸,露出那人手腕上一截渗血的纱布。

扶桑微一挑眉,这才顺着手臂抬眸打量那人一眼。

那是个年轻女孩,带了只黑色的八角贝雷帽,沙发自来卷,随便扎成低双马尾,显得人有点乱糟糟。

“好了。”女孩的声音很冷淡,把学生卡还给扶桑时抬了下脸,扶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

普通样貌,没什么记忆点,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

“谢谢。”

扶桑收回视线,装上卡,转身往图书馆出口去。

但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又转了个方向。

有图书管理员在书架旁整理图书,扶桑走过去,敲敲书架:“你好?”

“嗯?”管理员看向他:“怎么了同学,有什么事吗?”

“请问今晚在服务台值班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管理员有些懵。

“哦……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给她送个锦旗,但忘了问她的名字,刚回去找她也没找见。你方便告诉我吗?”

扶桑谎话说得面不改色,管理员也的确被他唬住了:

“今晚……”

他回忆了一下:

“今晚值晚班的应该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你说的是服务台戴眼镜戴帽子的女孩对吧?”

“是。”

“哦,那就对了,她是人文学院的研究生,”

管理员冲他笑笑:

“她叫卫露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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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房间/15

晚上十点,京大图书馆闭馆时间。

学生陆陆续续背上包往外走,扶桑坐在隐蔽处,远远望着服务台后带帽子的女孩。

没人看见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腰上挂饰间一点点向远处弥漫去,在那女孩身边停留片刻,又像有意识一般回到了扶桑身边。

扶桑低头玩着数字华容道,余光瞥见那黑烟探出一缕,轻轻绕了一下他的手指,才问:“怎么?”

黑烟凝成人形,在他颈间先嗅片刻,才道:

“和湖边那位姑娘的味道很像,血气重,闻不出究竟是鬼,还是人。”

“知道了。”

扶桑没抬眼,也没躲开,就任戚长缨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贴在了他脖子上。

“你怎么知道那姑娘有问题?”

犹豫片刻,戚长缨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这两天并没有给扶桑提供血液,上次那滴血带给扶桑的视冥能力早该过了才是,扶桑不可能看见她身上缠绕的冥息。

而那个戴帽子的女孩,除了手腕上有一道伤口,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戚长缨倒是知道扶桑腰上挂的那些铜钱可以探出阴气,但刚才面对女孩时,无论是铜钱还是铜铃都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当时戚长缨原本是想代替这些法器的功能,开口提醒扶桑来着。

可谁知在那之前,扶桑自己先察觉了不对劲,去找人打听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戚长缨惊讶于扶桑有这样的能力,好奇这具体要怎样实现。

而扶桑只淡淡告诉他两个字:

“感觉。”

“哪种感觉?”

“‘势’。”扶桑微一挑眉,难得耐心解释:“她身上的势不好。”

扶桑之所以到了12岁才被发现无法视冥,就是因为他的五感以及灵感超出旁人许多。他能从气味、声音,甚至周遭气流细微的变化感知到灵师口中所谓“势”的好坏,或许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直觉”或者“预感”。

以前在真正面对冥灵前的那些基础课程,都是他靠这种“感觉”混过去的。

说“混”倒也不太准确,因为除了眼睛,他各项能力都超过其他孩子数倍,曾经也被无数人吹过一声“冥道第一天才”。

“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气味一样?”

“问题太多了。”

“好。”

这之后,戚长缨果真不说话了。

图书馆里一盏盏灯暗下去,管理员在各处进行最后的巡查,确定没有学生被遗忘。

等终于看见服务台后的“卫露圆”动了,扶桑才慢悠悠放下手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着一角,又一口气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