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羡凡
“一样。”
蓝牙里突然传来梁崇的声音，紧接着是贾云的。
江天际立即按住蓝牙：“半兽雕像附近发现一名小女孩。”
梁崇：“门口集合。”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时，贾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梁崇弯腰想把她抱起来：“小朋友，我们是……”
女孩娴熟地躲开他的手，背对着他们：“有名字，黎宵。”
“好的。”
梁崇停顿了一下缩回手，贾云毫不客气地嗤笑，在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前，江天际轻轻碰了碰黎宵的脑袋，带着孩子朝飞行器的方向走去。
未知区域探索结束，幸存者被带到临时安全区进行治疗，人数极少。
S级异变体被运往某科研基地发挥最后的价值，不远处正在进行就地掩埋的收尾工作，队员们将尸体丢进刚被轰出的巨坑。
他们和压在废墟下的尸体一样，被埋进另一个深坑。
这片被异变能量严重波及的土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有生命的痕迹，幸存者会被送去临近的安全区域，从此没有名字的D级星球上又多了一处无人区。
江天际曾经听学院一位从战力部门退役下来的老师说过，被遗忘的星球上一旦发生意外，就意味着这部分土地死去。
被列入等级的星球均已被探索，分为能源、生命星，以及禁区危星。
D级星球落后、资源匮乏，刚重建不久的联邦尚在自我修复阶段，并没有太多余力去安置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最初那段时间，他们任由死去的生命被风沙侵蚀，直到与土地融为一体。
那个时候江天际坐在位置上昏昏欲睡，后排大多同学和自己一样低垂着脑袋，快睡着的时候听见一声叹息，江天际眯着眼抬头，看见老师的视线在后排停留了许久，灯光照进他眼底，显出潮湿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具尸体落入深坑，队员们陆续回到安全区休息，江天际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水，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虚虚落在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一扭头，江天际见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四周的人都在忙碌、疲惫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孩子跑出了警戒圈。
黎宵站在废墟上，比一旁的石碓还要矮，她看着不远处盖满白布的尸体，有些出神。
江天际走到她身边蹲下，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黎宵却在这时候小声说。
“今天很热闹。”
“什么？”
耳畔声音嘈杂他没听清楚，凑到黎宵跟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江天际抬起头，入目是女孩满脸的泪痕，悲伤的眼泪腐蚀掉平静的面具，露出满目疮痍的内里。
“……”
江天际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女孩有过片刻的僵硬，慢慢放松了身体。
直到她彻底抱住自己的脖颈，江天际才发现孩子真的很轻，所有的重量落在怀里，还没有他去学院时的行李箱重。
黎宵在宽厚的怀抱里放声大哭，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茫然地看着阴云。
“……以后我会回来，穿着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回来。”黎宵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闪烁着让人心惊的憎恨和无力，她盯着江天际，“救没有人记得的人，我会回来的。”
“我能和你们一样吗，去救人。”
江天际低头的那几秒钟，姿态有些僵硬，他看着女孩看似强硬却忐忑的眼睛，点头。
“能。”
这一字坠入耳中，垂直下落，在心上敲出一道裂缝。
第34章 对峙
一艘小型军舰离开帝国银卫驻军的星际要塞，靠近D级星球的区域静谧孤独，鲜少有星际列车的能量轨迹与跃迁点。
“听说Z01开出个小金蛋，联邦数据库前1%，这事儿真的假的？”
江自明，联邦特援二队队长，凌空渺的副官。
两人有小俩月没见，江自明朝他倒了一路苦水，末了终于想起八卦，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运送S级异变体需要经过帝国驻军的星际要塞，这次好巧不巧来的是泰勒将军。
凌空渺年仅22岁，往前细数十年桀骜不驯的岁月，那叫一个树敌无数，无法无天。
今天这位恰好是梁子里的佼佼者。
刚经历了一番唇枪舌剑，凌空渺脸色冰冷，随手把披风扔到椅子上，解开制服领口的两颗扣子。
“你觉得呢？”
江自明咋舌：“我觉得你挺运的，那可是前1%，大部分都在星盟神龙不见首尾的。”
“你知道数据库前排多久没更新了吗，还得是老辈子撑着，这你一去就送到眼前了，不得抓紧啊。”
凌空渺捏了捏眉心：“……你没工作吗？”
“刚处理完，这会儿闲着呢，俩月没见不得叙叙旧？”
凌空渺轻轻叹息，余光瞥见一抹窈窕的身影走来，干脆打开设备调出小屏办公。
“江队，又帅了。”艾琳笑眯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聊什么呢？”
“聊你们Z01的小金蛋呢。”
江自明朝凌空渺努努嘴：“姓凌的又冷暴力咱，小年轻就爱装老成，早些年嫩着张脸生气比现在可爱多了。”
艾琳耸耸肩：“队长可能害羞吧，毕竟说起来颇有渊源了，再冷漠的人碰见白月光……”
凌空渺：“再闲聊这个月工资扣光。”
“你别打岔！”江自明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眼睛发亮：“艾琳你继续说，什么白月光？”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
艾琳接收到凌空渺的冷眼，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队长，你为什么不告诉赵恒毅，联邦数据库前1%被列入重点关注对象，不在评分筛选范围内。”
“联邦想留住这部分人，但他们大多还是选择退役加入星盟，你不说，那熊已经蛐蛐你半个小时徇私了。”
凌空渺冷笑：“他说我徇私带来的影响比骚扰队员好点。”
艾琳原本还想说两句，无意间瞥到小屏上的内容，沉默下来。
“打什么哑谜？”
江自明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见艾琳脸色微妙，他顺着往屏上瞥了一眼，当即感慨。
“谁又惹你了？”
艾琳将长发捋到耳后：“我记得星督办那边的意思是稍微关照一下，多带带，尽量出个双觉醒。”
凌空渺抬眼：“你想说什么？”
“关照？”江自明嘴角抽搐，盯着屏幕吐槽，“关起来照死里练？”
“那我应该怎么关照。”凌空渺眉梢轻挑，“喂他吃饭，哄他睡觉？”
艾琳委婉地表示：“隔壁异能组的训练量也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凌空渺：“这样最快，卡体能极限差不多。”
“……”
江自明抬头看向同样无言的艾琳，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待会能给我指指看是哪个倒霉蛋吗？”
艾琳抿唇一笑：“Z01队普通组最帅的那个就是。”
-
收尾任务圆满完成，幸存者被送去附近的救助站。
尚未分化且无法独立生存的孩子暂时被带回联邦，安置在由守望塔组织提供的特殊救助站。
江天际站在队伍的末尾，最后回头看时，忽然反应过来刚刚黎宵哭之前说了什么。
当时现场太过嘈杂他没听清，这下注视着贫瘠荒凉的土地，黎宵的嗓音逐渐在脑中清晰化，她说的是“今天很热闹”。
他无言地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休息室里格外安静，大部分人都闭着眼睛休息，耳畔只有呼吸声和偶尔出现的一两声轻咳。
江天际侧头靠着椭圆形的小窗，手指在上面无聊地画了一朵花。
托贾云的福，末尾的位置有他坐镇，让两人的臀部拥有更多可占用空间，甚至可以侧躺。
他盯着窗外出神，墨绿的眼底有璀璨的光芒却更像一面空洞的镜子。
江天际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描摹出一个小女孩的轮廓，玻璃不会留下痕迹，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黎宵的眼睛黑亮，成熟得不像个孩子，她只字未提父母，也许是没有，在D级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么小的孩子站在路边还没有石头高，没有父母和依靠，哭了竟然不是喊着害怕，而是问他自己以后能不能救人，救没有人记得的人。
江天际忍不住莞尔，可渐渐地，眼底的笑意消失了。
“不知道以为塌的是你家，小少爷。”贾云闭着眼睛，语气嘲讽，“人小女孩都没你伤感。”
“博爱的人四海为家。”江天际随口搭了一句，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临近集合，卫生间空无一人。
江天际整理好衣服来到洗手台洗了把脸，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放慢了动作。
怪不得亲嘴哥要嘲讽一句，脸色真差。
“江天际，我今天说这些，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我们是一个队伍。”
脑中闪过有些杂乱的场景和声音。
“基地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出了这个大门也许再无相见之日，在这里你可以给任何人认识你的机会，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