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柿宴甜
如果继续尝试链接……
根本想不出来。
……
莫提雨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来。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审判团投票,我们听见了,事情完整的起因和经过,取得的调查结果也公正可信,下面开始投票。”
审判团的人们开始低声讨论,中间也叫人核实了一些基本的问题。
“我们最后的投票结果是:”
允许释放莫提雨。”
“莫提雨在本案中履行了责任,因判断失误造成的后果也完成了处罚时常,他在狱中表现良好,及时地做了公共服务,我们认为他有改过的可能。当然,他还欠公众一个道歉,这是我们最终的讨论结果。”
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楼外,人们的情绪仍然激奋高昂,但基本也都认同了这个处置结果。
记者们蜂拥至门前,对于最佳采访位置的争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里面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莫提雨终于重见天日,这是他出狱后的第一个采访机会!谁能第一个发出稿子,谁就能飞黄腾达了!
所有人都满意了,情绪变得舒缓。
审判庭内充满了其他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翻书收资料的声音,众人纷纷离席。
白慕予和莫母停在原地等他。莫父走得更快,行色匆匆,也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莫提雨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站起来。
顾浪及时地化解了这个场面:“你们先出去吧,他身体状况不好,我去扶他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一关是外边的媒体,今天各位都辛苦了。”
他主动走过来,要搀扶莫提雨:“走了,兄弟,你自由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回家了。”
他伸出的手,莫提雨没有接,他于是僵硬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决定不和他计较——莫提雨就这个脾气,大约是不爽被安排的感觉。
莫提雨站起来,慢慢披上外套。领口松开一些,因为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手臂上也是,绷带很影响活动。
他浅灰色的瞳孔十分平静,拒绝了任何人的帮助。
他站立的姿态依然笔挺,虽然消瘦,但让人觉得沉静可靠。
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接送莫家人的车辆根本在人流中动弹不得,所有的安保措施都濒临极限,莫母、莫父和白慕予都在微笑着回答提问。
“是的,是的,他真是非常让我们失望。”莫父疲惫地摇摇头,“我也希望他能改正。他要意识到如何为人,要意识到他是靠什么被栽培长大的……”
“作为他的家人,我们不会再说他什么,只能看他表现。”
莫母也在抹眼泪:“他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个乖孩子……但是哪怕到了现在,我仍然不能为他辩解。错了就是错了,现在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他好好悔过。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更多的人在喊白慕予的名字。
层层叠叠的音浪,表示着人们对白慕予的关心和担忧。今天白慕予几乎没什么发言,因为肉眼可见,他是一个受过伤害的人,人们不苛责他。
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大家都理解。
白慕予勉强笑了笑,那张观众们最觉亲切温和的脸上仍在持续阴霾:“我……我希望他能够抓住机会。我想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好!就是这样,莫提雨,莫提雨出来了,莫提雨!!”
声浪更大了,更多的人凑上前来,闪光灯对着那双灰色的眼睛疯狂地照亮。
“莫提雨,你怎么说?未来你打算怎么办?你会复职吗,你和白慕予的结婚计划放在什么时候?”
一张张热切,开朗的笑脸挤满了视线;剧本又写到了这一步,浪子回头,人人都爱看。
白慕予也回头看他,眼里写满了委屈、疲惫和期待。
“你的追妻进度已经达到了99%!莫提雨,只要你开口,你就能获得你的幸福人生!!”
系统21号也兴奋地跳了出来,在莫提雨耳边鼓动着:“不论你怎么抗拒,但命运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世界对你的垂青,好好享受吧……”
99%。
莫提雨轻轻地笑。
这个系统究竟真实存在,还是一个外部世界侵蚀他的幻觉,他曾经思考过,但也无所谓了。
莫提雨说:“你们说得对。”
他浅灰色的眼睛在强烈的光源下剔透又魔幻。
“我给不了任何幸福,无法弥补造成的损失。”
“我做的战场决策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包括那个已经牺牲的士兵。我接触他时,他的精神力还是完好的。”
“我不爱你,我会放过你,还有所有人。”
他终于轻轻瞥了一眼白慕予,视线扫过所有的家人,就这样淡淡说出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话,“换一个人成为你们要的莫提雨吧。我不再是了。”
第18章 睡吧
“他疯了!!!”
“莫提雨疯了,他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湿漉漉的雪色中,莫提雨被军部人员紧急护住,簇拥着送上了车,留下完全不知所措的军部发言人对着血红眼睛的兴奋媒体勉强圆场:“他……他精神状况不稳定,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避免让他自己发言,他现在说的话完全不能当真,没有办法代表他本人的意志……”
但这种苍白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刚刚莫提雨的发言明显是清楚的、理智的。
莫提雨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气温升高,变成一场冬雨。莫提雨的宅邸里充满了焦灼不安和难以置信的气息。
莫提雨坐在会议桌前,神色异常地冷静平淡,他对着家庭律师和军部调查员一字一句地说:“没错。”
“按照各位说法,我给你们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和巨大的精神伤害。”
“我愿意弥补损失。 ”
“和白慕予的婚约,我主动解除。”
“我不再进入军部担任任何职位,名下所有财产随你们处置。”
莫提雨在座位上歪歪头,平静地说:“还有什么遗漏吗?”
全场安静得连掉了根针都能听见。
白慕予和莫母的表情已经铁青得不能看了,从最初的难堪,又变成了微微的冷意。莫提雨当着全世界人的面给他们难堪,这种表情已经是最得体的反击。
“还在胡闹。”莫父阴沉着脸说,他按住了律师写记录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道这几天我们遭受了多少起袭击吗?”
“莫将军,我什么都不想做。”
莫提雨抬起灰色的眼睛,慢慢地说,“我也没有能力知道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莫母在旁边冷冷地说道,“听说你已经病到了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程度,我看你要去精神病院好好想想。”
莫提雨并不回应他们的话。
必要的阐述已经完成,他站起身走向门外。
没有人拦他,所有人面面相觑。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又焦灼。
“让他走!”莫父沉声喝道,“提雨,耍小性子也不是这么耍的!这种时候还闹小孩脾气,作为一个军人,你完全不合格。我看你也没有必要继续呆在绯岸了。现在就滚!”
莫母愤愤不平地站在原地,将白慕予的手臂紧紧地抓住,表示着自己坚决的立场。
莫提雨没听见这些话,他已经关了门,将这些话甩在了耳后。
他的宅邸位于一个深而静的庄园中,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即便到了现在也有无数媒体等在门口,盼望着能漏出一点消息来。
莫提雨的当众回应已经爆得不能再爆,没人能控制住对他的继续关注;他冥顽不灵,他彻底的冷心冷清……种种行为都已经坐实了莫提雨的本性!
莫提雨是否会解除婚约?解除婚约后白慕予怎么办?莫提雨居然选择了和公众意见对着干,莫提雨是自毁前程,他疯了吗?
太多问题让人想知道了,只要能采访到莫提雨。
莫提雨明明是从家里离开的,但埋伏在他附近的媒体居然没有一个找到他的影子。
好像这个人的气息被掩藏了起来,好像有人刻意保护着他。
莫提雨漫无目的顺着庄园的树林走着,一直到离开名叫“家”的范围,来到一处野生的湖岸边。
深冬苦寒,湖面已经结冰。
这里有点像他做公共服务的地方,没什么人打理,没什么人路过,但有一个覆满霜雪的椅子,可供过路人歇歇脚。
莫提雨用外套拂去座椅上的残雪,随后坐了下去,往后靠在上面,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他微微仰着头注视着青灰色的天,看着化成雨前的细小的雪花,就像信息屏上会出现的小小噪点。冰凉的感觉轻轻落在他的眼睛上,落在他覆满绷带的肌肤上。
彻底放松所有的精神,彻底让意识自由地坠落。
没有想法,没有情绪,只有深而长的疲惫,深而长的冬天。
自由的名字来到时却比责任还要疲惫和沉重。但此时此刻是安静的,真正的安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寒冷一寸一寸地侵入身体,四肢已经冻僵。
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但要去往哪里,莫提雨也并不知道。
废了很大的力气,莫提雨睁开眼,从椅子上缓缓地站起来。
冰湖仍然寂静,脚下的荒草仿佛从亘古的时候就存在,那是一种永恒的宁静,永恒的安息。不用处理任何事,不用和任何人对话,不用预想任何可能性。
莫提雨慢慢地走着,在雪里走着,他灰色的眼眸看着地面,静静地思索现在需要去的地方。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需要一场漫长的、接近荒芜的睡眠。
他从出生起未曾离开过绯岸,绯岸之外的地方对他来说是一片灰色的迷雾。
曾经他想去苍雪岸看看冰原,看看如洗的净空,看看他们那里的连绵雪山,灼热的白色太阳,后来一直未曾成行。
莫提雨披上外套,往印象中的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