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年幼的雄虫,总是会这样放大恐惧的偏单。
已经长大的尤西蒂尔,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至少不像小时候,排斥所有雌虫的靠近,他也没了那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眼眶吓得红彤彤一片的灵魂体,在黑暗中自己骗自己的想着。
亲虫掩埋这些不好的记忆,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片。
尤西蒂尔的灵魂仿佛缩了水,他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片记忆,重新回到了三岁。
小小的雄虫幼崽一睁眼,漂亮的金色,容纳在圆溜溜的眼睛中,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雄虫,从昏迷中看向外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直到被绑缚住四肢的委屈染红眼眶,然而那个时候眼泪还不能随身体反应,就轻轻松松流出来。
等到他终于哭出来,迎来的不是温暖小心的拥抱,而是一针针泛着冷光的尖锐扎入。
小雄虫陷入茫然。
周围的声音涌入耳朵里,从来没见过的外星种族,各种各样的杂音。
直到一个陌生雌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当雌虫双手缓慢拉上实验手套,周围拥堵的外星种族给雌虫让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后来的讨论,因为雌虫的出现,小雄虫依稀能听见几句话,却无法理解。
什么血液信息素浓度,什么精神域封闭,什么负面因子强度……
哭泣挣扎都不管用。
当牙齿咬穿那个雌虫伸过来的手指时,小雄虫第一次展现出了雌虫崽子生来就有的凶性。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期间,照顾他的,是机械一族。
后来一场实验非常严重,记忆翻涌,尤西蒂尔也无法完全领会当时发生了什么。
最后整个实验场地被毁掉,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手毁掉无数颗机械族的核心,即使他们从未伤害过自己。
半个月时间,让只会在亲虫怀里撒娇的雄虫崽,身体得了一种只要委屈,就会哭个不停的生理毛病。
天知道,当迪格索伦氏族的雌虫们,发现自家不到小腿高的雄虫崽崽,浑身是伤,踩着满地的血,脚下没一处好的皮肤,一边揉着眼睛哭得惨兮兮,一边到处乱走叫着雌父的时候,有多能刺激在场所有雌虫的暴虐情绪。
迪格索伦氏族家主,差点就疯了。
偏偏那么难过,雄虫崽崽被救出来后,却拒绝一切白色的房间,拒绝雌虫的靠近,哪怕是亲虫也会因为那不停流出的眼泪,痛苦后退。
不能治疗,不能问询。
涉及回溯记忆的设备,只对罪大恶极的罪虫使用,年幼的小雄虫经受不了这种痛,他会被毁掉大脑。
封存记忆是唯一的选择。
真是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在发展至今后,让一位那么小的雄虫崽崽,成为虫族被实验年龄最小的雄虫。
实验场地到底是怎么毁的?
一边懵懂一边清明,眼睛里的光不停交叠,处在混沌状态的尤西蒂尔,也有些困惑。
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第152章 强势者纵容(26)
“好痛,虫神,窝好痛……”
只会撒娇,话说的都不怎么利索的小雄虫,在跟身边的一切讨要拥抱都只得到冷漠与疼痛后,只好在封闭隔间的一角,抱着小小的自己,学着曾经看到的那样,跟好像万能的虫神祈求帮助。
雄虫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甚至不如成虫的枕头大,就这么跪爬在地面,唔唔咽咽地说着乱来的祈神词。
小雄虫哪能记住什么祈神词。
最后嘴巴里哼唧哼唧,哭音含糊,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虫神虫神窝在这一……”
尤西蒂尔的基因等级很高,至少在新一代新生雄虫崽的基因等级测试中,他的初始浓度甚至要压大他三岁的安斯艾尔。
虽然只有一线,但是也足够了。
可以说,在当时,整个雄虫新生代群体,没有谁的基因等级,可以压过尤西蒂尔。
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夜又一夜的祈祷,终于在这天长达一夜的呼唤中,引动惊变!
太过年幼的二次蜕变,就好像重演另一个虫族的命运起点,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年幼的雄虫追寻本能,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虫神眷顾。
年仅三岁的尤西蒂尔,在基因链摇摇欲坠的断裂中,短暂地进入了S级的领域,成为阿伽尔虫族近三百年来最年幼的S级雄虫,也是仅百年来,唯一一位S级雄虫。
就在那间无人关注的封闭密室里。
就在那个沾了雄虫血液的实验是内。
阿伽尔虫族上下,没有一个虫族知道,真正可以颠覆虫族命运的一次超频进化,正出现在一个三岁的雄虫幼崽身上。
但隔着亿万光年,正在星兽潮战场前线的当代虫皇,却突兀地定住脚步,看向了战场最远方。
疲惫充满血丝的紫色瞳子,这一刻亮起奇异的光,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星兽,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虫族。
虫神最后的恩宠赐予虫皇一脉,分隔千年之久的两族,第一次有了勾连。
二十年前,身处战场的上任虫皇,代表虫族原谅了叛族者的后代。
是虫族,就是希望。
当一颗稚嫩的精神锚点,莽撞地扎入虫皇看不到尽头的精神海时,那位陛下竟然才发现,这只是个三岁虫崽。
哭腔含糊呼唤虫神,引起陛下极致愤怒。
遥远的,缥缈的。
尤西蒂尔看不到另一片宇宙,他在记忆中终于想起来。
好像有战场前线数万虫族的精神力汇聚成一根针,被奇怪的存在短暂借给了他,三岁的懵懂虫崽不会使用,却轻而易举摧毁了他想毁灭的一切。
身体的基因链在二次蜕化的瞬间本该断裂,也被那种力量强行终止。
阿伽尔星系百年来第一位S级雄虫,只短暂存在了几分钟。
一切都被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压缩在精神海的深处。
毁灭来的太干脆,即使事后被找到,从虫族到所有参与者,谁都没有想到带来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三岁雄虫崽崽。
在最混乱的时代,玫瑰红灯在无虫知晓的角落,亮起过瞬间。
二十年后,熟悉的精神波动,让年轻的现任虫皇投来视线。
先虫皇早就为虫族留下了希望的锚点。
在他的虫崽,还不知道的时候。
现如今,上任虫皇最后留下的精神力散去,随着记忆回笼,曾被强行终止的二次蜕化期在压制二十年后,正在疯狂反噬回来。
外溢的精神力逐渐凝实,机械族所寻找的东西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然而他们却被困在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之中。
零号看到了金金,他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流露出诧异的同时,说:“都说机械一族没有感情,是只懂研究的疯子,真该让那些种族看看,虫族比我们还要疯。”
“你很特殊,即使未曾装载人格进化系统,底层代码也从根本上杜绝你出现自我,但是你依旧有了浅层的人格趋向。”
零号的信息库天生具备高超的的谈判技巧,“将我们放出去,我会给你自由,彻底解放你的底层代码限制。”
他看着纹丝不动,像是完全融入黑暗的金金拟态,一个不起眼的圆球,“亦或者,你让开,我上述所说,依旧奏效。”
身后精神海的汹涌波动,只有金金能感受一二。
它知道后面正在发生着根本上的进化。
这种独属于碳基生命,由基因主导,附带虫神信仰的神秘种族,正在进行着硅基一族无法理解,却又为之疯狂的基因蜕变。
机械一族不知道自己到底造就了什么。
但是金金知道,它一直知道。
另一个宇宙所在虫族,在当时差点让尤西蒂尔提前进入二次蜕化,进入这个阶段,生死就也全看所谓的奇迹了。
圆球拉伸开,在猩红的精神海之中,它的外型变化跟随着身后波涛汹涌的精神海的变化一起,先是拉伸出四肢,然后是头与脸。
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后的漆黑精神海褪色,眼前猩红的精神海同步褪色成白。
金金的变化,也昭示着尤西蒂尔的精神海变化。
它本就是借了虫皇精神力,被迪哥索伦氏族阴差阳错做出来的东西,无法复制,依托着尤西蒂尔被压制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异类系统。
它从根本上,就和机械一族的诞生不同。
尤西蒂尔长大了,也想起来了。
金金在初始设置中,也到了自毁的临界点。
金金的形象最终拟态,是三岁的尤西蒂尔。
三岁的尤西蒂尔虫崽形象眨着眼,此时它是金金,又不是金金。
金色的瞳孔之中,掺杂着一丝幽幽紫芒。
它最后看了眼警惕无比的机械一族,什么也没说。
身型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精神海的暴动,没了阻拦,宛若海啸,从深处狂卷而上!
熟悉的灾难感被零号重新回忆起,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及核心,拉着其他机械族,无比狼狈地脱离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
零号的意识回到身体,等不及站稳,就迅速后退。
链接雄虫大脑的透明须线,被强悍的奇怪力量直接撕毁,波动暴烈,周围所有监视的设备如笔墨褪色,在零号眼前一寸寸崩毁。
他顾不及其他,急速后退的同时,直接强制拨通某个通讯。
拨通失败。
这种情况很明显,要不是对方拉黑,要不就是直接挂断。
零号话不多说,直接将现下场景咔嚓拍照发了过去。
现场仿佛被海浪不留情地冲刷过,入眼先是心悸,一种明显的能量场压制,哪怕不在现场,仅是眼睛,就能感受得无比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