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为了任何人付出生命,却从没为谁规划过未来。

直到千年前的那个夜里,他眼睁睁看着溯离为了留住他将自己折磨成了那个样子,最后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其实,那时候的戚长缨已经到了消散的临界点,无论溯离再怎样强留,若他不欲生,谁也留他不住。

死亡是结束痛苦的方式,若魂飞魄散永无来生,便不必再经历生生世世永无尽头的苦痛,何尝不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戚长缨一直这样觉得。

可是他这个人啊,总是容易心软。

溯离让他等他。

心念一转间,一等便是一千年。

对于自己做出的选择,戚长缨从没后悔过。

扶桑总觉得戚长缨给他的一切都出于他的逼迫。

却不知,千年前戚长缨便是心甘情愿留下,千年后,他更是在献祭一切即将魂飞魄散之时,抓住了那微不可察转瞬即逝的生机,硬是拼着一口气、一份念,承着刮骨碎魂般的折磨,抓住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扶桑为他死。

戚长缨为他活。

这便是在他们之间纠缠了千年的、永远无可解的因果。

于是他生生爬出门去、爬回天光下,从此赤邪因爱一字脱胎换骨,变成一份独属于一人的礼物,只因他而活。

那是戚长缨此生千年间唯一的贪念——

想为了他,重返人间。

【GREED贪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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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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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啦

番外想看什么呀,大家可以点菜,我看合适就写~

第169章 后日/1

“怦咚——”

灵魂重重一沉,扶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声音大到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与之共振。

那声音急促又沉重,与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传递给他的频率重合又错过。

他疯狂地捶打着催行门中间那片光幕,他想进去,想将那个敢自作主张离开他的人拉出来,可惜种种努力皆成徒劳。

“三又,门要关了,你退后一点吧……”

有人拖着哭腔过来拉他,被他用力甩开。

越来越多的人靠过来,扒着他,试图让他离开那道即将闭合的门。那些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扶桑一句也没听清。

他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名字。

戚长缨。

戚长缨……

他不能让戚长缨一个人死。

众人齐心协力下,扶桑终于离那道门越来越远。

恍惚间,他看到了近处谁腰上别着的枪,就在他伸手就能抢到的距离。

有那么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闪了一下,他并没来得及捕捉,因为下一秒,他忽然瞥见门间那道越来越小的光幕后隐隐约约映出了一团影子。

扶桑微微睁大眼睛。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拼尽全力挣脱开控制他的那些人,重新扑向催行门。

他看见的影子并不是幻觉。

它并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有一只沾满深黑鬼血的手艰难地从门后探了出来,无名指上戴着和扶桑一模一样的戒指。

那一瞬间,扶桑好像再次找回了“活着”的感觉,再次拥有呼吸的能力。

他双手攥住那只手,生怕自己稍一放松就会被这个人再次溜走。

“来人……帮忙……”

扶桑咬着牙,用尽全力将他带离地狱:

“来人帮忙!!!”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拥上前搭上扶桑的手腕、肩膀、腰背……

他们借给他力量,帮他将他唯一的念想带回人间。

天色越来越亮,目里的深蓝一分一分减淡变浅。

天际露出一抹暖色。

正是天光破晓时。

扶桑晦暗的眸子里也映进了一点点光。

他很轻地皱皱眉,睁开了眼睛。

阁楼的窗帘被风吹开一些,窗外大亮的天光从缝隙透进来,一闪一闪地晃眼睛。

扶桑盯着那光看了片刻,直到微风止歇,屋子再次陷入暗沉。

他又梦到那天了。

明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还是会在梦里反反复复忆起那天的细节。

扶桑闭了闭眼睛。

梦里的画面一点点淡去,他再没能找回睡意。

于是他撑着身子稍稍坐起来些,垂眼看着身边熟睡的戚长缨。

少将军当惯了古人,睡前习惯穿件衣服,现在身上这件是昨晚从扶桑身上扒下来的T恤,领口下面露着一半昨晚刚印上的齿痕。

那一口咬得不轻,渗出的血已经成了痂,周围带着青紫,看着怪可怜的。

扶桑微一挑眉,用手指轻轻勾开戚长缨的衣领,低头以舌尖重新描摹过他锁骨上那圈齿印。

而后他埋到他的颈窝,一边轻轻啄吻着,一边深嗅他身上淡淡的百合清香味。

戚长缨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地偏过头亲亲他的发丝,抬手环住他的腰。

扶桑要的却不止这些。

他将手探进了被子里。

戚长缨最终还是被他彻底弄清醒了。

他没有起床气,睡得正香被吵醒也不恼,只要扶桑想要,他就陪他闹。

入夏了,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就算中途开了空调,也难免起一身薄汗。

戚长缨身上的短袖有点湿了,他双手在身后撑着,仰头时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喉结难耐地轻滚。

“看着我。”

扶桑勾着他的衣领,把人拽起来,命令道。

戚长缨弯唇笑笑,顺势想去吻他,却被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铃声已经响过很多次了,前几次扶桑没让他接,这次估计是彻底被惹恼了,扶桑不耐烦地示意他快点把这吵人的东西解决。

于是戚长缨摸到自己的手机,坐起来环紧扶桑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试图用这种姿势困着他不要乱动,边滑了接听键。

“你俩这电话怎么一天到晚打不通?我寻思这也不是休息时间啊?”

两个人离得很近,扶桑能听出电话里这声音属于刘东风。

“诸葛明雅找扶桑找了一早上了,结果你俩都不接电话,好不容易才让我给打通了。这样,你一会儿跟扶桑说,让他给明雅回个电话,明雅那边有事找他。”

“能有什么事?”

扶桑懒洋洋道:

“还不是想继续劝我去本家当什么名誉家主?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想让我打白工给她带学生?我可不干。”

“原来你在旁边听着呢啊?”刘东风愣了下,也没细想,只苦口婆心劝着:

“怎么可能让你打白工?给钱的,再说,什么她家,你当了家主,那就是你家!”

“从上到下没一个是我的崽,怎么又我家了?让诸葛明雅管我叫爷,她俩儿子跟着管我叫祖宗,我就当。”

“啧……”尽管认识这么久了,刘东风还是没法跟扶桑这张嘴和解:

“你当荣誉家主,教教课带带后人有什么亏的?明雅说了,本家大宅重建后不会再以血脉亲缘作为弟子分级标准,只以成绩能力定高低,她也不会给你硬塞学生,你自己挑,看上哪个带哪个,能把你身上这些本事传承下去就行了,这难道不是把冥道发扬光大的大好事吗?不是……你真是七月半吗?怎么对你老本行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自从霍为从戚长缨那里知道扶桑就是七月半本半,她那藏不住事的大嘴巴叭叭叭地就把这件大事说给了所有人,众人从一开始的玩笑,到后来的质疑霍为、质疑自己、半信半疑、彻底接受、恍然大悟……只用了很短很短的时间。

几乎每个知道这事的人都在想,啊,原来如此。

原来诸葛扶桑是七月半。

难怪他的强大实力和糟糕性格都到了一种如此传奇的程度。

“我不做七月半很多年了,要是真的想要七月半镇场子,我可以让戚长缨把弑神锥借给诸葛明雅当个吉祥物,搞个荣誉家主授予仪式什么的,事后还给我就行。”

“……”

这个人离奇就离奇在,他连自己的地狱玩笑都能随口开。

“扶桑……”戚长缨有些看不下去了,原本想帮着说两句话让刘东风少受点折磨,谁想刚开口就被扶桑察觉了意图,用漫不经心的两下晃没了他的劝和。

戚长缨差点没控制住闷哼,他闭闭眼睛,低下头默默将扶桑环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