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昔缘
安斯艾尔的困惑并不是作假,而是他真的快要想起什么。
被时光模糊的记忆,先一步出现在萨兰德脑中,他过于好的记忆力正在逐步翻看那段记忆。
雄虫过于精致的脸蛋,在片段闪现的瞬间,有些失真的不现实感。
雄虫个子小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站在花坛边缘之上,他仿佛整个陷入花团锦簇之中,连带着记忆片段都是五颜六色。
他说:“萨兰德,你带着手套就别想靠近我,我烦死你的洁癖了,滚远点!”
——
砰然碎开的记忆片段,让萨兰德微微抿唇,他能从大脑中准确扒到这个片段,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安斯艾尔正准备绕开这家伙,对于九年前的安斯艾尔来说,即使有婚约,亲虫也不会在雄虫面前提及太多,婚约对于雄虫没有任何约束性。
那浅淡的印象很多时候只会在小安斯艾尔看见萨兰德的时候偶尔浮现。
大概就是,哦,我还有个未婚夫。
至于九年后,安斯艾尔直接就没想起来。
左右两侧的雌虫们,终于喜笑颜开,他们就要迎上前,又尴尬止住了脚步。
听到动静的安斯艾尔转头。
萨兰德神色平静,他左手指尖挪动,轻盈到毫无力道,却干净褪去了右手手套,所有动作稳而轻。
右手指尖向前一伸,指尖旋转内收,宛若无形的邀请,盛开在安斯艾尔面前。
萨兰德:“阁下,欢迎你的回归。”
周围蓦地一静。
围在这两位身边的,基本都是贵宾车里的,他们身份都不一般,萨兰德首席是个什么性子,还是了解几分的。
此时看到第一次不带手套出现在空气中的那只手,心道这只手原来是真的。
总是带着手套,都要让他们怀疑萨兰德是不是装了一只假手。
安斯艾尔轻轻嘶了一声,他这次没有拒绝,一边伸手去握,一边仔细打量萨兰德眉眼,突地恍然一笑,“萨兰德啊。”
这不就是那个,一声不吭摘下手套后试图重复见面礼节,直让自己觉得奇葩,再次验证小呆子称呼的萨兰德吗?
萨兰德抿唇,终于发现对方此时,才真正想起来自己的名字,长眸顿时微微眯起。
安斯艾尔晃了晃手,感觉握住了一块冰,他丝毫不感到心虚,非常不走心地寒暄:“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说完收手就撤。
萨兰德指尖扑了空,他面不改色收回手,垂眸又慢条斯理将手套仔细戴上。
安斯艾尔转身迎上旁观许久的雄虫保护协会现任首席主任——莫姆。
不等安斯艾尔开口,莫姆主动上前,“安斯艾尔阁下,我很高兴见证你的平安归来。”
安斯艾尔视线绕着莫姆转了一圈,懒懒移开,“你的老师帕尔德呢?”
莫姆面露吃惊,“阁下您还记得老师?”
安斯艾尔缓缓重复:“你的老师帕尔德呢?”
他最讨厌这种反问式回答,原先懒洋洋笑睨着的眸,也多了冷意。
安斯艾尔没有掩饰突然变幻的情绪。
“抱歉。”莫姆察觉失礼,立刻回道:“老师养病多年,已经很久没消息了。”
身为雄虫保护协会现任主席,莫姆在安斯艾尔面前脾气极好,不过也本是如此,他在每一位阁下的面前脾气都极好。
雄虫保护协会最大的依仗一直都是各位阁下的信任。
安斯艾尔看上去兴趣不大,对于上任雄虫保护协会首席主任也只是随口一问。
迎接仪式在安斯艾尔这里到此为止。
当他们走出去,安斯艾尔见到十几辆贵宾车。
察觉阁下疑惑,并及时解决,是雌虫的本能,一直沉默站在萨兰德身后的格雷格,主动拉开车门,“阁下与首席请上车。”
已经朝着莫姆迈开步子的安斯艾尔一个转身,困惑几乎在头顶凝聚成三个问号,“我为什么要和他坐?”
格雷格面露尴尬。
他偷偷去看首席。
萨兰德心平气和,似乎根本不在意安斯艾尔的记性有多差,“因为我现在还是你的未婚夫,在斯霍尔特莱家族抵达主星之前,我将负责你的一切。”
安斯艾尔:“!”
第51章 重逢者心动(4)
“未婚夫??”
骤然听着这种含有巨大信息量的话,对于安斯艾尔而言,就像是小时候扮演过家家,一个扮演未婚夫角色的,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的小伙伴,突然在很多年后出现。
然后顶着萨兰德的面孔,一脸平静地告诉你那不是过家家。
大概就是这种,有些说不上来的荒唐感觉。
安斯艾尔彻底转过身,“我都失踪多少年了,现在的条例应该还没有苛刻到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允许雌虫们提出婚约销毁吧。”
他走近,格雷格连忙将车门又带开一些。
格雷格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会像是每一个科派雌虫一样,远远旁观阁下们,会下意识排斥被操控的雌虫本能。
然而安斯艾尔阁下不一样!
这是视觉上的极致享受!
今天格外主动的格雷格助手得到萨兰德首席一个平淡的侧眸,于是格雷格对着安斯艾尔阁下快要笑开的脸,扭了扭又变得板正无比。
格雷格:“阁下,请上车。”
萨兰德在安斯艾尔上车后,整了整手套边缘褶皱,上车落座安斯艾尔对面。
车内空间虽然宽敞,却自带与外界隔绝的封闭感,尤其一辆贵宾车,就连前座与后座也是完全隔绝的两个空间。
萨兰德此时才开口回答:“雄虫确认失踪五年后,就可以提出婚约销毁。”
“但就像你现在不记得一样,我也未曾放在心里,忙起来的时候也就无暇关注这件事情。”
与阁下们的任何申请事项,都繁琐无比,需要提供各种材料,并且不允许助手代理,全程亲自出面。
在萨兰德认为安斯艾尔死大于生的概率下,这种事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拖了下去。
直到现在。
一个活的未婚夫出现在眼前。
安斯艾尔长腿一翘,依稀可见年少时的嚣张,他盘弄着手边装着零食的餐柜,侧睨萨兰德的眸光发懒,语气上扬,听着有几分埋怨的小脾气,“堂堂一个科学院首席,做事怎么能这么拖!”
他才刚回来,无论如何都不想结婚。
另一个星系所经历的一切,带给安斯艾尔的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蜕变。
不仅是身体,更是认知。
如果换作曾经被捧天上的“海洋之心”,是不会将小小的不满说的如同撒娇,心平气和不会出现。
平等都是奢望。
萨兰德近乎敏锐地察觉到安斯艾尔身上的变化,始终看不透情绪的眼眸,凝聚的流光焦点,首次真正落在了雄虫的身上。
进入青年期的雄虫会长大吗?不,他们永远长不大,跋扈骄纵。
多年前的内乱吓坏了他们,却在之后更加严密的保护中,察觉到了雌虫们的退让,他们不再将恶劣表现在明面,隐晦的针对却像是棉针一样,扎在不知所措又渴望上前的雌虫们的心里。
“婚约销毁需要很多,其中还需要印有双方家族族徽的公约证明。”萨兰德伸手在侧边操控,层层零食梯柜仿若凭空出现,如延伸的楼梯交接出现在安斯艾尔的手边,“不过如果斯霍尔特莱家族,也就是雄虫单方面主张,可以直接退掉婚约。”
安斯艾尔左右侧转身体,一会看看右边梯柜的零食,一会看看左边,他伸手捏出一个有些眼熟的包装,随意甩了甩,“这个还没倒闭?我当时就觉得它太甜,一直很好奇它能甜到什么程度。”
萨兰德淡淡道:“但是你吃光了属于我的。”
说完后,萨兰德指尖微顿。
这些下意识的记忆,就像是气泡,从平静无波的海底,偶尔冒出一个,然后炸开。
让萨兰德一心二用的大脑懵了下,无数公式理念与数据模型停滞,它们一起低头,仿佛不能理解大脑怎么会出现气泡这样的小东西。
萨兰德侧坐,双腿交叠,束在身后的银灰色长发滑到一遍,卷起一点弧度坠落,侧着滑落在颧骨旁边的头发,光泽丝滑,他认真思索。
安斯艾尔丢掉手中的零食,不去想年少时的恶劣行为,“它超甜,我现在不爱吃甜的。”
他有个好友喜欢吃甜的,安斯艾尔那时候就很想把这玩意打包推给他。
怎么会有雄虫,连信息素都只是单纯的甜,一点其他的味道都不添加啊。
安斯艾尔不能理解。
“我的雌父雄父要多久才到?”安斯艾尔翻找,慵懒无比,像是正在觅食的大型猫猫,漂亮的冰蓝发丝柔顺垂落,美丽得如同宝石坠落在这辆车上。
萨兰德直视这种视觉冲击,淡漠的瞳孔有些怔,他顿了下,才道:“大约半个月。”
萨兰德开始认真思考,美色到底只是因为作用于雄虫身上,单纯是吸引属性,应用在雌虫身上,还是无差别攻击。
美貌会有殊待,但是美貌的雄虫,会有特权。
安斯艾尔挑到了喜欢的,他笑着看向萨兰德,懒洋洋的,半垂的眼帘遮住最深的瞳色部分,有些温柔又有些冷漠,像是在挑选着一个不合心意的玩具。
“那就半个月后,我会告知雌父,解除我们的婚约。”
雄虫拒绝了年少时的玩具。
不知为何,萨兰德脑中很突兀地闪过这个念头。
本就是这样。
对于年少时的安斯艾尔而言,一个婚约对象,只是他从一众图片中,挑选出的最顺眼的玩具。
萨兰德抿唇,“好的。”
所以他解除与不解除,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从一开始,这份婚约的主动权,就在安斯艾尔的一句话之间。
第二首席平静的心湖起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