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刀刀
所有人都注视着舱内的哨兵。那人面露痛苦,棕熊的虚影在他身上显现,病征躯体化呈现。他双目赤红,开始暴力拍门,但很快又像被什么无形束缚住,动弹不得。
实验舱隔离效果还是好,声音根本传不出来。
杨沙溪皱着眉看哨兵A被关在里面的样子,总觉得很不舒服。
卢小米迅速汇报:“报告,病患突发精神震颤,初步判断V级。”
王理立刻看向姜忠,评委略一商量,姜忠道:“救治要紧,先救人。”
陈东昱伸着脖子看,闻言立刻问:“院长,那他是不是就不算助考了?我们可以到前面看吗?”
姜忠道,“考试正常,其他组根据排序继续。你排到了吗?”
陈东昱举着抽签的顺序牌,“早着呢院长,我们俩最后一个!”
姜忠没有答应,而是去征询了其他评委意见。田文君同意,马仕诚不置可否,孙达不同意:“这一组刚好遇上,他去看什么,不是把别人的本事都学了,一点儿也不严肃!”
陈东昱瞪大眼睛,要张嘴理论,被杨沙溪一把拉住。
王为道:“不同意。”
陈东昱鼓着脸。
姜忠笑,“好好考试,要相信你的同事们。”
杨沙溪连忙谢过院长,拉着陈东昱去了角落,两个人一边候考一边默默观察。
【至少可以肯定,这个哨兵是服药的,这种突发震颤很像……】
【池畏!】
【对。池畏和他略有区别,B级哨兵的V级震颤,以玲姐和小米的水平,绝对可控。】
陈东昱噘着嘴,把鼻子皱起来,面容古怪地盯着向玲那一组,又去看哨兵A,看了一会儿,视线转移到杨沙溪身上。
他就默默地看了杨沙溪许久,半晌。
【玲姐精神体把那个棕熊给绑起来了。】
杨沙溪头都没回,【不错,有长进。】
【我看到的。】
【嗯,厉害。】
杨沙溪随口回应,过了会儿,蓦地扭头。
陈东昱与他四目相对,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弯着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的哨兵A。
杨沙溪:……
他下意识就回头去找王理和塔委班子,没人注意,全在关心向玲和卢小米的救治。
不,不是没人注意,是没人发现!
杨沙溪:!!!
他盯回陈东昱的眼睛,【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陈东昱缓缓点了下头,伸出手,抓住杨沙溪。陈东昱手心热热的,温度随着肌肤相贴传过来,是熨帖温暖的热度。
接着,他示意杨沙溪,往哨兵那里看。
杨沙溪屏住呼吸,慢慢转过脸。
哨兵A身上棕熊的虚影更加明显,它正在奋力挣扎,而柔软的触手缠住它的四肢,章鱼软足上的吸盘紧紧吸住它,让它无计可施。在它的面前,卢小米的猫鼬正在扑腾,不停地从棕熊身上咬下一团团蠕动的黑气。
杨沙溪喉结滚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憋不住放开呼吸,腿立刻有点发软,强撑自己缓缓坐了下来。
从来没见过这种能力!他从业那么长时间,临链过无数哨兵,从来没有哪个哨兵有这种能力,不动用精神力,仅靠肉眼观察,就能看见精神场内的情况。
不可能!
杨沙溪猛地看他,陈东昱朝他单眨一只眼睛,得意洋洋的样子。
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陈东昱毫无预警闯入他图景时的状态。
【不可能不通过精神力,这不符合……】他一时语塞,结结巴巴,发现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又或者一时间想得太多反而找不到头绪。【不可能在没有临链的情况下,只靠肉眼观测到精神场内的情形。】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体能被看见,是精神力外放。当哨兵和向导需要精确使用精神力时,会放出精神体来探知。或者潜意识占据上风,主导大脑时,精神力不受控制,精神体会自行跑出来……】
陈东昱哈哈大笑。
【你在背理论吗?】
杨沙溪盯着他,干脆上手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来扭去看。
【这是什么能力?!!!】
【唔唔唔!!!】
【唔你个头啊!说话!】
【是了不起的能力!】
【滚蛋!】
杨沙溪的震惊过了头,反而像被提高了阈值,轻易就认同了这几乎突破哨向规则的能力。
不认同能怎么办?!都亲眼看到了!
他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问道,【还有谁知道?】
【你。】
【我你个头我,除了我……我?】
【嗯。】
【……】
陈东昱忽然看见了杨沙溪的图景,一阵风卷起雪花呼啸而来,大地突然被盖上了白色。
【怎么样?我的秘密,现在你也知道了。】
【……】
他听不见杨沙溪的心声,向导突然不说话了。……难道脑子也不转?
【喂!哇哇哇,呆掉了?】
【……】
【脑子脑子回来!】
【……】
【……】
陈东昱看他,向导真的呆掉了,坐在旁边不动,但他的表情不太好,脸色极差。
陈东昱等了等,只得让步。
【骗你的,何队也知道。】
杨沙溪的头僵硬着,一格一格转回来,看着他。
陈东昱朝他露出一个笑,【林姐也知道,还好吧,至于吗,有这么可怕啊?】
杨沙溪怔怔看他,忽然间眼眶泛红。陈东昱慌了,连忙抓着他,【怎么了?啊!】却被人反手抓住了手。
杨沙溪偏过头,深呼吸,隐忍不发。
陈东昱看不懂,愈发焦急。
袁梦心远远地叫了他们的编号。
杨沙溪双手狠狠抹了一把脸,镇定了情绪,重新挂上一个微笑,朝陈东昱说,“走,到我们了。”
陈东昱却看着他不知所措。
杨沙溪朝他笑,拍了拍胳膊,抓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
袁梦心看他俩走近,陈东昱还一直盯着杨沙溪看,就无语:“行了行了,向导又跑不了,怎么老这么看?你肉麻不肉麻!考试呢!严肃点!”
杨沙溪朝袁梦心弯了弯嘴角。
袁梦心掉一地鸡皮疙瘩,接着对每一组进行例行告知:“对哨兵A的病情判断不再纳入考核范围,要求你们要对后三位助考官的分析更加全面和准确,听明白了吗?”
杨沙溪拿着手写板,感受塔委四五道目光又投射了过来,再度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控制住图景如常。只是手指偶尔会不受意识的掌控,生理性发颤。
如他此刻强行戴上笑容面具,而面具之下是拼命咬紧的牙关。
袁梦心说,好了,准备开始。
实验舱不用触额也可以通过生物电临链,他机械地操作,陈东昱看见蜜獾时,他已经展开了精神领域将二人包裹进去。
陈东昱小心翼翼守了快三十年的秘密……足以颠覆整个社会对哨兵向导能力的认知的秘密,就这么毫无遮掩的告诉了他。
……
甚至为了不让他有压力,还撒谎。
……
向导的精神领域内,冰雪迅速化去,露出白雪之下的草皮与岩石。细草一簇簇立起来,水汽迅速消散,逐渐形成一片干旱草原,那些丛丛簇簇的灌木与杂草在微风轻拂下来回荡漾。
蜜獾抬起头,迅速适应这个空间,迈开腿开始巡查。它的视角极低,在灌木丛中穿梭,随时随地开始用爪子挖洞。
【存在攻击向导图景的意图。】杨沙溪在手写板上迅速记录分析笔记,并观察这个平头哥的举动。
哨兵B的意识投影并没看到,显然并不把他俩放在眼里。
【这种精神体的哨兵都很自信,应该也觉得自己没病。】杨沙溪如往常一样和陈东昱分享他的见解,【但你可以注意观察,他虽然在打洞,主要目的是为了隐蔽,并且侵蚀我的图景。这个蜜獾的作战能力非常强……整个图景状态不对,是被污染过的样子。】
陈东昱一反常态一声不吭。
他想问杨沙溪怎么了,但此刻向导正在考试。
不是,刚刚眼睛都红了,情绪波动那么大,天崩地裂一样的!图景里在雪崩!他在外头微笑!
现在!现在还能这么理智的考试!
……
【蜜獾一直在跑,不是为了试探我,而是……】
陈东昱咽了口口水,看向场内的蜜獾,终于还是接过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