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羡凡
他们和我们很像。
照片中也有两个少年,一个和江天际有七分相似,另一个则稍微年长一些。
江天际的视线从照片移向文字。
段野被半改造者带大,有一个对他不错的兄长,他在位期间并未对半改造者赶尽杀绝,这在最后也促使他走向死亡,那些半改造者背叛了他。
很可惜,这两张照片只是相似而已,我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剩下的改造者没什么能力,谈不上威胁,可以做些杂活。
文字到此为止,没有告别和请求,只是描述事实。
江天际拿出盒子,里面是梁崇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章,最下方压着厚厚一沓机甲资料,十几年前的东西,看上去很陈旧。
他们之间没有多少情分,梁崇把所有东西摊开在他面前,用沉默的方式请求。
猎协可以需要打杂的,江天际留下了他们。
最终,他异常沉默地踏上飞行舰,浑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第142章 你是我的幸福(修)
相同、同类对江天际而言,不具备任何意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是什么”这一问题困扰着他,但当真相在眼前摊开,江天际反倒平静地接受了它。
命运是缺一不可,假如没有突然分化成alpha,他不会遇到凌空渺,也不会在雪山与E07能量产生感应,郑清留下的精神力不会被唤醒......其中但凡少了一环,江天际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一部分真实。
郑清是精神系能力者,她为江天际植入了一段记忆,而开启这段记忆的“钥匙”是E07的能量,在江天际需要真相的时候,记忆会为江天际解释一切。
段野的话具有误导性,“能量同源,一体双生。”
这段话让江天际在最初想错了方向。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实验体,是郑清书中提及的小绿。
黑源是负面危险性能量,这一部分与段野相似,他给黑源取了一个可爱的昵称,小黑。
实验体的安全性在研究者考虑的首位,黑源的危险性极高,拥有近乎完美的战斗天赋。
在这场实验方向为精神力紊乱的项目中,他是需要被销毁的威胁,但在某些试图打造出不死军团的人面前,他是完美的实验体。
强制融合失败,小绿与小黑的能量融合了一部分,失控源在人为干预下被彻底激活,一般的程序无法将其销毁。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绿源带走了失控源,沦为目前危险系数最高的综合体E07,而本该被销毁的黑源继承“本源体”以人类孩子的身份长大,这是完整的E0117实验体做出的选择。
E0117在研究者的干预下剥离黑源,那是“不被创造者需要”的部分,作为有智慧的实验体,E0117在黑源发出疑问时回应他,正如无论是过去的自我、未来的自我还是当下的自我,都会爱着E0117一样,E0117也爱着每一个阶段的“源”。
他们是不同阶段、部分,拥有不同情绪,却无法被分割的意识,就像人类拥有瞬息万变的情绪,愿意与过去、未来对话,但他们始终是完整的。
亚伦对绿源、黑源进行强制融合,E0117只能选择让某一个“源”继承本源体,他们选择了不被期待,不被需要的黑源。
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深陷情绪漩涡却拥有求生勇气的人,他们暂时忘掉痛苦、煎熬,将期望寄托在某一个能够突出重围的“自我”身上,相信“我”能活下去,能在某一天回忆起无数被“淘汰”的自我,接纳他们,他们就又活了一次。
强制融合的实验让黑源、绿源生长在一起,E0117完成的自我分离,是将两团长在一起的血肉重新撕开,黑源带走了一部分绿源,变成了新的墨绿色。
他们之间存在感应,江天际幼年时精神力相对完整。
随着年龄增长,黑源的能力趋近成熟,鲜血淋漓的伤口结痂,连同着腐肉一同掉落,他们之间的感应被完全切断。
小绿是江天际残缺的精神域,而这些年毁掉无数人心血、生命的东西,是在强制融合中彻底被激活的失控源。
人类擅长创造怪物,并以正义的身份了结它。
命运是假如选择怯懦,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会作为万人唾骂的怪物死在正义的刀剑下。
得知真相后,他心中有过一瞬的茫然,但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双海色的眼睛。
“你是江天际。”
很早以前他就告诉过江天际答案。
长辈们的眼神总有忧虑,他们仍然是长辈,江天际仍然是江天际。
去找十亿的那天江天际本想摊牌,但他在飞行舰上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觉得他为什么在这?”十亿问他。
江天际心中有了答案,或许阻止自己追查E07的并不是长辈们,而是凌空渺。
万芽的出现彻底印证他的猜想,凌空渺手上掌握的有关E07的信息远超于他。
回到猎协后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江天际不想深究背后具体的原因,也许有利用,也许出于别的考虑。
什么都好,只要凌空渺愿意在他身边,他都可以接受。
他宁可对方是在利用自己,就像梁崇说的那样,作为信息源,作为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但......
“E07是纵横他人生中的一道疤,带走了希文要塞疼爱他的队友,数次毁掉他的一切。”
江天际对凌空渺而言,是幸福,也是灾难。
凌空渺知道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江天际无法想象。
“他最近很急,像是打算亲手解决。”
凌空渺想绕过江天际解决E07,不想让他独自面对那个残忍的结局。
江天际知道这些意味着,他必须杀死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以及接受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曾数次毁掉凌空渺的一切。
命运是,江天际做出了选择,而凌空渺尊重他的选择。
-
猎协。
与往日一样,茉莉淡香牵引着他。
江天际很喜欢这段路,他慢慢地走着,一路来到天台。
凌空渺站在护栏边,这是江天际第一次看见他抽烟。
“从我抽屉里找到的?”江天际的嗓音有些沙哑。
凌空渺将烟头掐灭,挥去烟雾,点评:“嗯,难吃。”
故意逗人开心说这么可爱的话,江天际眼底升起一缕笑意,又很快沉寂。
在希文要塞的你是什么样的?江天际望着他,有些出神。
四年前他踏足那片墓区,在老周的花店里看见了一隅,那是个宁静的地方。
两年前老周在一个午后睡去,江天际为他安排好新居和众人团聚,这些年他总会去希文要塞,那里的月亮更圆一些。
他独自一人走在凌空渺过去的路上,看着残缺的屋檐,猜测是否有凌空渺留下的痕迹,看着聚集的人群,想象着他还是被疼爱的弟弟的模样。
“累了?”凌空渺的询问拉回他的思绪。
“我见过梁崇了。”江天际垂眼:“你故意放他一马,就是想让我听到这些?”
“我应该怎么理解。“他学着凌空渺的语气,平淡地叙述,“凌空渺是一个擅长伪装,极度危险的人,不要对他放松警惕,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凌空渺的神情毫不意外:“只是没有阻拦。”
和预想中一样的态度,江天际心跳因情绪起伏加快。
“你想通过他告诉我什么,给个准信,是想推开我,还是让我走过去?”
他问了和那天在洗漱间一样的话,第二次控诉。
“你是在催我滚,还是让我滚回来?”
凌空渺极轻的叹息,配合地说出江天际那日的台词:“我不知道,我想你在我的视线里,这个距离最安全。”
“宴会那晚在楼梯口等了多久?”江天际忽然问他,“如果我在特援休息你打算怎么办。”
“看到娱乐新闻有多少次和那天一样,有没有忍不下去来看我的时候?”
“我在你的视线里有什么用,你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找不到你。”
“你离开联邦后,我在别人那里听完了你的过去。”江天际低声问,“你最不缺的勇气,为什么没有用在我这里?”
“......”
凌空渺一时间沉默,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遮掩神情。
万芽曾问过他。
“你究竟是不想插手,还是想借梁崇告诉江首领什么?”
用她自己的话可以回答一部分。
“陌月,偏爱是有代价的。”
偏爱是有代价的,享受月光偏爱的屋檐无法融入黑夜,享受日光沐浴的人会被灼伤。
月光会渗透进每一寸暗土,看上去柔软无害,没有温度也不刺目,但它从未停止过入侵、占有、掌控。
要怎么说呢,他对江天际的感情。
幼年在心底留下的特殊痕迹太过稚嫩,凌空渺尚且青涩的岁月在残忍中度过,他无法因一点特殊痕迹动容,只是视线落在江天际身上时,会稍微停留两秒。
作为监视者站在人群之外,他已经忘记如何置身其中,直到某一刻黑发少年的视线似乎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像风惊起水面波澜。
少年一瞥后收回视线,凌空渺松了口气,在属于隐迹的空间没有人能找到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长大的,但他看着江天际一点点长大。
夏天头发剪短许多,某年充当忧郁少年头发留长。
不知觉间江天际长高了,面容褪去少年的秀气,有人表示过好感,他却像是没有生出这根弦,看得人发笑......
在凌空渺的视野里,江天际起初只是一个不会走入自己世界的,某个人生故事的主角。
他对这位主角有一定了解,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细枝末节处的习惯,他都还算清楚。
某天,这个主角出现在凌空渺的世界。
视线产生真切的交汇,那种滋味有些微妙。
这位主角不认生,第一次见面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