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帕尔德伸手就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浑身缠满了束缚带,他的动作得来的只有一道警告电弧。
帕尔德忍不住咳嗽,一咳一口血沫,他执着看着圣伦斐尔,语气急促:“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我就把方法告诉你!”
圣伦斐尔不为所动,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悲哀,“我已经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赫洛里厄此时却有了兴趣,他眼睛微眯,侧身询问,“陛下,上面有什么?”
他的询问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从来不是好意。
帕尔德有些意外,他勉强止住了咳嗽。
圣伦斐尔无奈地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但他没有拒绝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他看帕尔德的眸光中已经没有了温度,“凭借自己达到二次蜕化的程度,其实已经活不了多久,不需要你动手,可惜他最后也没动手。”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这个雄虫如果活下来,也许能走得更远。
“为什么活不了多久。”赫洛里厄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圣伦斐尔换了个坐姿,他眨了眨眼,“虫皇除外。”
赫洛里厄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为什么不动手呢?”帕尔德的眸光涣散,精神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他没有太失态的哭啊笑啊,只像是遇见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脸上都带了一些疯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动手!!!”
帕尔德嘶哑着声音想要吼出来,最后却拉着那点气音,咳咳了几声,越说越微弱。
他宁愿那个雄虫选择动手。
活生生的心脏自己失去了生机,曾经是让帕尔德最不解的问题。
雄虫竟然能如此脆弱。
但是后来他动过许多次手,却再也没有一个雄虫那么脆弱,他们害怕又坚持,最凶的小小一个就敢张嘴撕咬。
帕尔德看向赫洛里厄,“我曾经真的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生来就对虫族的基因认同没有感觉,雄虫也只是无用之物,我们的基因远远优于普通雌虫,连基因暴乱期都将近于无。”
这话听了几次,赫洛里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帕尔德,你太矛盾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什么都想要。”
圣伦斐尔等待着五分钟过去,他正在翻阅赫洛里厄手边的文件。
帕尔德和赫洛里厄之间,总是有股火药味,简直就像是天生磁场不合。
文件中的一份数据,让圣伦斐尔手上一顿。
帕尔德注意到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基因频段会和星兽重合?”
这话一出,明明在场没有其他反应,但空气都有一瞬的凝固。
“我是被机械族捡到养大的,我才是他们最完美的实验体,我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星兽同化的虫族。”帕尔德仰起脑袋,有些怀念,“我是完美的,而虫族还需要进化。”
他的瞳孔极快地闪合了下,兽类的特征此刻极为明显,“我无法共情雌虫的痛苦,也感受不到雄虫的敏感,只有一种东西让我辗转不眠,我想要更完美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我就要一直找。”
帕尔德此时苍老矮小,头竟显得特别大,他直勾勾看着圣伦斐尔,一缕口水从嘴边滴落。
赫洛里厄的胸腔起伏了一下,手指无声弓起,却被另一只手悄然覆盖。
“最开始,我从阿伽尔雄虫皇室身上感觉到了,但是我把他们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是虫皇之心的残留,我把它偷走,但最后,我又把它还了回去。”
帕尔德依旧盯着圣伦斐尔,
“我要变得更完美,我为什么会还回去?”
口水滴了下来,帕尔德突然惊醒,他愣愣地看着大腿上的口水。
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苍老嘶哑的声音无比诡异,帕尔德猛地抬头,“星兽和虫族只能活一个,就像我,如果我在当时吃了虫皇之心,从此我就是一个活着进化的星兽。”
他顿了一下。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活着的时候是星兽的威胁,死了就只是一块肉。
虫皇之心对于当时的帕尔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帕尔德当时没有吃掉虫皇之心。
当他捧着那颗枯萎站在实验手术台前,雄虫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呼吸。
帕尔德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颗在液体中起伏缓慢的虫皇之心,突然就失去了胃口,甚至觉得恶心。
他无法张嘴,突然就失去了目标。
从那之后,他研究虫族,研究星兽,一度想要复制出第二个帕尔德,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全都失败。
最后,帕尔德坐在这里,感受着身体的衰老,他能感觉另一种基因正逐渐占据上风,他动摇的情绪也逐渐消失,只有一种无法满足的煎熬数年如一日地折磨他。
帕尔德叹了口气,他看向赫洛里厄,“你说得对。”
他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视线逐渐模糊,帕尔德知道,是他提前注射的毒素在起作用。
这能让他作为一个虫族死去。
“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是……”帕尔德说得很慢,气息也开始急速衰弱,他的意志有些混乱,眼睛盯着前方,银发雌虫与金发雄虫的身影开始模糊,逐渐看不清五官。
他们双手交叠在桌面,互相属于彼此,黑暗之中,这画面让帕尔德窥见了某个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光影从远古切入现实,正与眼前重合。
……神……与皇……
思绪如霹雳,狠狠刺入大脑,帕尔德用这莫名涌上的力气,张开快黏在一起的嘴巴,
“找到起源……杀死……”
眼前似乎又闪过那颗枯萎的心脏。
此时它轻轻跳了下。
帕尔德看着心脏,怔怔吐出了最后一个字,“……它”
帕尔德这一生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虫族还是星兽。
但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作为一个虫族,与那颗心脏一起陷入了黑暗。
——
帝宫。
找到起源,杀死它。
白纸上,这几个字显目无比。
圣伦斐尔双手交叉,托住下颚,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但毫无思绪。
当天晚上刚好是月底最后一天。
圣伦斐尔入梦,睁眼还是上次离开的位置,身处大地中央,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塔。
赫洛里厄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圣伦斐尔,他蹭了蹭雄虫,注意到雄虫一直看着高塔,“要不我飞上去试试,如果能上去,再下来带着你一起。”
圣伦斐尔转过身,“太麻烦了,直接带着我飞上去试试。”
高塔很高,尖端笔直插入天空,白蒙蒙的云雾遮住了那里。
但是从赫洛里厄说过的,站在那上面,甚至能看见大地中央,就可以想象上面到底有多高。
而且叫着高塔,但是不意味着就是一根上下同样宽的柱子。
圣伦斐尔常年绕着打发时间绕圈的高塔底部,直径约莫百十米,而这个中心柱体越往上越宽,他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向上看不到顶部。
中心柱体像是蘑菇伞柄那样,越变越宽,成一个流畅的弧形向上,在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开始出现一层层的平层,越往上越宽。
这一趟飞上去,即使再快,也撑不了第二趟。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给了圣伦斐尔一种紧迫感,他不想再拖到下一个月。
“好,试试看。”赫洛里厄没有犹豫,果断带着圣伦斐尔靠近高塔并向上飞。
然而直到梦境结束,他们都没能抵达高塔顶层。
没有东西或者屏障阻止赫洛里厄,纯粹是高塔太高了。
赫洛里厄在最后一分钟不由皱眉,他带着圣伦斐尔在就近的平台层停下,“当时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高。”
他很确定这一点。
圣伦斐尔抬起手,看着手指的长度,“之前以为是我长大了,但是现在想来,我第一次绕着高塔打发时间和我最后一次,高塔的底部其实没有这么宽,只不过高塔底部最细,它即使有变化我们日积月累,也会很容易忽视。”
赫洛里厄:“所以,这个梦境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
圣伦斐尔人缓缓点头,“高塔一直在变高。”
赫洛里厄与圣伦斐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某种变化正在到来,而他们的时间却越来越紧。
——
次日。
希利尔宇宙三十七处星兽巢穴的最新探测数据传了回来。
圣伦斐尔正在和拉格伦用餐。
圣伦斐尔没有瞒着拉格伦,见拉格伦的视线一直在往这里看,索性让他一起过来。
拉格伦的神色刚缓和,就在看到数据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星兽巢穴有一半标了红,意味着随时可能暴动。
拉格伦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今年根本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出现,为什么还会出现集体暴动的预警?”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第一时间就去看哥哥的反应。
圣伦斐尔却只是平静关掉了数据,“你忘了,现在两片宇宙正在融合,我们的宇宙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诞生,阿伽尔宇宙可是一直出现黑洞裂缝,只是没有发现成型且确定的星兽巢穴罢了。”
“哥哥,阿伽尔宇宙我去。”拉格伦冷静开口,“你留在希利尔宇宙。”
圣伦斐尔看着弟弟气势汹汹,恨不得马上杀去阿伽尔宇宙,然后把星兽一个一个强行塞回去的架势,忍不住弯唇。
“你去有用吗?你能在雌虫脑子里种下精神锚点,还是能辅助雄虫进行二次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