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风亭瞳想。
若不是他,若不是这八年来如同梦魇般稳稳压在自己头***顶,这些年宗门大比榜首的风光,弟子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那些本该落在名号上耀眼夺目的赞誉与瞩目,都该是属于他风亭瞳的。
他出身大渊风氏,世代簪缨,族中子弟行走在外,何曾真正屈居过人下?偏偏到了他这里,偏偏在闻敬渊面前,这万年老二的名头,怎么甩都甩不脱。
风亭瞳想不通。
那本荒诞不经的《天枢峰秘史》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灼烧他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混杂着嫉妒,挫败与尊严受损的邪火。
这火在心头烧了太久,烧掉了智,烧掉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假面。
风亭瞳提起那柄随他多年的众生剑,御剑而起,径直杀向了悬雪崖,那是闻敬渊的洞府所在,位于太上宗最偏僻险峻的孤峰之巅,终年积雪不化,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云海渊壑。
寻常弟子若无要事,绝不敢靠近。
通往崖顶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御剑,二是通过一条千年玄冰锁链桥,桥下便是万丈虚空。
“砰!”
风亭瞳甚至没用剑气,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铭刻着防御阵纹的洞府大门上。
门扉应声而开,撞在两侧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玄冰为地,寒玉为墙,除了必要的蒲团,石案和一张光秃秃的冰床,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的生活痕迹。
果然,这地方跟闻敬渊那个人一样,毫无内容可言,冰冷,单调,令人兴致索然。
风亭瞳提着剑,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神识一扫,很快在洞府深处的一间石室找到了人,那是闻敬渊的练功房。
闻敬渊正盘膝坐在一块莹白的寒玉台上,周身有极淡的冰蓝色灵气流转,似乎刚结束一个周天的调息。
听到破门而入的巨响和逼近的脚步声,他骤然睁开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诧异,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提着剑,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风亭瞳,声音带着刚收功后微沉的冷冽:“……你怎么会在这?”
风亭瞳根本不答话,手腕一抖,“呛啷”一声,众生剑出鞘,雪亮的剑尖在冰室清冷的光线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直指寒玉台上的人。
他下巴微扬:“单挑吧,闻敬渊。”
他要一雪前耻。
不,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一次比试的胜负,而是为了这八年来所有被压制,被比较,被那本荒唐话本无端编排的憋屈,他要一个干脆的了断。
闻敬渊脸上的茫然更加明显了。他甚至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看着风亭瞳,那眼神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风亭瞳是不是被什么邪魔夺了舍。
风亭瞳被他这眼神看得越发火大,他空着的左手猛地一甩,一东西朝着闻敬渊的面门疾射而去,正是那本被他揉得有些皱的《天枢峰秘史》。
“你自己看看吧。”
闻敬渊下意识抬手,精准地接住。他低头,目光落册子上,又扫过内页的字迹。起初是疑惑,随即,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木板脸上,神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某些过于惊世骇俗的段落,还是让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等到全部看完,闻敬渊抬起头看向风亭瞳时,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波动,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呵。” 风亭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十足的讥诮与怨气。他手腕一转,众生剑在空中挽出一个凌厉而漂亮的剑花,剑气激荡,震得室内寒气四溢。
“看到了?都怪你,” 风亭瞳咬牙道,“要不是你,我这万年老二的名头,会被人拿来写成这种……这种污秽不堪的东西?会让我成为个宗门的笑柄谈资吗?”
话音未落,他再不废话,身形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凛冽的剑光,朝着闻敬渊疾冲而去。
闻敬渊脸色一沉,终于起身。他动作极快,在那剑光及体的前一瞬,身形向后飘退数尺,堪堪避过这毫无征兆的杀招,不解道:“风亭瞳,你疯了?”
“我没疯!” 风亭瞳剑势丝毫不减,步步紧逼,剑招狠辣,每一式都带着泄愤般的狠厉,“闻敬渊,我早就说过,这太上宗,有你没我,有我没你!今日,就做个了断!”
见他如此不管不顾,闻敬渊他不再退让,反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昭霁。
两剑相交。
“铛!”
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残影。
风亭瞳的剑招迅疾如风,带着天枢峰剑道的一往无前,闻敬渊的剑势则沉静凝练,往往后发先至,以简破繁。
两人身影在冰室内快速交错,分离,再碰撞,剑锋扫过玄冰地面和墙壁,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冰屑簌簌落下,又被纵横的剑气搅得漫天飞舞。
一时之间,练功房内光影乱窜,寒气与杀意交织。
两人修为本是闻敬渊要压风亭瞳几分,但今日,不知是那本奇书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扰乱了闻敬渊的心神,还是因着别的什么原因,闻敬渊的动作竟比平日慢了半分,格挡与闪避间,少了一分往日的圆融自如,多了些微不可察的滞涩。
风亭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破绽。他觑准一个闻敬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剑交左手,右掌猛地运足十成功力,朝着闻敬渊的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闻敬渊竟然没躲过,结结实实地印了上去。
闻敬渊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闷哼一声,喉头滚动,竟“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溅在晶莹的冰面上,晕开刺目的鲜红。
闻敬渊握着昭霁剑的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最终单膝重重跪倒在冰面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额头冷汗涔涔。他抬起头,似乎想再看风亭瞳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眼睫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闭上,身体一晃,向前倾倒,晕厥在地。
风亭瞳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竟然成功偷袭到了闻敬渊?
众生剑还握在手上,风亭瞳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闻敬渊。
风亭瞳僵在原地足有数息,才猛地回过神,手一松,众生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他两步抢上前,蹲下身,手伸到闻敬渊鼻下,气息微弱,但还有。
可别真被打死了。
风亭瞳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冰室内寒气依旧,但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细微的灵力涟漪,都表明此人刚才确实在打坐调息,而且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一个极为关键,甚至可能损耗巨大的周天循环?渡劫后的虚弱期?还是修炼某种秘法到了紧要关头?
若是如此,神识不稳,灵力滞涩倒是说得通了。
那自己刚才那一掌,风亭瞳想,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了?
不过,这念头只浮起一瞬。
打都打了,而且,必须承认,结结实实揍了闻敬渊一掌,看着这个永远高高在上,八风不动的家伙吐血跪倒,风亭瞳那股积压了八年闷气,确实消散了不少。
风亭瞳抿了抿唇,伸手将闻敬渊扶起,对方的身躯比想象中更沉,也更冷一些。
闻敬渊意识全无,根本坐不住,身体软绵绵地直往他怀里倒,风亭瞳只好半跪着,用肩膀和手臂支撑住他。
距离近得能看清闻敬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还有唇角未干的血迹,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出少见的脆弱。
算了。
风亭瞳移开视线,在心里对自己说,谁叫他是个善良的人呢?
他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摸索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这是风氏家族秘制的疗伤灵丹九转回春露。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风亭瞳他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丸,捏开闻敬渊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了进去,又并指在他咽喉处轻轻一顺,助他咽下。
灵丹药效果然神妙。不过片刻,闻敬渊原本微弱得难以察觉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又过了一会儿,他那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涣散迷茫的,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风亭瞳脸上。
风亭瞳见他醒了,心头一松,刚想顺势将他推开,这过于别扭的搀扶姿势,两个大男人,还是刚刚生死相搏过的对头,这么抱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闻敬渊却突然动了。那只垂在身侧,原本无力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风亭瞳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风亭瞳都吃了一惊。
闻敬渊的目光牢牢锁着他。
“……你……” 他眼神在风亭瞳脸上逡巡,最终定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古怪与笃定,“……你为我诞下了一子。”
风亭瞳:“……??”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儿子?闻敬渊,你脑子被我一掌打坏了吗?”
闻敬渊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质问,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风亭瞳完全看不懂的情绪。他像是在努力回忆某个细节,陈述事实般恍惚又异常认真:“你不是……为我生了个六斤的大胖儿子吗?”
“生了足足三天,是我亲自接生的。”
风亭瞳彻底僵住了,他看着闻敬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戏谑,玩笑,或者故意羞辱的神情,只有困惑与认真。
以他对闻敬渊那死人性格的了解,就算自己现在拿剑架在他脖子上,把他千刀万剐,他也绝不可能,也不屑于说出这种荒谬绝伦的话来戏弄自己。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
风亭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转向不远处冰面上,那本被丢弃书页微微散开的《天枢峰秘史》。
他好像真的把闻敬渊打傻了。
而且,傻得如此具体,如此有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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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皮皮虾二师兄vs宅男属性大师兄
老实人娶了个厉害媳妇
第2章 恨不得闻敬渊是个哑巴
风亭瞳替闻敬渊生了个儿子?
这荒谬绝伦的胡扯此刻成了闻敬渊神识混乱后深信不疑的事。
而这源头,不就是那本鬼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混账东西胡编乱造的《天枢峰秘史》。
风亭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册子里几段格外生动形象的描述,如何天为被地为床,如何将天枢峰各个僻静角落都睡了个遍,里面那些光看文字就让人面红耳赤,匪夷所思的奇淫技巧,才得来那个儿子……
要是让风亭瞳揪出是哪个龌龊玩意写的,他定要把那人剥光了吊在天枢峰最高的迎客松上,让全宗上下看个清楚,再亲手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上三天三夜!
不,抽完了还得废去修为,扔进思过崖最底层的寒潭里泡上十年八年。
风亭瞳强压下心头怒火,试着又跟眼神依旧迷茫却异常专注的闻敬渊说了两句话。
风亭瞳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记不记得这里是哪里,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闻敬渊的回答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核心信息却诡异得清晰。
风亭瞳很快得出了两个让他既崩溃又不得不接受的事。
一,他是真把闻敬渊打傻了。
那一掌八成是拍在了对方神识最不稳定,与诡谲内息纠缠的关键节点上,才造成了此等离奇的结果。
二,索性傻得还不是很彻底。
闻敬渊知道自己叫闻敬渊,知道这里是他的寒鉴洞府,甚至对修炼的基本常识和宗门大致架构都有印象。可偏偏,他把那本《天枢峰秘史》里胡诌出来关于两人关系和子嗣的荒唐情节,当成了自己真实经历过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