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那边两鬼闹腾的时候,扶桑忽然觉得手腕一痛,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手腕上多了一圈齿痕。

扶桑微一挑眉。

他大步过去,抬手在小鬼还完整的那半边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发出“梆”一声响。

“啊!!!”小鬼被打懵了,回过神后捂着自己的脑袋,愤恨地瞪着他。

戚长缨也吓了一跳,他看看扶桑,又看看怀里抱的小孩,原本想劝一下扶桑轻点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直接对这么小的孩子使用暴力,但在他开口之前,扶桑先一把掐住小男孩的下巴,用力抬起他的脸,另一手举着手电筒,借光仔细端详他的长相。

这小鬼半颗脑袋都没有了,整个人青白浮肿、五官变形,很难靠记忆对上长相。

于是扶桑将手电筒叼在齿间,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老照片。

之前诸葛不惑把照片给他,没问他要,他就没还。

是故意的。

因为他觉得这玩意跟着自己总比跟着诸葛不惑有出息。

而现在就到了这张照片的纸生高光时刻。

扶桑细细打量着照片上坐在张喜凤怀里的、面容略显模糊的吴人帅。

第一次看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他才发现吴人帅右脚心上长了一颗大黑痣。

于是他松开小鬼缺了一半的脸,转而抓起他完整的右脚。

一摸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痣。

这小鬼是吴人帅。

意料之中,只不过比起猜测,扶桑更喜欢被彻底确认过的事。

“会说话吗?”

收了照片,扶桑看着吴人帅问。

“啊!坏!”

吴人帅还捂着自己脑袋被打过的位置,拒绝跟扶桑交流,并一味说他坏。

扶桑微一挑眉,带着鬼血缠的手掐诀时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逆转符生效,将地面上被吴人帅毁坏的包和神像复原如初。

扶桑蹲下身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装好背回身上,手里握着那尊神像,故意朝吴人帅晃晃。

吴人帅立刻像炸了毛的猫,尖叫着扑腾着四肢,作势要朝他扑过来。

“他很怕,也很讨厌这个东西。”

在扶桑举着塑像使坏的时候,戚长缨突然开了口。

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再开口时,他抬眸看向扶桑的眼睛,语气笃定不少:

“他的死,和它有关。”

……

霍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她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怦”地跳,身前,吴人美紧紧攥着她的手,力气很大,令皮肉都发痛。

霍为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儿。

她挣不脱,又不敢出声,只能默默跟着。

诸葛不惑和才清醒不久的诸葛不疑远远跟在她身后,虽说是为确保她的安全,但霍为却没能从这两个人身上汲取到哪怕一点点安全感。

可笑可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扶桑不是腿。

吴人美好像在躲什么东西,因为这一路,她拉着霍为躲躲藏藏,几乎全程贴着大树和草丛,一边走一边观察前后,探头探脑,小心翼翼。

“我弟弟病了,阿甜。”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走到半路,吴人美突然哭了起来。

她抬手抹着眼泪:

“大家说他是被脏东西上了身,阿嫲说,只有哥哥能治好他的病。”

这话说得霍为抓心挠肝。

什么病?什么哥哥?

她有太多问题想八卦,却苦于不能开口。

她从来没有如此具象地感受到过,人失去了嘴巴原来是一件如此痛苦之事。

她简直浑身难受,直到她终于被吴人美带到了目的地——山林间一座藏得很深的破庙门外。

但吴人美没有进去,她只是拉着霍为悄悄绕到了破庙的另一边,踮起脚从破了洞的窗户外往里看。

霍为也好奇跟着瞧了一眼,但什么也看不见。

因为窗户被人从里面用木板钉死了,除了木纹,她什么都看不见。

“吱呀——”

某处传来一声木门开合的响动,随后到来的是一道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那人是从庙里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代表那个人正在往她们的方向靠近。

但吴人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直勾勾盯着窗户,一双圆眼瞪得很大,嘴巴也微微张着,甚至还有些微的颤抖。

霍为试着晃晃她的胳膊。

没有用。

便只能空咽一口,看着墙壁转角处、一道被越拉越长的影子,祈祷那不是什么怪东西。

“咔——”

树枝被踩成两半,发出生命里最后一声干枯的响。

一个男人从墙后走出来。

借着月光,霍为看清他大概有个五十来岁,个头不高但很胖,就像大肉球上插了四根棍,这就是个人。

男人好像睡得有点懵,一边走一边揉眼睛,看见她们后,主要是看见吴人美后,他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倏地瞪圆!

同时,吴人美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朝他僵硬地转过了脸。

“啊!!!”

二人同时发出惨叫。

吴人美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本能地往后蹭着。

而男人双腿发软,也踉踉跄跄地后退。

霍为被迫听进两道尖锐的噪音,脑袋都好像要被那两道大叫撕裂,人都有点恍惚,等终于回过神来,吴人美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顺着破庙后面的小路跑了。

而霍为转头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男人,这才终于重获闭眼惨叫的自由:

“救命啊!!!”

就在霍为拉长了嗓门喊救命时,半空中突然飞来四道符纸,精准贴上男人的四腕,而后符纸下半部分像是有弹性一般无限拉长,在男人腕子上缠绕数圈,最后狠狠将他整个人拽向地面。

男人呈“大”字被粘在了地上,四道符纸像是韧性极强的镣铐,尾端没入地面死死困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霍为因这变故一愣,又听“咚”一声响,好像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屋顶,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道黑影从神庙顶上跃了下来。

那人手持一把长剑形状的法器,刃尖朝下,直冲仰面朝天的男人而去!

“——哥!等等!!”

在诸葛不惑跃下的那一瞬间,藏在不远处的诸葛不疑似发现了什么,大喊试图制止诸葛不惑的动作。

于是半空中的诸葛不惑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收回了刃尖,落地那一瞬,调转过来的木剑柄正正好抵在男人的躯干正中点。

攻势突然在半空中被叫停,任谁都会汗流浃背。

诸葛不惑抹了把冷汗,缓过神来,很难不崩溃:“干嘛?!!”

诸葛不疑小跑过来,他脸色还发着白,有些气喘,告诉他:

“……他,他是人。活人。”

“我当然是活人了!!”

陈丙龙快冤死了。

他只是起个夜来屋后撒尿而已,谁能想到大半夜的村里的鬼娃没事干在扒他的窗?

谁能想到人还没吓过劲儿就突然被莫名其妙绑到了地上?

又有谁能想到屋子上突然跳下个举着剑的人看架势还想直接把他开膛破肚了?

“你特么是人你大半夜在这躲躲藏藏干嘛?!”诸葛不惑也是来气,他还以为他们是歪打正着跟着吴人美抓到幕后BOSS了呢,谁想又是个乱入捣乱的。

“我哪有躲藏了?我在这住啊!”

陈丙龙欲哭无泪。

手腕脚腕上的东西被人收了回去,重获自由,他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爬起来才看清,刚才捆着自己的原来是符,眼前小哥手里拿的则是穿了符的桃木剑,于是心里那点委屈和火气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眼睛瞬间亮了:

“道爷!您几位也是道爷?!”

“‘也’?”诸葛不惑皱皱眉,敏感地捕捉到这么个字,上下打量他一眼:

“什么意思?你见过那姓扶的小子了?”

“呃,见确实见过一个,但姓什么我不知道,就那俩眼睛颜色不一样的,一个眼睛红的,长得还挺帅的那个,凶得很!”

“像是一百年没睡觉一股人不人鬼不鬼的劲儿阴气森森怪吓人的那个是吧?”

“对对!”

诸葛不惑一拍手,无比笃定:“是他。”

诸葛不疑站在一边,打量陈丙龙一眼,又看看这座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