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实在危险又霸道,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不自证不解释,拿到优势就绝不给对方任何商量和选择的余地。

真是……

“啊我愿意,我愿意!……疯子哥哥,你救救我吧,这个世界太美好了,我还不想死啊——”

俞渡已经趴地上了,就差再打几个滚。

他伸手拉住扶桑的裤子:

“要我的血,还是我的命,都没关系!你都拿去吧——!”

“。”

陈无越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死小孩都已经一言不合把手指咬破把血抹扶桑手上了,她能怎么办?!

血誓成后,俞渡倒是不喊疼了,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了。

本来跟扶桑这种人谈判就已经够难了,旁边还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一个劲要把自己卖了再附赠数钱服务,拦都拦不住。

一场绝望挣扎抓住救命稻草不松手的大戏愣是给他演美了,完事更是演都不演了。

陈无越真怀疑他是上天派下来折磨她的。

血誓完成,俞渡把自己放了血的手指尖含在嘴巴里止血:

“走吧,疯子,带你去里世界冒险!”

按照原计划,陈无越和霍为也该跟他们一起的。

但临走时,负责和陈无越对接的警察给她打了电话,表示他们已经在楼下了,需要和她进一步沟通情况。

虽然不放心一对有过摩擦的疯子和熊孩子单独待在一起,但表世界这边的烂摊子不能没人收拾,所以陈无越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而作为报案人兼扶桑同伙,霍为也主动提出留在表世界陪陈无越处理这边的情况。

于是最终的情况变成了两两分组,对小孩过敏的扶桑不得不和小孩一起行动。

“你喜欢从上面走还是从下面走?”

开启通道前,俞渡贴心地询问了扶桑的喜好,得到“随便”的答案后,他选择依照自己的习惯,在头顶开个口子,扒着裂口的边缘钻上去,然后友好地朝扶桑递出一只手。

扶桑没理他,自己翻了上去。

入口开在半空,出口却生长在地面。

俞渡蹲在裂口旁看着下边的陈无越,对方皱着眉嘱咐:“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知道啦知道啦。”俞渡敷衍地回了,再打个响指,空间通道瞬间闭合,把陈无越关在了另一边。

“呼——小渡 is free!!!”

俞渡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扶桑瞥了他一眼,对他的中二行为不做评价。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说的是一句没头没尾的:

“谢了。”

“嗯?谢什么啊?”

“坑你师妹?”

“那怎么能叫坑呢?”俞渡笑得露出那一口小尖牙:

“她这个人啊,最大的问题就是死板,太循规蹈矩,身上每个细胞都写着正义。刚你说那话太像坏人了,不演一演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扶桑微一挑眉。

“可能吧,虽然你是个疯子,还差点杀了我,但我不是陈三,我就喜欢和坏人玩。”

俞渡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吊儿郎当:

“但我被虫咬确实不是设计的一环,我是真有点疼,可还等着你救命呢,疯子。”

“死不了。”

扶桑微一挑眉,抬眸打量起这房间。

表里世界,或者说玄境人境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床上没有尸体,其他一切看起来和外面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比外面高不少的温度,还有空气里飘着的莹白色光点。

扶桑打量着周边,边用指尖敲敲蛇骨钉。

戚长缨感受到召唤,立刻化烟从钉子里飘到他身边,凝成形,低头在他颈间嗅闻,边轻声问:

“需要我做什么?”

网上说,两个人在做了越线的事之后,相处时肢体动作也会下意识地变得更贴近对方。

扶桑觉得这或许是有道理的。

毕竟以前戚长缨嗅闻他时,只会在背后用一只手扶住或环住他的肩膀,身体其他部分会注意着尽量不碰到他。

但现在,这鬼两只手都缠了上来,身体紧紧贴在他背后,像是一个亲密的背后拥抱。

他最近确实是有点太纵容他了。

“呜啊!!!”

在扶桑短暂出神时,旁边响起一声尖锐爆鸣。

俞渡盯着戚长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

“看见了?”扶桑淡淡问。

俞渡能在玄境看到戚长缨,他并不意外。

人、鬼、妖,说白了就是生活在三个位面里的三种生物,只不过妖的位面被单独开辟出去,可以看做相邻的两个世界,人与鬼的位面却完全重合,像重叠的两个图层。

灵道灵师的天赋是开辟通道穿越两界,冥道灵师的天赋则是跨越层次,不再生活在单独的位面,而是存在于重叠的双位面中,这才能以人身视鬼以及触碰,当然,力量强大的鬼同样能做到这点。

综上所述,俞渡看不到戚长缨,是因为在人境时他和戚长缨存在于不同的位面,但如果戚长缨去到玄境,两者处在同个世界,他们的视野和语言便不再有阻隔。

就像现在。

“……卧槽!”最初的惊吓过后,俞渡惊叹一声:

“原来你不是在演啊,你是真的有只宠物鬼!这跟电视里的不太一样诶!面纹也太炫酷了吧!他为什么穿成这样?他是个古人,啊不,古鬼吗?”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听得懂俞渡说话,戚长缨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答:“我是澧朝人。”

“澧朝人?!”俞渡张大了嘴巴。

戚长缨低头重新埋进扶桑的颈窝,唇角轻轻扬了扬,同俞渡道:

“是,你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我是他的。”

“别废话了。”

扶桑打断了他们的友好交流,抬手朝戚长缨摊开手掌。

戚长缨这便明白了,他是要自己的血。

无论是扶桑还是戚长缨,对这套流程都已经很熟悉了。

等鬼血入眼的刺痛感过去,扶桑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从左眼流下一滴,被泪水洗过的视线比之先前多了些东西。

——冥息。

很稀薄,呈浅淡的灰白色,和光点一起漂浮在空气中。

“……哇,太酷了太酷了,原来你们冥道这么好玩啊?是每个人都能养鬼当宠物吗?那如果我抓只鬼进里世界,我是不是也能有宠物了?”

“你的鬼能帮你干什么?端茶倒水?做饭煮汤?看家护院?无敌召唤兽?”

俞渡叭叭一阵,没听见扶桑回应,就把重点转回扶桑本人身上:

“哎我早就想问了,你这眼睛是天生的吗?也太炫酷了吧!”

扶桑依旧没理他,他就自顾自接着说:

“你看啥呢?空气里那些点点是玄境的灵,你可以理解为妖灵的氧气,他们呼吸用的,没什么好看的。”

“……你到底看啥呢?”

“你真的很吵。这毒为什么没让你变成哑巴?”

观察完冥息的走向,扶桑终于结束了冷暴力。

他上下打量俞渡一眼,命令:“衣服掀开。”

“哦。”俞渡乖乖掀起衣摆。

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他伤口周围的黑紫色纹路又扩大不少。

扶桑用手覆上那片皮肤:

“有什么感觉?”

“有点疼,其他没什么感觉。”

扶桑点点头,没应声,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弹开刀刃后才道:

“忍着。”

“忍什么?你要我的血吗?我很耐疼的你放心……”

在俞渡说废话的时候,扶桑已经划开了他的伤口。

黑紫色的血从伤口流出,扶桑用手指将血接住,而后将它们尽数抹上银铃表面,在上面画了个简略的咒文。

俞渡正是在血液接触到银铃的那一瞬间哑了声。

仿佛有什么力量动摇了灵魂,俞渡的世界天旋地转,其间折磨他的不是痛,而是各种负面感受挤压混杂在一起的酷刑。

他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忍着。”

扶桑再次道。

他盘腿坐好,迅速戴上鬼血缠,用戴着法器的手覆住银铃,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