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天气不好飞机延误,等他们落地黔州,天都已经黑了。

没办法,霍为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拉着扶桑吃了一顿大餐,再回酒店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可是晚上吃太多,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霍为闲得无聊,觉得手机不好玩,就出门打算去隔壁骚扰一下扶桑,看看他在干什么。

谁想敲开门,扶桑的大床上摆着他那破得冒烟的笔记本电脑,各种打印纸和笔记摊了一床,人正不合时宜地用功刻苦着。

霍为立马就恼了:

“不是扶三又你有病啊??你这破论文在家里的时候不写,人出来玩一趟你倒是偷偷躲在房间里开始用功了??”

扶桑扬了下眉梢: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出门是去调研,不是玩。”

“那你也别这么努力吧?就今儿一天,机场候机那会儿你就在写,飞机上也写,落地吃了个饭,回酒店又写,你这样很扫我兴你知不知道?来你写啥呢我看看……”

霍为过去就近拎起一张纸瞧瞧,立马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打印字突了脸。

看不得,实在晕字。

“没写论文。”

“那你写啥呢?”

霍为又凑到他电脑前。

原本以为扶桑说没写是在敷衍,谁想他文档里还真不是论文,而是几张插了密密麻麻标注的照片。

照片里像是翻拍的什么人的笔记,霍为对此有点印象,应该是前段时间扶桑从诸葛家藏书阁顺出来的几页古籍。

“这是什么来着?”霍为好奇问。

“七更啼血狱创作手记。”

“你没事儿研究这个干嘛?”霍为记得扶桑之前跟她说过,这个阵镇压着戚长缨的魂和尸骨法器,卫露圆的骨币和吴人美的骨尺就是其中之二。

她还在以为他们在查案过程中找到这两样东西纯属巧合:

“难不成手记里还写了其他几个阵落在哪儿?你能靠手记找到它们?”

霍为大胆猜测。

“没有。”

扶桑残忍否决了她的猜想。

“那你在研究啥?你想复刻一个,把我也镇了?”

“想多了,你用不着这么隆重。”

“?”霍为抬手指他: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别逼我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捶你。”

扶桑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才道:

“在找他的目的。”

“目的?”霍为愣了一下:

“能有什么目的?这不是个杀阵吗,目的难道不是把小将军肢解了镇压起来等他到了时间神魂俱灭?”

“不止。”

“还不止???”

霍为真要报警了。

戚长缨已经这么惨了,还能怎么折腾?

扶桑很快给了她答案。

他从手边翻了几页纸给她:

“这个阵能改命。”

“改……”霍为哑了,好半天才找回思路,再开口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改命?这是道上绝对禁止的事吧?这阵可是……”

霍为又没话了。

她本来想说,这阵可是七月半做的,但转念一想,七月半创的禁术还少吗?出自他手的多少术法几经改良都难上台面,再加这么个改命杀阵,好像也不离谱。

再说,灵师冥道上下数千年,祖师爷之下就是七月半,就算有人发现了他身上什么腌臜事也不好说出口,如果不想被各种血腥残忍的禁术整死,就只能老老实实闭嘴把他捧成老祖宗让后人为他歌功颂德。

“具体怎么改啊?改谁的命?小将军的?七月半闲的没事改他命干嘛?”

“比起改命,抢命或者换命可能更准确。”

“换?换给谁?”

“如果我知道,现在还至于在这翻书?”

扶桑冷嗤一声。

话是这么说,但扶桑其实还有件事不太明白。

他从一堆废纸里面找出一颗纸团,扔给霍为:

“不过,他这命,我看不出来有什么抢和换的必要。”

这不就是在嘲讽人家命格一般吗,这人咋能这样说话?

霍为心里蛐蛐着,边捡起他丢过来的纸团,把它展展平整。

里面是扶桑用戚长缨生辰八字排出来的命盘。

虽然霍为学艺不精,但看个盘还是能看懂的。

平心而论,确实,这盘确实很一般,没什么格局。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好吧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万一这个阵是想把别人的命换给他呢?”

“怎么换?”有时候霍为说出来的话真是令扶桑发笑:

“把他杀了,肢解了分地镇压一千年,但其实阵法的目的是把别人的好命换给他?你有病还是他有病?”

……好吧。

霍为承认这个混球说的话有道理。

“万一是你排错盘了呢?”

“你认错爹娘我也不会排错盘。”

“那说不定是你把小将军的八字搞错了,排的盘才不准呢?做人有时候不能那么自信。”

霍为拎着那张纸朝他晃晃:

“戚长缨一生跟个传奇似的,八字排出来怎么会是这么普通的盘?”

“我会弄错?”扶桑对她的质疑十分不屑:

“人是活的,盘是死的,并不绝对,结合天时地利人和,有偏差也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这真差得太多了吧。这八字是小将军告诉你的?”

“我需要他来告诉?”

为免有鬼自作多情,扶桑并不想让戚长缨知道自己在查的事有关于他。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戚长缨的八字,这种事没必要多此一举再问一遍,麻烦。

“行行行,姐妹不质疑戚长缨激推对戚长缨的了解,姐妹知道戚长缨激推不可能不知道戚长缨的八字,但再怎么说戚长缨都是一千年前的人了,流传有误也说不定呢。我们两个人在这争也争不出个结局,既然都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那不如我们就来问问戚长缨本鬼怎么样呢?”

说干就干,霍为给自己点了一道通冥咒:

“小将军?”

听到霍为在唤自己,被扶桑摆在床头的蛇骨钉漫出烟雾,凝形出现在霍为面前:

“霍姑娘,何事?”

“呃……”

其实霍为还是有点没法直视戚长缨。

要怎么直视呢,一个传奇历史人物成鬼后被自己的畜生朋友强制爱,这种强抢民鬼的勾当要她怎么直视?!

她不知道这对人鬼间的矛盾解决了没有,也不敢问,本来以为扶桑这次出门都不会带戚长缨了,还想着不带好,不带就说明事情还僵持着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直到她在机场瞥见扶桑腰上的蛇骨钉,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怎么带上了?

冷战结束了?

怎么结束的?

按扶桑的性格,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全给我去死,低头是不可能的,杀了他都不可能让他低头。

那么如果冷战真的结束,只能是小将军那边妥协了。

……天啊这太可怜了。

这样想着,霍为连说话都不自觉温柔了点:

“你看看这是你的八字吗?”

扶桑依旧看着电脑屏幕,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他们这边的事。

戚长缨看了他一眼,才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认出这是扶桑的字迹,在纸页最上写着“庚申、壬午、甲寅、乙丑”。

他点点头:“是。”

扶桑抿了下唇角,下巴轻轻扬了扬。

“嘶……”霍为抓抓头发,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了?”戚长缨把纸还给她。

“哦哦,没什么,是三……”

“咳。”扶桑用一声咳打断了霍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