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柿宴甜
“因为我后来离开了苍雪岸,这份婚约没能履行,但它从未作废。”
霁泠的眼眸冷冷的,声音也和发布作战任务时一模一样,看起来完全和胡编乱造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我需要一个伴侣协助作战,现在我要回收他了。”
胜雪兢兢业业地做着记录,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老大,真的啊!”
霁泠:“。”
胜雪恍然大悟:“听起来也太真了。老大,你放心,我们就按真的去办。保证连精神力匹配记录都能拿出来。”
霁泠的部下一向动作很快。
他们中哨兵占据大多数,信息的传递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不到半天时间,属于霁泠的外交部已经通过各个渠道发布了这一项事实。
霁泠和莫提雨同岁,两人的出生时间只相差三个月,而且二十多年间发生了太多事,能够证伪这个环节的人已经消失,倒是霁泠这边亮出的匹配记录真得无可辩驳。
即使绯岸和霁泠的船队一直是敌对关系,但这个消息还是迅速地被各路媒体捕捉到了。本来莫提雨失踪已经大事了,这件事突然又牵涉到敌人,事情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而且这个豪门大瓜又变得更爆炸了,因为已经牵涉到了他国势力。
“婚约?出生就有的婚约吗?”
“匹配度百分百是真的吗?”
“莫提雨在绯岸军事学院时刚好和霁泠被分到一起,这么看来不是巧合。”
“如果这是真的,那莫提雨和白慕予的婚约岂不是后来的?是莫家自作主张改了婚约吗?”
“不论是不是真的,现在霁泠都说莫提雨属于他了!莫提雨已经被绑架去海外了!”
桩桩件件,都是疑云,措手不及,将所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莫提雨的家人。
不论是莫父、莫母还是白慕予,他们都还沉浸在审判日的那一天,认为莫提雨是失心疯了,要和他们对着干,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莫提雨甚至已经被敌方劫走了!
这突然冒出来的婚约更是闻所未闻,莫父和莫母也都没有听过。
“消息是真的吗?”
莫提雨宅邸,莫母寒声问道,“简直荒谬!这一定是假消息!”
“不是假消息,夫人。”
旁边的军部人员把最新的报纸递给他,“敌方发了他的近况照片。”
一个模糊的背影,出现地点在莫家宅邸之前,这是莫提雨失踪之前的影像,连绯岸军方都没有掌握。
现在,莫提雨疯了的发言早已经迅速被丢入故纸堆,现在挤占头条的全是霁泠扔出的这颗重磅炸弹。
“莫提雨更早与苍雪岸小王子有婚约?精神力匹配程度100%?”
“苍雪岸暂时未回应。霁泠和苍雪岸决裂已有三年,虽仍保留王储头衔,但所有人都知道霁泠不可能再回去。”
“匪夷所思!莫提雨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那他和白慕予现在怎么办?”
“白慕予已经被退婚了。现在好像不能怎么办了吧。”
“霁泠是谁,他怎么能把人从绯岸劫走的?”
“从苍雪岸分裂出去的势力。听说原来在苍雪岸夺权失败了,霁泠那一派的人几乎被赶尽杀绝,他带着自己的人去了海上,组建了舰群。听说他的哨兵能力非常特殊,哪怕海上风暴肆虐,也能让他的舰群找到安全地带。但也因为如此,几乎找不到他的大本营。”
“其余的信息就不知道了,他离开苍雪岸后就几乎没有露面过。苍雪岸对他避之不提,对于我们来说,只知道他经常带人袭击我们的海上防线,还有各路信息塔。”
“下手这么狠!居然就这样直接绑走了,完全是海盗作风!”
一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充斥着莫家的每一个人。
如果说,莫提雨的失控尚且在他们的理解范围内,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这种失控的感觉几乎让人发疯。
霁泠是谁?那份没有人见过的婚约,精神力100%匹配的检测报告书,每一样都在挑衅他们的认知,那意味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从未了解过的莫提雨。
莫提雨在绯岸军事学院的那几年是否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们真的没有一人了解。霁泠是否真的对莫提雨有什么心思,他们更无从说起。
唯独可能有些了解的是顾浪,但顾浪也没有机会深入过莫提雨和霁泠的那个行列,他的资质在学院中算最低一级的。
唯一可以确认的事实就是,霁泠从前的确和莫提雨走得最近,而且他们的老师还相当支持。
绯岸满城风雨。
而莫提雨本人还在边陲的旅游城市,等待着看见树林里的红熊猫。
大多数旅客都以为会看到平地圈养的红熊猫,但是没有料到,买票进入后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深入山中的徒步运动,因为听说这一带的红熊猫是野生的,基本在清晨和傍晚后,活跃在这一片特意圈出的竹林种植区域里,游客们通常要等待极长的时间才有机会观察到它们的身影。
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几乎不是小熊猫的活动时间,大部分人都叹着气继续往前了,一小部分人留下来歇息,商量着回头去看雷鸟和白鼬。
莫提雨选择原地休息。
他没有特意要去的地方,走到这里,已经消耗了一些精神。雪和落叶堆中立着长椅,他遇到了,就过去坐一会儿,休息结束后,再往深处走走,但始终在这片区域里打转。
偶然也有路过的人,看见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于是也停下来一起等,还看了看立在一边的红熊猫习性介绍手册。
但等了一会儿后,发现没有红熊猫,于是也走了。
莫提雨靠在长椅上,仰头放松着脖颈,不在意时间的流逝。他在来的路上也买了一些物资,几个苹果,一瓶水和一个面包,也足够他在这里呆一整天。
等了一会儿后,莫提雨觉得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不会看见小熊猫了,刚打开水瓶准备喝,忽而感到一道视线自高处落下,正看着他。
莫提雨抬眼望去,见到一只身上挂着几片枯叶的、圆滚滚的红熊猫,正躲在一个树洞后观察他。它的眼睛圆圆的,黑亮而纯净,浑身的毛都在冬季变得更丰厚、更蓬松。
莫提雨怔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手机,调整摄像模式。
对着小熊猫,像每一个过路的旅客那样,小心翼翼地拍照记录。
小熊猫看起来并不介意,过了一会儿,又有几只小熊猫出现在视野里,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人类的存在,只高高地在粗壮的树枝头趴着,肥厚的大尾巴垂下来。
莫提雨认真地看着。这些小东西起初对他也十分好奇,不过后来就改变了态度:对他手里的苹果更好奇。
莫提雨把苹果都拿出来,走远几步,放在树枝的高处。很快有不怕人的小熊猫过去抱住了苹果开始啃,认真得连毛茸茸的耳朵都开始用力。
莫提雨看着看着,就露出了笑意。虽然很浅,时间也很短,但这却是这段时间里,乌鸦的眼睛所捕获的,第一个笑容。
第21章 守护
“老大,他好像又喜欢上了红熊猫。”
最新的汇报也跟着过来了,有几张隔了很远的照片。
部下还在思索:“这个我们这里好养吗?是不是不好养。那只黑猫大王之前不同意山上有狗,那会同意山上有红熊猫吗?”
霁泠拿起照片对着看。
长椅上的灰眼睛青年偏头侧身,专注地看着一侧高处的毛绒生物。
莫提雨好像的确是非常喜欢各种动物,尤其是毛毛丰厚,看起来就暖呼呼的生物。
霁泠对动物们的感情比较一般,友好相处为主,偶尔合作为辅,但是他喜欢莫提雨因为这些小动物露出的神情,所以他爱屋及乌,对这些小动物也比较宽容。
更远的地方有老虎可以看,说不定还能看到雪豹和猞猁,往北两公里的营地里还有一个大型游乐场。莫提雨呆的地方是入场后的半山腰,不到完整游程的五分之一。
但他仍旧呆在这里,半个下午都在仰头观察树上的小熊猫们。
天快暗的时候,他就起身准备走了。
他从风衣口袋中拿出旅游手册,认真地看霁泠给他做的美食攻略。
冰山蕊鹅肝,一种第七塔的特色食物,实际上是一种口感极其绵密,香味特殊的可食用花朵,通常搭配冰淇淋一起吃,据说吃过的人无不称赞。
棉花糖热巧克力和松香咖啡,据说街边就有卖。咖啡豆也取自本地品种,据说有一些植物的精神力成分,哨兵更容易尝出咖啡豆生长的环境风味,而向导也更能尝出这些食物中蕴藏的温暖和制作者的创造力。
莫提雨乘坐来时的大巴线路返回。
他暂时没有选择更远的地方,只在附近那条最繁华的街道走了走
宽阔的长街,汹涌的人流,五光十色的店铺,各种各样属于人间的气息弥漫在街道中,天空中飘着小雪,柔软地在人的眼睫上。
莫提雨买到了松香咖啡,有清冽的雪松松针气息,偏冷的气味,微苦,没有任何酸味。
买到了冰山蕊鹅肝,排了一会儿队,加了树莓冰淇淋和热松饼;尝了尝,因为很喜欢冰山蕊的淡香和绵密的口感,于是又排一遍队,打包了两份,预计带回酒店慢慢吃。
买了一点混装的浆果,准备明天带一点喂小熊猫。又买了坚果,喂霁泠的乌鸦。
做完这些,他的体力已经耗尽。好在住处已经很近了,霁泠给的信息十足准确和高效,他为他准备了最合心意、最方便的地方。
莫提雨又买了一张票,还是去自然保护区。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这一次没有迅速地沉入梦乡,而是在桌前坐下,又打开旅游手册,翻阅着霁泠留下的更多信息。
“未来两周有舞剧巡演,我们中学时很喜欢的那个剧目。十年来它的演出形式没有变化,不过两位主演已经退下,新人的部分我还没有来得及观看。”
“临近的城市有你喜欢的摇滚歌手现场票,小酒吧剧场。票已售罄,如果你想去,我来安排。不想去的话,未来每时每刻也有机会。”
“第七塔有一个博物馆保存着近十年的情绪与信息标本,哨兵和向导可以通过它来了解十年来第七塔及附近海域的一切。”
莫提雨伸出手,指尖轻轻压在字迹上。
霁泠的情绪像音符一般静谧流淌。
雪色的大狼竖起耳朵,探听着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一切可能让莫提雨喜欢的事物,而如何决策,全部交给莫提雨。
如此熟悉却完全不同的行为。
从前围绕在莫提雨身边的人,也声称如此为他好,费心搜寻他所可能“喜欢”的一切事物,并将莫提雨的加倍回馈视为理所应当的战果,随后一寸一寸地,温柔地将他的路径封死;而霁泠是这样不一样,或许世间有一些人就是这样不一样。
温柔有许多种名字,“对人好”也有许多种名字。
笔迹中流淌的是穿透薄雾的清晨,和一双蓝眼睛专注的凝视。
莫提雨看了一会儿旅游册,暂时没有表现出更多计划。
明天的票已经买了,下一步还是去看红熊猫。
莫提雨站在窗台边,把坚果拆出来,一颗一颗地喂食霁泠的乌鸦们。
毛茸茸的蓬松脑袋们挤在他的手边,争抢着最近的出餐位置,飞走的几只在不远处产生了小型斗殴,不过也很快活力四射地分出了胜负。
莫提雨喂完乌鸦,洗漱过后躺回床上,灰色的眼睛看着房顶。
独处的时候,一切再度静止。
荒废时间,虚度光阴。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段空白的频段。
二十多年的生命,这段空白反而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他看起来是世界上拥有一切的人,但拥有的其实很少,很少很少。
现在一切都因为这种静止慢慢沉淀,精神中的风暴被迫沉入静静的水流中,漆黑的风中将分裂出数不清的东西,有一些是伤痕,有一些是幻象,有一些是真相。它们全部混入了杂质,这种杂质仍在蔓延,如同黑洞一般席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