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刀刀
通过标记感受别人,这不是什么具有好意义的假设。
蒋重抓着杨沙溪的手上传来了反作用力。
陈东昱茫然:“没有啊。标记当天就覆盖掉了。”
王理点点头,“那这个还是得让任天真那边去核实。好的,就这样吧,谢谢你们的配合。有需要再联系。”
吴非忽然道:“等一下,我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事吗?”
王理看着这个年轻人,职务需要他很少有机会和老街的人沟通,意识到这点才惊于塔内原来与外部这么脱节,“她可能与我们在查的一个案件主犯有某种关系。”
吴非皱了眉:“她在海绵屋里的确是在给低级哨兵疏导的。”
“嗯,你是说她是有善意的。”王理认同,“但不排除带着其他目的,你觉得呢?”
吴非:“我没有把她从名册里摘除,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一个刚分化完全不会控制五感的孩子。那个孩子精神力爆发,五感过载,是冷艳如全力疏导让他稳定下来的,当时她脸上表情很满足。我觉得不能全盘否定。”
王理理解:“所以这也是你又不放心她,又需要有人看着她疏导的原因。”
吴非不说话了。
“那个孩子分化后的能力怎么样?”王理问。
“呃,普通吧,没测过。”
“普通?B级?”
“达不到,C吧,大概。”
王理看向杨沙溪,杨沙溪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B级以下的哨兵99.99%不会出现刚分化就精神力爆发的情况。”
“要赌那0.01%吗?”
“呃……”
王理又问:“所以类似情形发生过很多次吗?”
吴非给问得头昏脑涨,他只是下意识为老街的人与塔争辩两句,结果问题越争越有。
王理有其他事情要和杨蒋二人说,挂视频之前,杨沙溪要了一分钟,出来和陈东昱交代。
“还要在医院检查吗?”
“都是外伤,真的没事,你看!”陈东昱像大力士一样曲起胳膊。
杨沙溪盯住他的胳膊,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我现在没办法看你的图景。”
“真没有了。”陈东昱知道他在说什么,拉拉领口,“没有了。”
杨沙溪:“……”
“我让吴非看看?”
“他能看出什么?”
杨沙溪眼睛一直有点红,让他的模样显得有点可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东昱觉得他脸上露出一种矛盾的色彩,仿佛想要表露的情绪被什么东西压抑住了,不自然的僵硬,忍不住也担心起来。
“你没事吗?”
听到问话,杨沙溪那矛盾的神色里竟然又多出一丝委屈来,很难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陈东昱有些怔怔地。
但很快,向导就恢复了语气,“我没事,你们先回去休息,这次路远,不要疲劳驾驶,好了就回家。”
“好。”
杨沙溪伸手像是摸了摸光幕,身后有蒋重开门的声音,他说:“挂吧。”
陈东昱只能不舍地挂了视频,还有点难受,没完全缓过来。
吴非在旁边无语,“你俩是真把我当空气!”
他也还没从冷艳如竟然真的有问题,可能对他的兄弟们都下手了,又不知道干了什么的信息不全里回神,被迫听完了小情侣的黏糊视频,还要被抨击没有用。
又想起刚刚视频里的话,“他往你图景里送精神力?什么猫?他把精神体放你这儿了?”
陈东昱不说。
吴非好奇得恨不能钻他脑子里看看,但死活问不出来只好换个话题,“冷艳如那个标记真的没有了吗?”
边牧给放了出来,陈东昱指着一侧耳朵,“原来在这儿。”
两侧耳朵都很正常,没有缺损受伤,颜色也一致,精神力扫过去什么都没有。
“之前你说她标记你,我真的认为她是在挑衅杨沙溪。”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哨兵都围着她,对其他的向导,尤其能力强的,是没什么好感的。你也不围着她,杨沙溪那会儿图景又损伤,你俩还天天黏着,让人家自尊受挫。”
“我黏我向导怎么了!那你也不围着她啊!”
吴非盯他看了一会儿,主动放出图景和小虾米们,“你给我看看,我有没有?”
任天真带着杨沙溪和蒋重往专门的病房走,再次检查所有人的标记,询问了部分意识清醒可以沟通的哨兵,是否有被“联系”被“沟通”或者被“暗示”的情况。
大部分哨兵都没有这种感觉。
问他们认不认识冷艳如,又都说认识,把人姑娘夸成仙女下凡。
袁梦心带着人和仪器也来了,给所有人做图景监测。
她目光落在杨沙溪身上。
杨沙溪迟钝地思考了一下,“我也要?”
袁梦心理所当然,“你是唯一的‘给予’出去的向导,当然要啊!”
杨沙溪坐在仪器边上,脑袋贴满了电极贴。
三个主任看着他。
杨沙溪望着他们三个,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干了,和这个案子嫌犯一样的事情?”
袁梦心校准仪器,蒋重信息不全,任天真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冷淡:“反应迟钝,现在才察觉吗?”
袁梦心否定了这个论断,“也不一样。我说了,你是‘给予’,从其他哨兵的表现来看,他们遇到的是‘夺取’,这是本质差别。”
任天真:“这也不能解释你的方法有没有受到老街抽取精神力的方法的影响。”
杨沙溪看着他,“我没有。”
任天真板着个脸,黑得像包公,“你往陈东昱的图景里放精神力凝塑体,又不完全是精神体,因为不在你的图景内,不能操控和调用。所有作用就是为了确保陈东昱始终和你保持着联系,是吗?”
蒋重惊愕,眼珠子要瞪出来,“你在,干吗啊?”
任天真接了个电话后又回来,依然臭脸看他,“好了,现在有第四个人要过来看着你监测了。”
何文龙身上还佩着枪,林北雁有点担忧地看着杨沙溪,问任天真,“他这样给出去,自己真的没问题吗?”
任天真没好气:“鬼知道啊!这个蠢货!”他口不择言。
袁梦心拉着所有人的监测数据对比,“从精神力监测量上来说,不算少。”
“愚不可及!!!”任天真又骂一句。
袁梦心看完精神力,又去看图景监测,“你现在的情绪很紧张吗?图景波动曲线挺怪异的。”她一回头,一圈人围着。“都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有事说事,没事我还要对数据!”
何文龙看看周围几个人,对杨沙溪道:“接到监察队的指令,要对你实施管控。”
蒋重猛地扭头。
何文龙说:“限制行动,不是抓起来,不要紧张。在管控期间,你只能在塔内和公寓两个地方往返,会有行动队的人员跟着,不会打扰你,但会陪同你上下班。其实是保护,你应该懂的。”
没人说话。
何文龙补充:“允许干预医生自愿陪同。”
蒋重:……
杨沙溪反应依然有些慢,过了会儿说:“那我暂时还有必要推进救助站工作吗?先配合监察队协助任主任这边吧,如果还需要我的话。”
何文龙点头:“监察队也是这个意思,已经汇报姜院长了,他同意这么处理。”
房间里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
杨沙溪又问:“派人去跟陈东昱了吗?”
何文龙点头:“他和吴非也在限制管控人员范围内。”
“挺好的,我没意见,服从安排。”
何文龙还有要务在身,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海绵屋在册哨兵和向导都会管控起来。目前已经有好几个明确无法找到人,其中就有韩亮。”
杨沙溪抬起头。
何文龙说:“韩继明说韩亮去进货了,还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应该是个突破口,已经安排人员在他家附近埋伏,希望这两天就有收获。”
杨沙溪想到陈东昱趴在他膝盖上的样子,“你们不要吓到老爷子,他年纪大还生病。”
“这个不会,放心。如果韩亮露面,也是先限制行动,进塔检测,不会有其他动作的。”
应该是药物起效,杨沙溪觉得脑子里像灌了浆糊,开始不转了,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被限制行动,说明塔怀疑他,王理又给他下套,应该生气的,但心里没有这种生气的感觉。
韩亮失踪,应该要紧张,冷艳如也没找到,他俩不会在一起吧?但心里也没有紧张的情绪。
唯一觉得好的是,安全队要去限制陈东昱,有人看着,他就很快能回来,也不会受伤。但也没有其他的情绪,心里头有点空荡荡的。
他尽力让自己保持思考,但心有余力不足,他只能看着蒋重,“你的药有点过于有效了。”
其他人莫名其妙。
任天真终于觉得不对劲,“你吃药了?什么药?”
蒋重从早上到现在整个人就像块抹布,给扔在沸水里煮一会儿,又扔进冰水里冻一会儿,不给他晾干喘息的机会。而到目前为止,才过去三四个小时。
“LL-2型镇静剂静脉注射,XP片剂舌下含服。”干预哨兵喉咙发紧。
分离的结合哨兵受伤,好了几年的急性焦虑发作,精神力给出去无法凝结精神体,被监测图景,被限制行动。蒋重沉默地攥着拳,内心天崩地裂,火山爆发,海水与岩浆相接,一半冰凉无力,一半又怒火漫天。
任天真和袁梦心听到药名,几乎同时转头看向杨沙溪。
“标记和抽取精神力,应该是两条线。”杨沙溪竭力想深一点,“被标记的人很多,但实际被抽取精神力的很少。我之前以为他们是一茬一茬的,现在看来,要么会抽取精神力的向导很少,要么抽取对象有一定的要求。”
“‘为什么’这种事情,等抓到人了再问吧。我们还有任务,马上要出发,安排了一名哨兵留在这里陪你,他叫陆新,还有其他问题就发消息吧,保持联系。”
杨沙溪看向门口,门外站着一个小伙子,正好奇地望着他,视线一对上,立刻立正站好,还想往阴影里再挪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