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

“好,你说。”

扶桑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唇角:

“一,我要知道你们家那位少司的个人信息,越多越好。姓甚名谁,年方几何,老爹老娘是哪位……只要你知道,都得告诉我。”

“……”诸葛不疑不太明白:

“你打听少司干什么?”

扶桑凉凉抬眸:“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对不起,”

不知道到底哪儿来的压迫感,诸葛不疑一噎:

“少司……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他姓诸葛。”

“我看起来很喜欢听废话?”扶桑冷嗤一声。

“不是,小师叔,我真没怎么见过少司,你要是想知道有关他的事,估计只能找山居里的前辈们打听。我只能说……他年纪不大,最多二十七八,很年轻,其他的真不知道了,别说长相,我连他的声音都没听……”

话没说完,诸葛不疑突然停住,微微皱着眉,好像在尽力回忆着什么。

该逼的时候逼,该等的时候等,张弛有度才是好忽悠,扶桑慢悠悠吃着鱼丸,难得耐心。

“等下,我好像真的知道少司的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两年前我替我师祖整理名牌的时候看到过,他应该是叫……”

诸葛不疑眨了下眼,终于翻箱倒柜地扒出个姓名:

“应该是叫,诸葛七。”

“?”扶桑微一挑眉:“哪个七?”

“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扶桑垂眸思索片刻,没再继续追问,只点点头:

“行,知道了,第二件事。”

他抬眸冷冷盯着诸葛不疑的眼睛,那双异瞳和眸子里的神色令诸葛不疑忍不住空咽一口,心觉接下来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然,扶桑开口就是一颗重磅炸弹:

“我需要你向我立血誓咒。”

“……”诸葛不疑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

“……什么???”

“血誓咒。你要向我发誓,有关于我的事你不能和除了事件知情人外的任何人分享或暗示,否则立即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神魂尽碎,魂魄碎片成为我法器的养料再不见天日。”

“……”

诸葛不疑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太明白扶桑为什么总能面无表情风轻云淡地说出那么多恐怖的话来。

斟酌片刻,他小心翼翼:

“有,有必要吗?”

“轮得着你问?”

“……”

“放心,”逼迫的部分结束了,扶桑又安抚一句:

“只要你口风紧一点,不要随便向人出卖背刺我,这咒妨碍不了什么。你的命还是你的命。”

顿了顿,他又道:

“其实我是很善良温和的吧,我做这些都是需要承担一定因果和风险的,可我甚至没有跟你开价,只是跟你问一个人并希望你保守我的秘密而已,以此为交换,换我接管一个大麻烦、收拾你哥的烂摊子甚至救你哥的命,对你来说很划算不是吗?”

诸葛不疑几乎要被他说动了。

答应与否,他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就一下。

最后点头前,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扶桑这个要求的确只是需要自己帮他保守秘密而已,但扶桑身上能藏多严重的秘密?

他连冥灵都看不见,最多也就是倒卖法器修习禁术出卖诸葛家情报之类的吧?

都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如果是为了亲哥的安全,诸葛不疑可以小小出卖一下自己的良心。

他口风还是很紧的。

所以他郑重地点了头,如扶桑所愿,和他立下了这个下场恐怖至极的血誓咒。

扶桑要求的事情,诸葛不疑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

但扶桑只说“不急”,先慢悠悠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才道:

“他们的任务地点在距这县城五十公里的米头村。吃完了?吃完就走。”

“哦哦好……”

诸葛不疑赶紧起身,后面才反应过来问: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

扶桑怎么知道?

真是个好问题。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霍为那爆棚的分享欲。

除了诸葛不惑偷偷弹鼻涕,其他有用的消息她也是跟他叨叨了不少的,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们去任务地点那一路上经过的市与县,及麻烦至极的转车方法。

当然这话他肯定不可能跟诸葛不疑说,于是只敷衍道:

“算到的。”

他拉着箱子离开美味鱼丸小店,沿着脚下的主街道路一直往前走,然后在三个十字路口后找见了一块废弃工地。

那里歪歪扭扭地停着不少小轿车,还有许多中年男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闲聊。

看见他俩拉着行李箱过来,那群人一拥而上:

“帅哥,去哪儿?哪儿都能去,随时走!”

“米头村。”扶桑报出地名。

最先飞奔过来的男人扔了烟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

“你们俩人五百块,立刻能走!”

“行。”扶桑也不跟他讲价,点点头就应下了。

诸葛不疑站在他身后,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为了省打车钱骑着共享单车跨越半个城市还坐一晚上火车硬座的人,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五百块的天价车费?

此事定不简单!

果然,这个念头还没散尽,诸葛不疑就听扶桑淡淡补了一句:

“他付钱。”

“?”

说完就自顾自跟着车主放箱子去了,还好心回头看他一眼,邀请道:

“上车。”

小轿车里带着一股常年被二手烟浸透的臭味,闻久了会有点晕。

路上,司机开了扇窗子,一边跟着广播金曲频道大声唱歌,一边载着他们越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

“你们是外地人吧?米头村这偏僻地方,有啥好逛的啊?要不你俩加点钱,我给你们当个地陪导游什么的,带你们看看我们永福偏僻冷门的大好风光!”

司机自来熟,唱够了歌,开始跟他们套近乎。

扶桑没吭声,低头看着手机地图,又把车窗摇下一点,任过路的风吹乱他的头发。

司机还没死心,路也不看了,把着方向盘扭过头看后座上的俩人:

“啊?怎么说帅哥们?我土生土长永福人,哪儿好玩我最明白!”

导游地陪都是不必的,毕竟他们此行不是为了旅游,但诸葛不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事实上,他根本不懂如何拒绝。

他不敢对上司机的目光,生怕被点名缠上,只能悄悄观察旁边的扶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扶桑像是有点烦了。

他关掉手机,闭了下眼睛,感受着空气里灌进来的气味,终于开口,冷淡道:

“我们去哪儿,跟你有关系?”

“嗐……我就提个建议……”司机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有点尴尬地干咳两声。

“建议?真提建议还是当我冤大头?五百块还不够赚?我付你超出市场价很多倍的车费是为了让你尽快把我送去我要去的地方,不是为了在路上听你我的出行指手画脚发表意见。五百块,你开车,我坐车,乘客没有陪聊的义务,所以,安静点,眼睛看路,我不想坐在后座还能看见你的脸。”

“……”司机终于讪讪地闭了嘴。

诸葛不疑松口气的同时已经瞪大了眼睛,他看向扶桑,眼里多少有点赞叹。

多亏了扶桑,后半段车程,他们成功得到了一个安静的乘车环境。

司机把他们放到了离米头村口还有大概两公里的位置,告诉他们里边都是山路,车子开不进去,撂了他们就自己掉头一脚油门原路返回。

扶桑低头确认了一眼地图,确定方向无误后,他把手机放进兜里,拎着行李箱往山路上走去。

诸葛不疑见状,赶紧跟上。

永福的山景还是挺美的,但越往深处走,诸葛不疑的心情就愈发沉重。

因为在他目之所及处,周边萦绕的冥息越来越多,起先还只是零零碎碎挂在植物上的一点点,越往后,冥息分布愈发密集,已经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程度,甚至以自身的灰黑覆盖了每一寸枝叶,就像是除不尽的火山灰。

“这地方的势很差。”

在诸葛不疑出神时,扶桑难得主动开口。

“是……”诸葛不疑点点头,十分赞同。

“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冥息,很多冥息,浓到能挂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