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温德尔立刻压下心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就分队选择进入。”
戈德伊点头,“我和温德尔阁下走中间这条。”
路线重新部署。
半路上,戈德伊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低,瞳孔也在黑暗中半显半露,光线顿时更显幽暗。
他说:“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腥味。”
温德尔眉心一跳,“谁受伤了吗?”
戈德伊冷笑一声,他还要开口,却突然住嘴。
吱嘎吱嘎声在前方传出,顺着幽长的通道传过来,路过戈德伊的耳朵后,依旧用固定卡顿的吱嘎频率,向更后面飘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突然响起来的,时机很微妙,像是在指路。
“风扇。”温德尔低声道。
这次温德尔与戈德伊都没再说话,他们踏着前路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通道很长,还越走越深。
戈德伊感觉他们更像是朝下走,长度和坡度一起算下来,这个深度已经能再塞下一个博物馆废墟。
然而尽头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神秘复杂。
只是一个暗间。
门是开着的,仿佛就等着他们。
“进来吧。”
传出来的声音很苍老,能感觉到时光在对方的身上铺垫的厚重。
温德尔估量了一下,他回头让队伍暂时待命。
暗间的容量从外面看不大,他和戈德伊进入刚刚好。
进入暗间,只有摇椅上躺着一个年迈雄虫,他膝盖上盖着薄毯,浑身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年老溶解,只有松垮的皮肉沾在骨头上,两个又黑又深的眼眶里,正有一双眼珠定定打量着他们。
“我已经很久不接触外界了,我在这里等待、感受、捕捉,然后他把你送到了我的眼前。”
年迈雄虫的视线落在温德尔身上,“你的身上,有我在等待的气息,但它不属于你,不过也够了。”
温德尔礼貌点头。
戈德伊深邃眉眼终于确定了什么,露出一股冰冷,他唤道:“上上任虫皇,塞维安。”
温德尔不认识眼前这个雄虫,但是他知道戈德伊说出来的这个名字。
阿伽尔上一任也就是最后一任虫皇,是塞维安的孩子,虫皇生涯不过几年,在各方面都只算是担了一个末任虫皇的名义。
而塞维安,是阿伽尔虫族雄虫皇室记录上,最后一位从加冕到退位都完整的虫皇。
算起来,对方已经死了很多年。
戈德伊印象中,这位的葬礼办得很宏大,他不在那个时代,但他看过留存至今的报道内容。
塞维安露出一个微笑,他在这个时候,才算认真看了一眼戈德伊。
岁月剥夺了他的寿命,却改变不了长久手握权柄的从容,他坐在摇椅里,摇椅就像是他的王座。
第186章 钟情者退步(25)
比起死而复生,塞维安假死更有可能。
戈德伊不关心那些,他盘弄着手腕上的光脑,帕尔德做过的那些事情在脑中滑过。
他只问一句,“你知道帕尔德做的那些事吗?”
红发的雌虫压下眉眼,锐利且危险。
塞维安的微笑消失,他仿佛突然失去了笑的力气,呆坐了好一会,才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我知道全部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彻底困在这个暗间里了。屋子里的装置可以保证我像现在这样活着,除了我的大脑可以继续转动,连星网信号也被完全屏蔽。”
塞维安很疲惫,“帕尔德的出生,在我和皇室意料之外。他被机械族养大,理性冰冷,对生命种族的情感就像是机械族一样,有种生来的执着,痛苦对他而言,反而像是一种瘾。”
“他似乎想要一种完美的造物,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大脑动手,我不知道他剥离了什么,雌虫对雄虫生来的敏感在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他可以从容地伤害同族。”
塞维安说得很疲惫,这位昔年的虫皇,现在像是勉强支撑起来的骨头架子,只强撑着一口气。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题,“我的身上有什么气息?”
塞维按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转头看向温德尔:“你跟我过来吧。”
视线扫过戈德伊,他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跟我过来吧。”
戈德伊不说话,他在温德尔举步跟上去的时候,突然伸手牵住温德尔的手腕。
安静的空间里,声音压得再低都能听到,所以戈德伊什么都没说。
塞维安的摇椅成了轮椅,他看上去不能落地,一落地就会像是倒塌的骨头积木,在地面碎得不成样子。
摇椅生出的机械轮,吱呀吱呀地往前跑,从暗间的后门出去后,他们再次迈入看不到尽头的小道。
戈德伊的手指嵌入温德尔的手指中。
温德尔隐约察觉到,戈德伊似乎越来越紧张,由于对戈德伊直觉的信任,他动了下手指以作回应。
直到抵达目的地。
一个下落的台阶,温德尔在踏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出来的通道,是身后四条通道之一。
塞维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想要抵达这里,就必须要从我带你们出来的那条通道走,也就是说,一定会遇见我,至于其他三条,只是死路。”
“这四条路和外面那无数条路并不相通,外面无数条路中只会将虫送出去,并且永远找不到回路,他们也会完全忘记曾经进入过这里。但是如果从其他地方找到这里,见过这里,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正确的路,就会踏上死路。”
“外面的路是对付我外面的虫,里面的这四条路,其实是对付知道这个地方的虫。”
塞维安半张脸转了过来,“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会伤害你们。”
温德尔感受着指尖被攥紧的力度,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塞维安,那只能说,前面或许有东西会对他造成威胁。
当然,还有更可能,戈德伊感知到了他身体状况的变化。
温德尔视线飘忽,决定回去还是和戈德伊坐下好好聊一聊,这是他们之前的事情。
不应该让基思来开口。
重吨级高能防爆墙体像是沉默的一堵墙,安静地嵌在石体内,它和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塞维安输入密码。
塞维安的动作很迟缓。
戈德伊冷眼看着,突然说:“你快要死了。”
塞维安摆摆手,“在撑着把这扇门打开之前,我怎么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年轻的雄虫?”
“温德尔。”
塞维安点头,“好的,温德尔。”
“我曾经想要阻止过帕尔德,但什么都做不到,我和他最后的约定,就是他不能带走虫皇之心。”
防爆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黑暗之中,恒久常亮的红光,率先冲入他们的眼中。
光线并不刺眼,它很柔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也轻柔地勾勒出温德尔他们的脸部轮廓。
玫瑰形的红灯完全被点亮。
下面延展的绿叶也如同拱卫的藤蔓,泛着平和的绿光,与红色灯光互相映衬。
帕尔德曾称他的为虫族的“心脏”,它也几次在幽暗的密室中,短暂地闪烁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灯光恒亮,长久不停。
它像是不会在熄灭了。
塞维安看着玫瑰红灯,他叹了一声,“这就是无数代虫皇,一直守护的秘密——虫皇之心。果然只有这片宇宙,出现真正能与虫皇产生链接的使者时,它才会被完全唤醒。”
他看向温德尔,“你的精神海中,应该有虫族现任虫皇,亲手种下的锚点。”
“它在近百年来,曾经无数次昙花一现,有时候我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光亮,有时候我也看不到,它就一直这样保持沉寂,直到现在。”
温德尔控制不住走近,他的精神海荡起涟漪,直到手指触碰到正中玫瑰红灯时,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塞维安的话在他开口之前,他抬起头,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这件密室。
“我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那是旧律未改前,
那是神眷未诞时。
虫皇让神学了爱,
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
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去诞生虫族文明来。”
塞维安说:“但是这个故事永远只有开头,你知道后面的吗?”
温德尔的手离不开玫瑰红灯,他因为某个猜测,手指微微颤抖,但是他神色清冷平静,发现塞维安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后半段故事。
这是希利尔虫族每个虫小时候的睡前歌谣,温德尔在来到阿伽尔虫族之后,没有找到过相关的资料。
他以为它也如同无数虫族历史一样,早就消弭于背叛者的掩埋中。
温德尔没有沉默太久。
“神谕降下万物变,
虫神生来两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