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

扶桑套上鬼血缠,抬手掐住戚长缨的脖子。

法器触碰到赤邪,扶桑自己的脖颈也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他不知道自己和戚长缨的共感能做到哪一步,是仅仅共享痛觉和伤口,还是连生死都一块绑定。

那也没关系……如果杀了他自己也会死,那也没关系。

心里这样想着,扶桑却没再用力。

他转而将手一路向下,用法器蹭过戚长缨的身体,任凭那道痛楚从胸膛一路下落到腹部,烧出丝丝缕缕白色的轻烟。

“我脾气没有溯离好吧?”

“……”

“他听你的话吗?”

“……”

“既然已经被忘掉了,说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是吧?”

“……”

“戚长缨,”

“……在。”

“我要杀了你。”

说着,扶桑拽着戚长缨的衣领,一口咬上他的侧颈。

那一口咬得很深,扶桑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力气。

有冰冰凉凉的血自唇齿间蔓延,是苦的,味道不算好,扶桑却好像挺满意,用舌尖把那些苦涩全卷进了自己嘴巴里。

“杀了你……”

重复一遍,扶桑仰起头,去找戚长缨那双同样冰凉的嘴唇。

但就在即将吻到的时候,戚长缨偏过脸,躲开了。

于是扶桑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戚长缨的肩膀上,笑得肩膀不住地颤抖起伏。

等笑够了,他一把推开戚长缨:

“滚远点。”

一身白色卫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边。

扶桑扯扯上衣,踉踉跄跄地爬起身,离开了卫生间。

戚长缨在原地跪坐片刻,只有片刻。

很快,他起身跟了出去。

“扶桑……”

扶桑连鞋都没穿,他直接出门顺着楼梯间里最后一截楼梯登上了楼顶。

凌晨,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楼顶的风穿过湿透的扶桑,终于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扬起下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城市璀璨的夜景。

这个世界,真是无聊极了。

有很多无聊的秩序,把人框在格子里,自己的意义要由旁人来赋予,没有按照预设前进就要被轻飘飘地否定。

扶桑在尽力当一个正常人了。

但没办法。

他天生就拥有不正常的灵魂。

他和人不是同类。

他是个疯子。

他生来就应该当一只鬼。

现在想想,戚长缨的出现真的带给了他很多很多痛苦。

原本他有一套自己的平衡方法,足够他带着一堆BUG勉强运行下去,但戚长缨像一个死板的程序员,一定要把那些BUG一个个消除掉,试图让他运行得轻松一点顺利一点。

但BUG怎么可能说除就除呢。

那些东西已经和他的骨血生长为一体,如果要除,只能把他一部分血肉挖掉。

可是,戚长缨带走了他腐坏的血肉,却没法给他填补上新的,那他只能用原来的办法继续错误生长,戚长缨却不满意、不让。

他确实很想杀了戚长缨,或者用别的更强硬的方法让他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顺从自己。

他多的是办法。

但骨血里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就像是无法违抗的基因锁,这种没法随心所欲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厌烦。

……那就毁掉。

全都给我去死。

扶桑扯掉了身上所有挂饰,包括鬼血缠,和他所有的逆转符。

他把那些东西扔到一边,没有一丝犹豫地从顶楼跳进了冰凉璀璨的夜色里。

酒精的确能够影响人类的理智。

比如清醒的时候,扶桑会记得十来岁的霍为曾在他的病床前哭得上不来气,拉着他打着点滴的手让他别死,求他好好活着,不断跟他说一些生命很美好,不要轻易放弃之类的蠢话。

那个画面实在太深刻,所以后来,无论扶桑对自己多差劲,都会记得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会让自己真的丢了命,惹得霍为再难看地哭一次。

但现在扶桑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想听自己的话。

他想开心一点。

他想死。

他早就该死了。

他就不该活着。

死了之后,如果能化鬼,他就用最残忍的办法,去杀了所有不顺眼的人。

杀了。

都杀了。

风掠过湿透的身体,凉得刺骨,扶桑微微眯起眼睛,在风里享受最后的宁静。

恍惚间,他看到一缕烟雾逆风向他而来。

那缕烟缠上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冰凉的拥抱,和他一起向下坠去。

扶桑对跳楼的过程很熟悉,他知道,虽然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很漫长,但实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但这次却有点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坠入了一片虚无的深黑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那个过程很短暂,几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等再回过神,他和夜色已经隔了一块玻璃,冷风亦被隔绝在外——

他回到了家里。

戚长缨紧紧抱着他。

意识到又是这只鬼搞的鬼,他心里那些烦躁愈发狂乱。

“戚长缨你……”

扶桑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刻,有冰凉柔软的触感印上了他的唇。

是戚长缨扶着他的脸,主动贴上他的唇角。

那是个不熟练还很短暂的触碰,很快,戚长缨就退开了。

看着他,扶桑微微一愣。

他看见戚长缨眼眶流下了一滴浓墨一般、类似泪水的东西。

那道墨色从眼里流淌下,将他半张脸的血符缓缓割裂成两半,颜色反差诡异,触目惊心。

“这样,能换你别伤害自己吗?”戚长缨问。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哭什么?”

戚长缨像是怔了神,他抬手蹭了下自己的眼底,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流了眼泪。

可能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勉强笑笑,显得悲伤又无奈,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拿刀子往你身上砍,也没拉着你一起跳,你哭什么?你还委屈起来了?”

被戚长缨擦干净的眼泪再次从眼眶滴落,他摇头,重复:“……我不知道。”

顿了顿,他补充:

“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

“所以你迫不得已亲我?”扶桑冷笑一声:

“你自作多情,觉得我是爱而不得,得不到就要去死,但你太善良了,你看不下去有人因你而死,你可怜我,所以勉为其难硬着头皮对我做你觉得恶心并十分拒绝的事?好可怜啊。”

“没有。”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跳是因为我高兴,我喜欢,跟你没一点关系。”

“好。”

“我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