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柿宴甜
莫提雨的灰眼睛抬起来看他:“我的情况怎么样?”
霁泠想了想,告诉他:“很好。受了很多伤,但是都可以治疗。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婚后会议要开。”
莫提雨一只手轻轻扣着外套不让它滑落,另一只手握紧霁泠的手:“现在?”
“没那么着急,可以等你缓一缓。”霁泠领着他走出去,在洒满阳光的室外坐下,里边,危行的助理走过来,递给莫提雨一份精神力检测环的科普书,说莫提雨仍然可以考虑佩戴这种设备。
“第一医疗舰开发的精神力检测环,轻型,触觉敏感型材料,向导版储存着安抚类气息,紧急情况时会释放安抚素以应对。外形设计和材质选择已经迭代至第三代,同时,我们也在征集更多的使用反馈。”
莫提雨一边看这份科普书,一边喝了一口热茶。他抿了很小的一口,让热流颗粒般地滚过微凉的喉咙,感受迟来的现实的触感。
他抬起眼睛微笑着看霁泠:“好了。有什么新的会议指示吗?”
霁泠交叉食指放在下巴边,做出了总裁的标准姿势:“是紧急修订的婚后协议。”
莫提雨看见这个姿势和霁泠的神情就想笑,但他很好地忍住了,笑意只在他钻石色的眼底流淌。
“出于我们双方的健康需求,参考医嘱,稳定、长期的亲密接触对我们有利。”
霁泠脸颊发红,但神情正经,“考虑到我们的情况,一周至少做一次怎么样?”
一周一次。
莫提雨稍微想了想。那就是他们已经透支好几个月了。
莫提雨:“是不是有点少。我是说……”
霁泠迅速更正:“那一周三次。你觉得合适吗?”
莫提雨想了想。霁泠的这套方案听起来实践时只会变得乱七八糟,但他很善于应对乱七八糟的情况:“一周一次为最低次数,这样怎么样?”
“也好。”霁泠看起来有一点点的遗憾,但遗憾很快也消失了。
霁泠说:“也应该多进行亲吻活动。这个按天计数吧,每天至少亲……一……二……三……”
狼王苦苦思索着,始终没找出合适的数据。
莫提雨歪头看他。
“最低一次,最高十次。”霁泠选定了他认为合适的数据。
莫提雨提问:“为什么最高十次?”
霁泠的脸迅速地红了,而且视线也飘走不看他,解释时也不太从容:“因为太多的话会有点……没有自制力。我们需要可持续地发展。”
莫提雨说:“可是我喜欢小口亲,亲很多下。”
他双手托腮,神情平稳地靠近霁泠,“这种算多少次呢?”
那双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像比阳光还要璀璨和闪烁,但是又满是认真和宁静,问得非常认真。
霁泠觉得自己很快要听见脑子烧冒烟的声音了,但他仍旧沉稳有序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可以按总时长计数,如果不满两秒钟则为不算一个吻。”
“这样啊。”莫提雨看起来获得了明确的答案,他慢悠悠地靠回了椅子上,开始看精神力检测环的样式,但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霁泠看着他的嘴角几秒钟后,很快有所反应。
这家伙是不是在逗他?
无从捉摸!
无从确认!
但非常像是!!
霁泠还没有从这阵思绪中走出,莫提雨就翻到了某一页,把册子递给他。
“看了看,有项链款式也有手链款式,我比较喜欢这种原生态的,更像拘束环和检测环的款式。这几个我都喜欢,里面有你会觉得好看的吗?”
“你喜欢制服,那检测环呢?”
莫提雨还是问得相当认真和优雅。
霁泠快要闭上眼睛了。
莫提雨好像天生会勾魂术,对他特攻,他毫无招架之力。
放在脖子上,喉结附近,最柔软洁白的肌肤,拘束一般的姿态,好像蝴蝶自愿被他扣留在领地之中,浅灰色的眼睛再带着笑意,躺着从下往上看他。
霁泠不太行了。
光想一想就感觉血液要冲破头顶了。
第38章 空白
这样不行。
这也太失控,太没有自制力了。这也太色|情了。他们的脑子都已经被各种黄色的细节占满。
霁泠已经不记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回答,但根据莫提雨在册子上打的勾来看,他买了三种不同款式的精神力检测环,看起来可以换着用。
莫提雨把册子交还给医疗室,看起来心情超级好,霁泠终于后知后觉地、以野生动物锐利的直觉确认了,莫提雨就是在逗他。
莫提雨平常看着淡淡的,又安静,喜怒哀乐都看似藏着,其实非常乐意展示心情,比霁泠沉稳的时候要直率许多。
当然,霁泠不沉稳的时候也是非常直率的。两人的自我表达区别在于,霁泠不到绝境是不会露出任何脆弱之处的,可是蝴蝶平常就是柔软的、舒展又脆弱的,这就是蝴蝶的天性,让人没什么抵抗的办法。
没有抵抗,两个人又回到了主舰上,霁泠有点羞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需要,莫提雨善解人意,非常了解用户需求,也非常了解自己的需求。
大家乱七八糟又研究了一通,霁泠已经把自己订正的婚后协议内容忘光了,而且根本没有人计数这个过程中亲了几次。
但霁泠保持了少许的清醒,在莫提雨又陷入浅浅的睡眠后,他从他身上起身,按照自己的预想,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眼睛,碰碰他的睫毛,又往下滑,小心翼翼地摸他的喉结。
他决定计数为亲吻一次,十分公正。因为他表达的亲亲是日常的亲亲,而不是某些活动中的亲亲,这很公平。
霁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和莫提雨互相加深了解的步骤始于如此令人意外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匹配结果决定了他们的身体匹配程度也极佳。
但总而言之,有用即可,霁泠接受了,莫提雨也接受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出去说。
霁泠低下头在莫提雨耳边说;“有一些事情等我处理。你的通行权限和我一样,需要找我的话,直接过来。我把狼留给你。”
他声音很轻,只留下一些讯息,确保莫提雨的精神领域可以捕捉到,但莫提雨还是从浅眠中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柔和地看着他:“嗯。去吧。”
霁泠刚要起身,莫提雨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回被窝,低声说:“二次链接吧,霁泠殿下。”
他们的第一次精神链接非常匆忙,而且浅尝辄止,属于是形势所迫。狼将蝴蝶纳入了领域范围,而蝴蝶还陷在精神图景的漩涡中无法抽身。
现在莫提雨的精神稳定性已经上升,二次链接表示他也想尝试正常的精神链接,虽然程度可能不深,但至少可以试试。
莫提雨扣住霁泠的脊背,指尖冷静地顺着脊椎游走,尝试着主动接触,而银狼一动不动在原地,全身都被他控制住,哨兵的精神力展开,空气中似有无声的嗡鸣声,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异常地发亮,似乎都在对方眼中看尽一切。
霁泠那湛蓝得有点刺眼的眼睛正在迅速地变淡,而莫提雨眼底却出现蓝色,而且越来越浓,最后两人的眸色竟然呈现出一种相差无几的深蓝色。
两人的气息渐渐都将互相笼罩,白狼送出记忆中的云开雪霁,那是狼最自由最开阔的记忆,白狼踏雪而行,蓝眼睛里映出漂亮的雪花;蝴蝶送出缤纷无穷的气味,来自天上人间一切美好纯净的情感。
每多一种美丽的情感,蝴蝶就多反射一种光芒;两人的精神领域自此出现彼此连通的门扉。
大狼可以来赤阳孤悬、嶙峋冷僻的山谷中来找蝴蝶了,蝴蝶也可以飞到为他建造的精神花园里休憩。
霁泠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他的眼睛的颜色正在随着精神力一起急速地稳定,长期独自承担的、过于强大和凶悍的精神力第一次得到了分担,所有的感官都回到了应有的正常的位置。
如同连续清醒一周时间的人类终于睡了一觉。
爽。
舒服。
莫提雨明显也是舒服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精神领域扩大了,他和霁泠开始共享一些感受和信息。既有蝴蝶的挣扎泣血,也有狼的累累伤痕。
但也有蝴蝶的接纳从容,狼的刚硬不屈。而且他们知道,他们是自己在世界上的另一半灵魂,永永远远看见彼此,属于彼此,永远只为彼此而停留。
霁泠感到手背上有柔软的触觉,抬眼一看,一只蓝色的闪蝶停在他手背上,极漂亮的,星夜一般的蓝色。
这种停留与亲吻无异。比亲吻更令人震颤。
“去吧。”莫提雨用染蓝的眼睛看着他,“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好像连骨髓都被填满了丰满的蜜。
霁泠起身换衣,前往作战室,身上仍然松快如风,精神也极佳。
他甚至不用戴美瞳镜片来压住自己眼睛的颜色,在平常,一方面是他眼睛的颜色太过独特,不方便荫蔽,另一方面是其他哨兵和他产生眼神交流时会感到刺痛般的不适。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了。
霁泠步入指挥室,他的核心作战人员纷纷打招呼:“老大,早。有几个信息流报告需要你看一下。等等……哇,结婚变化居然这么大。”
大家纷纷探头来看霁泠。
霁泠神色风轻云淡,和以前一样的作风,但这群哨兵首先就捕捉到了他眼睛颜色的变化,气息的变化,还有状态的变化。比从前舒缓放松、精力充沛得多,这意味着霁泠的算力得到了节省和优化,最直观的结果会是战斗力的提升。
这些变化竟然是这几天内发生的,那位莫先生不是还没有恢复吗?效果竟然已经强成这样,实在是令人震撼。
队里的已婚人士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结婚,很神奇吧。”
“好羡慕!我马上要哭出来了,我到现在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向导呢。请老大立刻给我安排十场自由相亲活动。”
“我也要!呜呜呜!!要哭了!我也要向导!”
……
大家闹腾了一分钟后,随着霁泠一个集合的手势,所有人集体收住并噤声,像真正的狼群一样聚在一起商讨情况。
“绯岸这个坐标可能是变异者的下一个登陆作战地点。变异者现在非常非常需要面对苍雪岸和绯岸建立一个陆地根据地带。等到他们占据两岸的便利港口,他们就可以复刻之前的打法,一路推进占领城市土地。”
“我们已经向绯岸、苍雪岸发送了警告,但他们并不重视。他们觉得变异者不会越过我们的区域,从海上进攻,风险太大了。”
“他们为什么有这种自信?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莫提雨。现在他们的边防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们觉得变异者不会从海上进攻,他们觉得我们会在海上拖住变异者。”胜雪阅读着自己向导解读的情报情绪,“变异者也害怕海上风暴,绯岸和苍雪岸的专家判断从海上登陆本土简直是个笑话。”
“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我们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尤其是苍雪岸。”胜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讽刺,“指望我们舰群的人拿命填上战线,他们躲在内陆歌舞升平。”
从前的确是这样的,因为霁泠远走海上时,舰群最需要的就是生存,那就是从变异者嘴里硬生生抢肉吃,战斗到伤痕累累时,苍雪岸会给一些微不足道的“援助”,以感谢他们在面对变异者时做出的贡献。
他们听见过自尊和生命一起被踩在脚下的声音,踩破,碾碎。
但为了活命,只能微笑着捡起来,拼好,然后自己咽下。
不过今非昔比了。
“通知苍雪岸我会持有枝芽海峡的航路控制权,我们的舰群会停在那里,目的是保护他们。没有道理将战略要地对变异者拱手相送。”霁泠戴上手套,冷静地说,“至于绯岸……大家各扫门前雪吧,我祝他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