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站在外围,听过村长的话后,想了想,默默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个头高,打扮又显眼,村长一眼就看见了他:

“哎,那小伙子?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举个手干啥?有啥事儿?”

这话一出,众人都回头瞧着扶桑。

扶桑眼也没抬,瞧着像是没睡醒,只用手揉揉鼻尖,声音不高不低:

“我会看风水。不要钱。”

“哦,对,对,是啊!”霍为连忙给他帮腔:

“我这朋友在城里有个丧葬店,丧葬主理人!看风水看相算命也有一套,这方面他很专业!交给他准没问题,而且我俩不要钱!”

村长认出来了,这是晚上来村里那个花钱跟撒尿似的姑娘和姑娘那半夜从山里囫囵个儿走出来的朋友。

不花钱的事儿何乐不为?村长把零钱又从身边人手里揪了回来塞口袋里,一边狐疑地问:

“你俩这年轻这打扮,真会干这个?”

扶桑也不解释,就默默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走过去递给村长:

“骗你干什么。这是我的高级风水师资格证,里边夹着我店铺的经营许可复印件,你看看。”

……真有啊?

村长心里打着鼓,其实也不认识几个字,草草翻过就还给了扶桑,又给了他一串钥匙,算是把李婶子家的事拜托给了他。

之后一群人自认仁至义尽,该干的活和该看的热闹都了了,正好天也亮了,便散了各回各家。

不大的破落小院里一时就剩了扶桑和霍为两个人,霍为走过来,从扶桑手里拿过他那破证随手翻翻:

“你咋还有这玩意呢?同行看了笑不死你。”

“证多不压身。”

这证听着咋呼,其实一点含金量没有,和真正的灵师八竿子打不着,但出门在外混口饭吃,揣这么个资格证,迷信人和科学人都能唬住,考就考了,也不费事儿。

他把证拿回来装回口袋,自己走向横在院中间的尸体,也不忌讳,直接掀开了盖在尸体面上的白布。

白布下的女人半睁着眼睛,脸色惨白,口鼻出血,在尸体的行列里倒也还不算骇人。

但扶桑却是一愣。

“咋啦?”霍为见这人向来一潭死水的脸上竟也有愣神的时候,就过来看了一眼问了一句。

“我见过她。”扶桑回过神,答。

“哈?”霍为很是意外:“在哪儿见的?”

“昨天,进山的时候,我向她问过路。”

扶桑将白布彻底掀了丢到一边。

果然如村民所说,女人死于贯穿伤,腹部正有个大口子在外亮着,洇了一片红。

但对于灵师来说,大多数意外其实都非意外,具体如何,还需探过才知道。

他抬手合上女人的眼睛,又取出鬼血缠戴在手上,抬手靠近女子伤口处,轻轻摇晃,鬼血缠下五串铜钱便如风铃一般叮铃作响。

随后尸体伤处竟漫出丝丝缕缕的血色烟雾,很快被鬼血缠吸收殆尽。

“啧,果真。”霍为在旁边看着,见状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地方势太差了,山里阴气重,稍微走偏就会被冥息抽走阳气和气运‘意外’死亡,这么多年死这么多人,恶性循环,不得善果……这事儿咱俩解决不了,得报回家族。”

“不报。”

扶桑却冷声打断她。

“为啥?”霍为一愣:“这地方的缚扎堆了都,不解决的话会死更多人的!”

“我知道。但黑山口害人的不是冥息。”

扶桑缓缓抬起手,异色双眼注视着鬼血缠下那些吸饱了血气的铜钱:

“……或者说,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霍为蹲下身歪着头跟他一起看:

“你的意思是,害人的是戚长缨,那只赤邪?”

扶桑张张口,正想答她的话,但在他出声前,先有另一道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不是我。”

二人腰间哭魂钱突然如疯了一般乱颤示警。

与此同时,扶桑耳畔流淌过一缕微凉的气息,那气息带着寒意蹭过他的耳畔和脖颈,令扶桑本能地感到危险。

但意识到这点时,他已经转过了脸。

曾经被他在心里夸赞过的那双眼睛此刻近在咫尺。

戚长缨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正半跪在地微微倾身去嗅他的侧颈,飘起的长发扫过扶桑的脸颊。

扶桑看见戚长缨微垂的眉眼,而后赤邪似微微一愣,再抬眸,扶桑便近距离直视了那双血红的、因他的存在而微微缩小的瞳孔。

一人一鬼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对视片刻,可能是以为他不信,戚长缨定定地望进他的眸子,缓缓开口补充一句:

“扶桑,我不说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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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明月/5

这世界上有三件事不能轻信。

一是男人给的真心,二是女人说自己没生气,三是鬼说没骗你。

扶桑微一挑眉,出口的话不知在答哪一句:

“或许吧。”

顿了顿,扶桑挪开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讲了个冷笑话:

“来的正好,我朋友托我帮忙问一句,你为什么不杀我?”

“三,三又……”

在戚长缨回答前,霍为先开了口。

姑娘脸都白了:

“你跟谁说话呢……”

尽管从小就跟不干不净的东西打交道,但此时此刻,霍为还是被扶桑弄得毛骨悚然:

“你是魔怔了吗,卧槽别吓我……”

“没吓你。”扶桑站在月光下,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苍白:

“显然,在问戚长缨。”

“怎,怎么可能?”霍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话也磕磕巴巴:

“我们先明确一点好吗?看不到冥灵的是你扶桑,不是我霍为,我眼睛现在睁得跟铜铃似的,你背后三十米开外那破墙根上的小鬼影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现在说我跟前有只七阶赤邪但我看不见?是你疯了还是我瞎了?”

“……”闻言,扶桑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抬眸看向霍为,确认道:

“你看不到他?”

“看不到啊。”

霍为磕巴一下:

“就听哭魂钱搁那乱哭,哪有鬼影子呢?”

扶桑很轻地扬了下眉,随手从口袋里夹出一张符。他们都知道这是灵师用来探寻冥息的探冥符,本可以发出光亮指引冥灵的方位,此时此刻,却是在扶桑拿出它的那一瞬间燃烧化为了飞灰。

这代表着此地冥息浓度已经到了符纸无法承受的地步。

所以,身边的七阶赤邪戚长缨,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见状,霍为张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干巴巴地咽了回去。

符纸不会撒谎。

她自己也感受得到,这地方的阴气的确浓郁得有些吓人了。

已经到了她从来没见识过的程度。

她本来以为是这鬼地方的问题,加上此地有新丧,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七更啼血吗?”短暂思考后,扶桑问。

霍为点头如鸡啄米。

“我跳下山崖,莫名被拉进了那个阵法里,不知道怎么破开了那个封印。或许是这个原因,现在只有我能看见戚长缨的残魂。”

扶桑脑子已经转了几轮,把已知信息理了个大概,尽可能简洁地跟霍为解释自己的猜测。

“残魂?”霍为难得捕捉到了重点:

“你的意思是,这只赤邪并不是完全体,只是一个残魂?”

“是。”

“为啥?”

“……”

扶桑瞧霍为眨巴着她那俩大眼睛,真是清澈又愚蠢。

他真是没想到出门在外还得他这个二半吊子来向霍为这“正儿八经的灵师”来讲解基础知识:

“冥灵是由什么构成的?”

“冥息,也就是阴气凝成实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