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不管怎样出去打确实更方便。
于是众人犹疑着,慢慢地呈半包围之势,随着风亭瞳和闻敬渊,挪出了茶舍。
风亭瞳拉着闻敬渊的手腕,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茶舍外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周围那些修士,也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各种兵刃,法器闪烁着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场中央那两道月白与玄黑的身影,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即将爆发一场混战的时刻。
风亭瞳忽然侧过头,对着闻敬渊,极快地说了两个字:“抱紧。”
闻敬渊虽然不解,但对风亭瞳有着本能的信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风亭瞳的腰。
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夜空。
风亭瞳手腕一抖,众生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清光,瞬间暴涨,悬浮于两人脚下。他足尖一点,带着闻敬渊,如同两只轻盈的雨燕,稳稳地落在了骤然变宽的光剑之上。
“走!”
风亭瞳低喝一声,灵力催动,光剑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随即,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惊雷破空,嗖地一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两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空中之中,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光痕,和空气中残留凌厉的剑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风亭瞳御剑,到带着闻敬渊腾空消失,不过眨眼之间。
底下那些还摆着架势,等着挑战的修士们,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场地。
好几秒的死寂之后,才有人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操!上当了!”
“追!快追!”
“他娘的!这两崽子居然跑了?!”
“太上宗的人竟然如此狡诈!不讲武德!”
一时间底下骂声四起,有人试图御器追赶,但那道剑光速度实在太快,方向也难以捉摸,很快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高天之上,罡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脚下是迅速缩小,变得模糊不清的山川城镇。
闻敬渊紧紧抱着风亭瞳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耳边风声太大,闻敬渊提高了声音,带着点不解:“师弟,我们为什么要逃?刚才那些人,虽然人多,但修为参差不齐,乌合之众罢了,真要打起来,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风亭瞳专心操控着飞剑,在云层和气流中穿梭。
他听到闻敬渊的话,风亭瞳头也没回,嫌弃道:“你疯了?那么多人,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阴险手段或者古怪法器?跟他们硬拼,打赢了除了浪费灵力体力,惹来更多麻烦,还能有什么好处?”
“抓紧了,别掉下去,我要加速了!”
说着风亭瞳体内灵力运转,飞剑速度骤然又提升了一截,破开层层云雾,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闻敬渊闻言,也有道。
打那些杂鱼,确实没意思,还耽误时间。
而且,师弟让他抓紧了……
闻敬渊手臂立刻又收紧了些,几乎是将风亭瞳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他微微侧过头,将脸更加紧密地贪婪地贴在了风亭瞳颈侧柔软温热的肌肤上。
风亭瞳惯常用些安神香,很好闻。
御剑带起的罡风,吹得两人发丝交缠飞舞。
风亭瞳:“…………”
脖颈处传来属于另一个人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那近在咫尺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让他耳根有些发烫。
他想让闻敬渊别贴这么近,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反而更奇怪。
风亭瞳只好抿紧了唇,强迫自己忽略颈侧那点异样的感觉,全神贯注地操控飞剑,将速度催动到极致,仿佛要将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也一同甩在身后的风里。
御剑飞行,可以一夜千里。
待到日头落下,他们才在一处看起来宁静偏僻,炊烟袅袅的小村庄附近,缓缓降下飞剑,落在一片长满荒草的河滩上。
一夜疾驰即使是修士也略感疲惫。
风亭瞳收了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闻敬渊也松开了手臂,但依旧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此处显然已经远离了繁华的城镇和官道,四周是起伏的丘陵和一片片开垦的田地,远处能看见低矮的农舍和蜿蜒泛着光的河流。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炊烟混合着的属于乡野的清新气息。
闻敬渊打量着四周,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风亭瞳,问道:“师弟,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风亭瞳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份绘制得颇为详细,但明显有些年头的羊皮地图,又取出一个用来指示方向刻着复杂符文的青铜灵盘。
他将灵盘放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灵盘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最后指向某个方向。
风亭瞳对照着地图,又看了看灵盘指示的方向。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风亭瞳原本的计划,是带闻敬渊去万药宗,可问题是他也没去过万药宗啊,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在西南方向的群山之中,以医术和炼丹闻名。
可现在他拿着地图,对着灵盘,又看看周围完全陌生的地貌。
闻敬渊凑过来,也看向他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标记:“……师弟,你地图好像拿反了。”
风亭瞳:“…………”
他动作一僵,低头,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再对比灵盘,脸上瞬间变成了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不对。” 风亭瞳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默默地将手里的地图,调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对照。
这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走向,似乎终于能和周围的环境,勉强对上号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令人沮丧的事实,按照现在这个正确方向来看,他们这一路疾驰,不仅没有朝着西南方向的万药宗靠近,反而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了?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似乎已经出了大渊王朝的疆域,靠近一片名为赤荒人烟相对稀少的边陲之地了。
以前在宗门,要么是跟着师长或大部队行动,要么是有明确的任务路线,他只需要跟着走或者按图索骥就行,很少需要自己独立规划这么远的行程。
这修真界的地图,绘制得虽然精细,但方位,还有各种复杂的地形标注,看久了确实容易让人头晕。
闻敬渊默默地又往他身边靠近了些,对他来说,去哪里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着师弟。
多赶上几天路都没事。
风亭瞳看着地图,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应该能通往一个相对大一些的城镇。
此地植被比起大渊茂密葱茏,确实显得稀疏了些,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野草,土地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空气干燥。
他们决定先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游走,看看情况。
走了一小段路,远处村庄里,传来鸡鸣狗吠和人声,烟火气渐浓。他们便决定,先在附近找个农家院子,借宿一,稍作停息,明日再作打算。
他们朝着最近一处,升起袅袅炊烟看起来还算洁的农家小院走去。
院墙是黄土夯成的,不高,能看到里面几间茅草屋顶,院子里晾着些衣物,角落堆着柴火,一只黄狗趴在门口,见到生人,警惕地抬起头,“汪汪”叫了两声。
突然,没隔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抱着一捆干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似乎正准备将柴火抱到灶房去,一抬头,猛然看见自家院墙外,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陌生男子。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气质清冷出尘,一个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松,即使此刻风尘仆仆,也掩不住那份与这乡野之地格格不入,过于醒目的气度。
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四合,陡然在自家门口出现这么两个来历不明,看起来绝非普通行人的年轻人,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警惕,脚步也停了下来,就站在门内,隔着矮矮的土墙,打量着他们,没有立刻开口。
风亭瞳见状,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微微欠身,拱手作揖,声音清朗,带着好教养道:“老人家,叨扰了,我师兄弟二人途经此地,天色已,想在附近寻个落脚之处,请问,这附近……可有客栈可以投宿?”
他原本确实是想借宿农家,但看老者这副警惕戒备的模样,又觉得两个成年男子,贸然提出要住进人家家里,确实有些唐突,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不如去城里找客栈,虽然可能远些但更方便。
那老人家听了风亭瞳的话,又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他们虽然气质不凡,但态度谦和,衣着虽不显富贵,却也洁干净,不像是为非作歹之徒。
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抱着柴火,朝前方的方向指了指:“客栈啊,顺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个七八里地,就是扶虚城了,城里头有几家客栈,条件还算过得去,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扶虚城?” 风亭瞳记下了这个名字,再次拱手道谢,“多谢老人家指点,打扰了。”
“没事,没事。” 老者摆了摆手,抱着柴火,转身慢吞吞地回了院子,还顺手将院门虚掩上了,显然并不想与他们过多接触。
风亭瞳和闻敬渊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老者指的方向,沿着那条略显荒凉的官道,继续前行。
进城之前,风亭瞳觉得以他们俩现在这副原装的模样,进城投宿恐怕很快就会被人认出来,平添麻烦。
于是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一片小树林旁,风亭瞳停了下来。
他从自己的储物灵戒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几样东西,两套料子普通,颜色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两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带着宽檐的斗笠,还有几撮颜色,形状各异的假胡须,和一些用来稍微改变肤色,加深或淡化五官轮廓质地特殊的药膏。
闻敬渊拿起一撮贴在唇上,显得颇为滑稽的山羊胡,捏在指尖,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正往脸上涂抹暗色药膏的风亭瞳,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师弟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修士会随身携带的物件。
风亭瞳:“其实……上上届问道会之后,我拿了魁首,也得了一样不错的灵宝,那之后,也被一些人惦记过一阵子,虽然没闹出太大动静,但也被人追着跑过几天,就准备了点这个,以防万一。”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闻敬渊却能想象出,当年风亭瞳年纪更轻,实力或许还未到如今境界时,独自面对那些被贪婪蒙蔽了心智,觊觎他所得灵宝的亡命之徒,会是怎样一番凶险情景。
那些人不只是为了悬赏,更是想杀人夺宝。
难怪师弟刚才在茶舍,面对那些明显冲着赏金来的乌合之众,第一反应不是打,而是跑。
原来是有过经验的。
风亭瞳看着闻敬渊皱着眉跟假胡子较劲的呆样,伸手帮闻敬渊调好假胡子的位置,又用剩下的药膏,在他脸上眼周稍微涂抹修饰了一下,淡化了他过于凌厉的眉骨线条和深邃的眼窝。
他自己也戴上了斗笠,压低了帽檐。
一番装扮之后,两人虽然身高体型依旧出众,但面容已是大变样。
风***亭瞳变成了一个脸色微黑,相貌平平,带着点长途跋涉疲惫感的普通青年,闻敬渊则成了一个面容冷硬,留着短须,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沉默汉子。
只要不仔细盯着看或者刻意用神识探查,很难将他们与那悬赏令上风采夺人的画像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