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浩就这样莫名其妙坐上了霍为的车。

他对自己这位奇怪室友的奇怪朋友真是没有一点好感,但他打定主意要去看看扶桑到底在搞什么鬼,还自觉担负起了保护卫露圆的重任,所以就这么接受了不法分子的邀请,让她带了自己一程。

建原小区建得有些年头了,里面的楼层不高,但楼间距窄、数量也多,这令霍为站在小区门口叉腰望着这些居民楼时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她叹了口气,四处张望着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又看了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方泽浩:

“我现在有点后悔带你来了。”

方泽浩耸耸肩:“我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即将使用一些特殊方法,希望不会吓到你。”

说完,也不等方泽浩反应,她以两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纸,折几折拢在掌心,简单结印后,再松手,掌心的符已经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方泽浩原本还不屑一顾,直到那纸鹤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骇得瞪大眼睛:

“……卧槽?这什么?魔术吗?!”

“没见识的麻瓜。”

霍为真是装爽了,她朝方泽浩打个手势:

“跟上。”

霍为给报丧鸟设置的目的地是扶桑,理论上来讲,只要一直跟着报丧鸟走,就能找到扶桑的人。

深夜,小区里挺安静,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楼上一扇扇玻璃窗亮着灯。

霍为盯着报丧鸟往前跑,一边还要关心着身后的麻瓜有没有跟上。回头看一眼发现方泽浩还在原地磨蹭,便开口催促:

“你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不保护你圆圆……”

“砰——”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一声巨响打断。

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像是下了一场清脆的雨。

霍为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栋楼顶楼的玻璃窗整个炸开,似乎有狂风在屋里呼啸,因为霍为看到白色的窗帘从破开的洞口飘出来狂舞。

报丧鸟还在半空中兜圈子寻找扶桑的味道。

霍为打了个响指,把它收了回来。

方泽浩张着嘴巴走过来,眼睛盯着那户炸出来的、闪着光的玻璃雨:

“这,这又是什么?”

再看看霍为:

“你的鸟呢?”

霍为把已经失去作用的报丧鸟扔进方泽浩怀里:

“送你当个纪念品吧……我大概知道你圆圆住哪儿了。”

……

“……谢谢,”

扶桑在清冷月光下站起身,抬手摸着自己的脖颈,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涩的颈椎:

“我很满意。”

生长痛比死亡强烈数倍,以至于扶桑的手还有些微颤抖。

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血,虽然都是自己的,但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有冷冰冰的气息从身后贴了上来。

扶桑没有理会他,任他扶住自己的肩膀,然后冰凉一点点靠近,最终贴上了他脖颈的皮肤。

有什么东西自未痊愈的伤口处蹭过,带起一片更细密的痛。

扶桑抬起戴着鬼血缠的手,虚虚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黑暗里立刻飞出一根包裹着层层符纸的长钉,像箭一般朝扶桑飞去,途中身形飞涨,到他手中时,已经变回了原本大小。

“去。”

扶桑握着蛇骨钉,把它架在手里转了一圈,末了用长钉尖锐的末端划开自己手臂的皮肤,让它沾上自己的鲜血,而后用它隔空点了点夏浛,冷冰冰道出三字:

“弄死她。”

长钉上的鲜血像是蛛网一般,慢慢向上蔓延,一点点覆盖了黄色的符纸,与符上朱砂融为一体。

那之后,顶层覆盖的符纸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掀起一角。

戚长缨身体随之重重一颤,他一双灰白的眼瞳顿时被血红覆盖,两侧犬齿化为形状更加尖锐修长的鬼齿,长发衣衫无风自动,恐怖浓郁至极的冥息立时爆发开来。

房间的玻璃窗不住震颤,终于在某个瞬间爆裂碎成千万片!

窗外的寒意倒灌进来,赤邪像一阵飓风,刮向夏浛。

灵魂深处的恐惧令夏浛失控尖叫出声,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

见状,卫露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第一时间提刀护在了她身前。

可这并没有什么大用,因为她看不见的鬼魂像一阵寒风吹透她的身体,拖着锁链穿过她,一把掐住她身后夏浛的脖颈,将人按在了墙壁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卫露圆只见夏浛死死贴在墙上,脸色苍白,表情痛苦至极,甚至七窍已经隐隐漫出血色。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玩了什么把戏,她咬牙拎着刀冲上去,毫无章法地乱砍一通。

扶桑躲着她手里森白的刀刃,寻机会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一压,卫露圆吃痛松劲,斩骨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同时,鬼血缠下坠的红线铜钱像是有了生命与意识,如蛇一般游到卫露圆的身上,紧紧捆缚住她,用铜钱卡住她身上的死穴,令她动弹不得。

“你冰箱里住了挺多朋友啊,人都还挺好的,愿意留在你家过年给你当年货。”

扶桑微一挑眉,稍稍收拢手指,鬼血缠瞬间收紧,勒得卫露圆闷哼一声。

再开口时,他声音微沉,问起正事:

“你看不见鬼,不可能跟灵师沾边,是谁教你血祭死魂的法子?”

卫露圆咬着牙,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扶桑。

扶桑微一挑眉,也不着急,懒懒道:

“给你一分钟时间。”

说着,他悠哉地转着手里的蛇骨长钉,到了夏浛面前。

夏浛双眼鼻底以及唇角已经淌出刺目的血色,扶桑上下打量她一眼,才瞥向戚长缨,命令:“松手。”

戚长缨双目血红,朝他威胁似的亮出鬼齿。

于是扶桑没有一丝犹豫,他加固了蛇骨钉的封印,随后抬手虚握一下,蛇骨钉便狠狠刺进戚长缨左肩,将他钉在了墙上。

夏浛因此重获自由,她软绵绵跌跪在地,应该真是吓得狠了,浑身都在颤抖。

扶桑垂眸看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一把拎起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卫露圆面前:

“一分钟到了。”

扶桑抬起手,掌心朝下,隔空按在夏浛头顶。

他手上的鬼血缠只剩下了五指铜戒,但对于冥灵来说,依旧有着莫大的威胁。

他盯着卫露圆:

“说话。”

“……卧槽!”

话音刚落,房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国骂。

“扶桑你他妈在干什……”

方泽浩看见房间内的景象,作势就要冲过来,却被霍为眼疾手快拽住了后领。

话音戛然而止,正好扶桑回眸冷然:

“滚。”

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扶桑又是背光站着,这么冷不丁被看一眼,方泽浩心里发毛,没说完的话也哑了声。

扶桑皱眉问霍为:“你带他来干什么?”

霍为有点心虚:“这不路上碰到了吗,他哭着闹着要来找他的圆圆,还想报警,我没办法就把他带来了。总不能让他找警察来吧?”

扶桑冷笑一声:

“下次把你嘴闭紧点,屁事没有。”

霍为吐吐舌头,知道自己大嘴巴爱说话的毛病,默默接受了批评,讨好似的掏出符纸替扶桑开了个阵法结界,保证谁也进不来谁也溜不掉,才走过去:

“这什么情况?原来你真不是故意放我鸽子啊,怎么阵仗这么大,连小将军都给钉那儿了?”

“说来话长。”

意思是懒得解释。

不过霍为这话的确提醒了扶桑一件事。

他用眼神向霍为示意夏浛:“看着她。”

而后转身回到戚长缨身边,中途路过方泽浩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家肩膀也没分人家一个眼神。

他径直走回墙边,戚长缨还被钉在那。

赤邪低着头,长发挡了大半张脸,扶桑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以他抬手穿过垂落的长发,摸到戚长缨的下巴,扶起他的脸:

“清醒了吗?”

戚长缨一双眸子里的血红已经散去,鬼齿也恢复正常模样。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点点头。

于是扶桑放开他,转而握住他肩膀上的长钉,用力把钉子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