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羡凡
艾琳当没听见,她看着凌空渺没有表情的侧脸,慢悠悠晃到窗口。
“你就让他在下面等着?”
“你觉得他傻?”凌空渺打开设备发送信息,“和何博士确认了疏导时间才来的。”
“人家前几天也没落下,每天打卡。”
“每天正好卡在你们休息时间打卡十分钟。”凌空渺活动手指,头也不抬,“挺会算的。”
“哟。”艾琳语气耐人寻味:“你家小帅哥打喷嚏了哦,不会冻着了吧,尾巴都耷拉着。”
凌空渺似笑非笑:“现在的雷雨环境对他来说不亚于温室,见过鱼在水里被呛死?”
像是验证他的话,方才在雨中蔫头耷脑毫无精神的青年突然站起来,捧着设备回复消息,与此同时,凌空渺的设备震动起来。
江天际身后的尾巴高高翘起,看上去心情不错,大步走进长官楼。
艾琳叹为观止:“……受教了,我的心理医师执照应该送给你。”
“不必了,给自己留条出路吧。”
“可惜。”艾琳摇头,“原本看着是个好孩子呢。”
“把你幸灾乐祸的眼神收一收。”凌空渺掀起眼皮子,“没事就出去。”
艾琳耸肩,推门时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沉默地走出办公室,脸上没有笑容,卫江明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了?”
艾琳余光瞥见电梯门打开,青年礼貌地和长官们打招呼,她朝卫江明摇摇头。
作为一个身份存疑,几乎看不出立场的人,凌空渺的位置被不少人盯着。
特援是顶级战力,总长的位置被任何一股势力顶替都能瞬间扭转局势。
方才艾琳心里忽然产生一个疑问,凌空渺当下在联邦的身份已经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便利,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他为什么没有离开?
也许别人不清楚,但艾琳知道他不会只有一两个身份。
“那不让特援站队,是哪一边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先前的对话在脑中浮现,艾琳的视线随着青年移动,直到他彻底进入总长办公室,才慢慢收了回来。
凌空渺把特援摘得太干净了,这不是一个给自己留后路的选择。
他到底想做什么?
艾琳靠着卫江明,沉沉叹气。
“老卫,我当初应该在酒馆待着的。”
“艾琳,开业三天被八个仇家找上门的店,没有人敢去的。”
“你会说点好听的吗?”
“嗯......开业三天门庭若市,碎碎平安,老板人缘很不错呢。”
第79章 新启
走进办公室,江天际悄悄抬眼观察凌空渺的脸色,却正好和对方平静的眼睛对上。
凌空渺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位置。
“长官。”江天际乖乖坐下。
凌空渺应了一声,手指在悬浮屏上滑动翻看数据,脚踝处被微凉的鳞片紧贴着,某条尾巴慢吞吞缠上他的小腿。
“您最近很忙吗?”江天际垂着头,尾巴似乎只是无意识行为。
但当凌空渺手向下挪动时,那条尾巴谨慎地往后缩了缩,凌空渺动作不停,打开下方的柜子拿出钢笔,在桌面文件上签字。
“这个带给何博士。”
凌空渺将档案袋推给他准备疏导,对面却没有动静。
“有什么问题?”
江天际垂下眼:“您不想理我了吗?”
凌空渺停下动作,将手套扔到一旁:“你在跟谁撒娇?”
“好不容易抓住的人。”江天际轻轻叹气,意有所指,“虽然未经允许私自入校、私闯民宅、擅自跟踪、公共场合使用能力......都属于星际违法,但我不在意。”
凌空渺目光淡淡地:“那你知道猎人非法标记,不过问他人意愿会被处刑10年以上吗?”
“......”
江天际明显停顿一下,他眼中闪过诧异,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问过。”他说,“他同意了。”
“他当时未满15周岁,不作数。”
短暂的沉默后,江天际把手递了过去:“那您给我拷了吧。”
凌空渺拨开他的手,江天际顺势握住。
“包庇算共犯吗,长官?”
蓝萤在两人身侧浮动,凌空渺没有理会他的胡闹,按流程进行疏导。
江天际攥着凌空渺的手,察觉到他挣动就稍稍用力,凌空渺大抵觉得用一只手就能让不消停的人安分,也就任由他去了。
意识逐渐下沉,江天际注视着他始终没有变化的神情,手指点了点他的手心。
“谁都可以这样握着您的手吗?”
没等来回应,疏导过程中很难保持清醒,江天际眼神变得没有焦距,这一刻凌空渺也很难分辨他是本能作祟还是故意为之。
江天际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挤入凌空渺的指缝,直到和他十指相扣。
蓝萤流动间,江天际的脑袋一点点挨上桌面,即使姿势别扭也不肯松手。
耳畔是均匀的呼吸声,凌空渺抽出被他焐热的手,活动五指。
“问题真多。”
已经能预见,未来本就不安生的日子会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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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Z01最终考核结束。
排名在前的队员进入更高级别战力单位,数月一晃而过,抓不住流逝的时间,却见这入目所有都熟悉深刻。
部分人换上了新的制服和昔日队友告别,想了许久的腹稿作废,只余下那两句简单的叮嘱。
休息区意外地安静,江天际一身特援制服,身侧站着季严冬和封火。
换制服时,江天际问季严冬这次为什么选择离开Z01。
季严冬动作微微停顿,转而注视着江天际说。
“因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那天,他在展览中紧盯着S级异变体的标本,看似和人群走出了会场,实际上一直被困在原地。
江天际知道真相后平静、坚定的态度让他逐渐接受一个事实。
队长已经不在了,展览中的标本不是被困住的队长,而是自己的念想。
和江天际聊完回到病房,他想着这些睡着后久违地梦见了队长,闻阔拉着他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季严冬问他。
“队长,我们去哪儿?”
闻阔回过头朝他笑,用力揉了一把季严冬的脑袋。
失重感让他猛地惊醒,抽离朦胧温暖的世界,季严冬有些失神地睁开眼,床侧的书本被风吹动几页,他视线落在结尾的一段话。
——人会走向终局,在那之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季严冬拿起书往后翻了一页,恰好是一面空白。
休息区,封火拿出一张藏在外套内层的照片,看样子有些年头。
他说了许多曾经闭口不言的往事,指着照片上的全家福给队友们一个个介绍,说起大哥的时候,江天际弯腰仔细看了看。
是个意外瘦弱的少年,可在封火的转述中,他像一座不会倒的高山。
这一次封火没有太多惆怅,手指摩挲着大哥的脸庞,只说了句。
“他走了。”
黄齐比平时沉默得多,似乎终于学会了倾听。
李程擅长扎心,但今天没说一句有歧义的话。
戚修意思索良久,摆摆手说以后有困难可以进行资助。
在最后这段能够谈心的时间里,大家只想待在一起,说一些过去没听过的彼此的故事,想让这一点又一点细小的痕迹,能在心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叮——”集合铃声响起,余韵很长,和晚间会议的铃声有异曲同工之处。
刚到Z01的时候黄齐说,“也不知道谁选的晚间会议铃。”
“真听不了这种超长回音,跟弹簧似的在我脑子里来回蹦跶。”
但此刻,悠长的铃声贯穿数月朝夕相处,来到结尾时才显露出原本的含义。
也许选择铃声的那个人也曾想,如果集合铃声再长一些,是不是至少能多说一句“下次见”。
临行众人互相抱了抱,低着头藏起微红的眼睛,江天际静静地听着他们碎碎念,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不舍,只划过一丝极浅的无奈。
集合的队伍走向各自选择的方向,特援的飞行舰在正中央,江天际回过头时看见黄齐的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他性格很好,是讨人喜欢的类型,怎么看都不用担心被落下。
难能可贵的是,他仍然把每个人都看得很重要,也许过了这个年纪往前走,再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
黄齐说自己平庸,江天际觉得他平凡而幸福,自己和梁崇这样亮眼的人,一个赛一个孤独。
如果说天才是太阳,那么普通人就是萤火虫,只有在某个夜晚静下心来,才发现山林里亮起的光,不刺目不张扬,但真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