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他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现在大脑空白,只是一种短暂副作用,不复刚才初醒过来的认知错乱,海扶兰已经恢复了理智,但他空白的大脑,连自己的身份都有些茫然,又哪里能说出对方的名字。
“不重要。”海扶兰站起身,裹紧了手上的绷带,白色军装沾了血,冰冷的气势中染上了煞气,他沉默片刻,又开口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
“我们怎么来的这里?”
“不知道。”
“你手上绑着的是什么?”
“不知道。”
“……”
一场简单的问话里,不知道出现的频率特别高。
尤西蒂尔没有胡乱回答。
正因为海扶兰看出了尤西蒂尔每个问题,都认真地想过之后才给出答案,才感到更加头痛。
还能怎么说?难为对方至少告诉了自己叫什么。
海扶兰的视线落在裹缠在尤西蒂尔手腕上的绑带,他好像知道如何解开,但是指尖碾了几下,默然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问:“我们什么关系?”
尤西蒂尔一合掌,传出一声清脆的啪击,他可算是等到这个问题了!
不需要想,尤西蒂尔给出早就酝酿好的答案。
“我是你的主人啊!”
。
“诶,这是你的主人吗?让你的主人过来,宠物兽的账户是不能用的!”
酒吧老板大声道,他不耐烦地拍了拍桌面。
尤西蒂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是主人!”
然而这句话让酒吧老板翻了个白眼,对方不信,大脑傻了的雌虫,竟然也没信。
外面空气潮湿无比,到处都在闪烁绚幻彩光,地面薄薄一层水面,反射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折射出破碎迷幻的光感。
动感的音乐拔地而起,在如此混乱的三无星球,行走在其中的海扶兰哪怕没穿他那特别显眼的军装,脚下的靴子踩过这片地面的时候,依旧惹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这里没有制度,不知道多少被遗弃的外星种族,甚至不怎么了解过自己的种族,他们身上有种类似的垃圾感。
但是海扶兰不同,尤西蒂尔更不同。
这种地方,总有汇聚所有情报的中心。
几乎是本能地,海扶兰带着尤西蒂尔找到了这里。
要如何说动不肯动弹的尤西蒂尔,实在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最后哪怕拿出解开绑带的条件,对方能在得逞的瞬间,反身就要跑掉。
海扶兰当时早有预料般,直接提溜着尤西蒂尔上路了。
总感觉,这家伙不能随便放跑。
但这一路上,尤西蒂尔总能让海扶兰后悔自己的这种感觉,然而每次对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
就像是现在。
重新被兜住头和身体的尤西蒂尔走过来,只露出了一点下巴,非常不开心,脚下步子很重,仰起脑袋。
海扶兰就只能伸出手,将兜帽压得更严实一点。
然而听着对方说:“找你呢,我的主人~”
尤西蒂尔拉长尾调,故意起伏字句,听起来就是阴阳怪气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由于雌虫的伸手与靠近太过频繁,尤西蒂尔最开始下意识的不喜与躲避,逐渐变得毫无感觉。
听着雌虫在和那边的酒吧老板交谈,尤西蒂尔双手抱在胸前,藏在兜帽之中的眼睛非常不安分地转了转。
尤西蒂尔脚步后退,然而身后却不是意料之中的空旷。
“%¥#¥没长眼啊!哪来的小崽子?!”
不耐烦地一声呼喝在尤西蒂尔的耳边炸响。
被撞到的家伙,意外地也是一个流浪兽族,只不过对方呼哧出的巨大声响,更像是某种粗重的兽类,骂完火气不带一点散,看见藏在长身兜帽中的身影恶念更重。
他反手掀开,“这地方还藏着脸,真以为自己是——”
话语呆滞。
周围也有瞬间寂静。
尤西蒂尔就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存在。
他被掀开兜帽,下意识陷入慌乱,茫然向后退了一步,却在动手的兽族脸上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恶意。
雄虫对于情绪的捕捉,近乎天然,尤西蒂尔不懂,却在瞬间脸色煞白。
流浪兽族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粉发兽族,匮乏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比鲜明的对比。
同样是兽族,对方从头到脚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长大的,无处不精致柔美,就连头发也松松软软,流浪兽族形容不出更多,却被本能的恶意支配,当他看到尤西蒂尔脖子上的东西时,恶狠狠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下贱东西,换了多少个主人被养成这样,让我看看你——”
他伸出手,狞笑着要扯住尤西蒂尔的颈拷。
乌黑发臭的手指,宽大臃肿的骨节,还未靠近,尤西蒂尔就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说不出来的感受涌在心口,情绪极度起伏之下,他的眼中又开始涌上熟悉的酸涩感,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再犯毛病,实在是说不出来的丢脸。
他从未踏足过如此肮脏的星球。
尤西蒂尔从踏出主星的那一刻,最开始连向前走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污秽的地面,浑浊的空气,无数个情绪鲜明的种族。
他一定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在棉花上长大的雄虫,总在模糊的记忆中窥见自己最初踩踏的地方。
明明是一片腥臭。
像是被虫神庇佑一般,一路逃窜而来,总是阴差阳错的,拥有许多好运气。
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惹眼,他并不知道其他外星种族对于雄虫的微妙觊觎,处于一种本能的自我防护下,他总是能将自己藏起来。
直到现在。
一切防护被掀开,尤西蒂尔不能理解。
为什么他仅仅出现在对方的面前,就好像……罪该万死。
恶意如此纯粹。
雄虫敏感的灵魂蜷缩一瞬。
第132章 强势者心动(6)
当一直睡在柔软的棉花里,就算是被不小心咯到了一下,都会觉得无法忍受,更别提现在对尤西蒂尔来说,他就像是被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
尤西蒂尔连连后退,湿润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一点稍微大的情绪起伏,都会让这双眼睛瞬间变得委屈。
柔软而未经世事的雄虫,在连身体都掌控不了的时候,反而有一股火焰在心底烧起来。
鎏金般的眸子,底色快要穿透水珠。
就像是一把黄金剑,他的视线,险些刺穿了流浪兽族嫉妒扭曲的脸。
流浪兽族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然而转瞬,更大的恶意,让他恨不得扯掉眼前兽族的脸皮,他气息粗重,“什么下贱东西,以为自己多高贵吗?我撕烂你这张脸,看看还能不能——” !
丑陋到无法忍耐的手逼到眼前,尤西蒂尔瞪大眼睛。
然而转瞬,血色溅开!
与断手一起掉到脚边的,还有小山一样蜷缩疯狂打滚的兽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要撕裂尤西蒂尔的耳膜。
他顿了下,侧过脸看向身边的雌虫,从下颚到眼尾,是一片疏密不一的血,落在尤西蒂尔这张精致剔透的面庞上,生生添了几分妖异。
海扶兰脸色平静收回手,随他收回手的这一下,又是一声砰!
流浪兽族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遭陷入寂静。
卧伏在雌虫发丝中的小触角,懒洋洋站起,舒展过后又重新卧了回去。
其余警惕惊疑的视线略作停顿,纷纷转过头,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喝酒的喝酒,赌博的赌博,交。配的交。配……
谁也没有在意一个流浪兽族的死去。
说实话,虫族镇守前线,整个族群几乎都是踩在星兽尸体上生活,雌虫们由于其本身对星兽的吸引力,又被严格拦在前线外。
但这并不意味着雌虫本身的战斗力弱,相反,因为压抑地太狠,许多外星种族都认为,雌虫大概快要变态了。
这个破烂星球不是个好地方,他们听着虫族就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心底有种天然的畏惧与向往,而一个落单的雌虫,出现在这个地方,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不过还真是高高在上的虫族,连在这种地方都还带着宠物兽。
众外星种族心底发出一阵唏嘘。
海扶兰低头,神情一顿。
“哇——”
腥臭的血腥味堵在鼻子里,尤西蒂尔扭头撑住一个角落,低头就要吐。
好脏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