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墨墨
这一眼,他瞠目结舌。
李沧明首身分离地躺在床上,鲜血染红床被,手中紧握出鞘的残甲剑。
一个大道期的修仙者,居然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第135章 无头尸
后面的修仙者接连进来,当他们看到躺在床上,死相诡异的李沧明的时候,立即发出了新一轮的尖叫声。
“掌门!”无极道宗的弟子们哭天抢地,沉浸在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推开了太虚清宗的弟子,守在他的旁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早处于大道期的实力深厚的修仙者,居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死在了陌生的地方,震惊、悲伤和害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将无极道宗的弟子击溃。
世界是迷雾,往前走并不能找到出口,只有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就在他们六神无主的时候,灰色的衣袍垂落到他们的手边。
无极道宗的人泣不成声,只能抬起头,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一脸镇定的谢春朝。
谢春朝的手扶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给予他痛感,叫唤他的理智,沉稳地说道:“先不哭了,冷静下来,不要碰触李前辈的身体,检查他留下来的灵气。”
如果真的有人趁夜砍下李沧明的脑袋,和大道期的修仙者对峙,短短的时间里,必定会留下灵气的踪迹。
要快,不然的话,对方若是高手,最后一丝线索也会消散。
个别的弟子马上就听出了谢春朝的言外之意,他们立刻合力,将周围人推开,空出位置。
李沧明的尸身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上,表情安稳,眼睛紧闭,穿着吃饭时的一套衣服,手中紧握残甲剑。
若不是他的脑袋和身体分离得过于明显,他人乍一看,还以为他只是普通地睡着了。
谢春朝的心中有一个猜测,但是不敢随意推断,还需要一些证据的辅助。
所有人退让后,无极道宗的现场修为最高的弟子站在床边,将手掌放到尸体的上方,闭上眼睛,开启灵气的追踪法术。
其余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凶手露出马脚。
弟子施法,眉头紧皱,最末的,随着法术的消散,她收起手,想要掩盖自己的情绪,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
“师姐,怎么样?”有人马上上前询问。
弟子脸色煞白,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是只见她的嘴唇颤抖,没有声音出来。
“你说啊!”上前询问的人着急了,“无论是谁,敢做出此等事情,我们定不会轻饶!”
如果真的是某个门派的人暗杀他们的掌门,那就更需要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否则再转身,他们私底下是无法处理这件事情的。
师姐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和质问自己的师弟对视,随后悄悄摇了摇头。
“你说话!”弟子因为她的反应而心急如焚,根本猜不到她摇头的意思。
“没有其他人的灵气。”师姐缓慢但确凿地说道。
她进行了一番检查,但是李沧明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换言之,在他们出现以前,李沧明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人。
如果没有人靠近,那么李沧明的死因就只有一个了。
“自绝。”
有人心直口快,直接顺着弟子的话,说出了李沧明的死因。
话音一落,满场轰动。
“胡说八道!”不少无极道宗的弟子怒视开口说话的人。
那位修仙者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你让开,我来看看。”一位上年纪的修仙者站了出来,让无极道宗的弟子退下。
在其他人的窥视中,长老再次检查李沧明身上的灵气。当有了结论后,他马上就收起手,不敢说话。
“如何?”之前检查灵气的弟子也希望是自己出错了。
长老闭上眼睛,似乎在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最后说了一句:“我的结论和你一致。”
李沧明就是自尽而亡。
“不可能。”其他同门弟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说法,“掌门没有自尽的原因,就算他有我们不清楚的困苦,要自寻短见,也不可能突然选择在外面的客栈做这种事情。定是有什么妖人,用了邪门歪道,混淆视听!”
他说得有道理,同门弟子们同仇敌忾
原因。
长老听到他们言之凿凿的话语,转过身体,有意无意地看向谢春朝的方向。
谢春朝半夜起身,头发没有来得及梳理,如今随随便便放在左边肩膀的一侧,脖子旁边绑着两枚铜钱的发带。
“我等,曾经参与过一场关于修仙界,甚至是范围更大的战役。”长老看着躺在床上,死得诡异而又安稳的李沧明,缓缓张开嘴巴,仅是描述事实。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向他望了过去。
“我们只是,兵,还有一个,将。”长老扶住额头,越是回忆,越是发觉愧疚感和无力感如排山倒海涌了过来,“我们跟着将一起抗争,将牺牲最多,但是到了最后,我们获得了和平,却弃将而去,这是我们那一代人,大部分的心魔。”
“你在说什么?”
“闻所未闻?”
年轻一辈疑惑不解。
长老抬起手,让他们不要争论下去了,他继续说道:“之所以是今日不受控制,是因为忽逢故人之姿。我这番话,并不是说,李兄就是因此自裁的,不过是提供一个思考的方向罢了。我是因为看到你们这些小辈如此关心他,因而才说出从前的事情,此事你们听听就好,切莫继续打听。”
无极道宗的弟子泣不成声。
“事情到了今日的地步,那就把李兄的尸首收拾好,带回去安葬吧。”长老提建议。
无极道宗的弟子闻言,再度陷入悲恸之中,围在李沧明的尸体旁边,哀嚎不止。
其他人则是围着长老,不停地询问着:“你说的从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今日的经历,叫人过于云里雾里。
有人在一边追问,一边用视线掠过谢春朝那一边。
种种怪事,都和谢春朝和圣教有关系。
故人之姿,在场的人里,李沧明都见过,从未有过反常。只有一个人,他今天第一次见面,那就是谢春朝。
长老摆手,闭紧嘴巴,不愿意再说。他已经因为圣教的名号而心神撼动,才会有所感触,透露出了从前的一丝事情。实际上,他不该再提起过去的事情。从小的方面来说,说得越多,越显得他们这些人从前的怯弱和忘恩负义。从大的方面来说,太虚清宗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提起从前事情的人。
他的理智如此诉说,但是情感却在呐喊,为什么不能说呢?
就是他们全部人一起背叛了薛晨渊。
还是在他最后一次出战,为了救他们所有人,而散尽了灵气昏迷不醒的情况下。
客栈的真正主人是圣教,在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后,马上就送了棺材过来。
无极道宗的人把李沧明原模原样地放进了棺材里面,连带残甲剑。
太虚清宗的弟子见状,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往前一走,就被江云初拉住了手腕。
弟子回过头,就看见江云初朝他摇了摇头。
时机太差了,若他们在李沧明寺后夺剑,一来会成为嫌疑人,二来在道德的境地上站不住脚。
太虚清宗的弟子被他拉住,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江云初将视线投落在谢春朝的身上。
谢春朝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李沧明的尸体,直到棺材板落下,将他的身影彻底遮盖。
李沧明死了。
说实话,情况很诡异,令人觉得悲痛。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上说,一个死去的大道期的修仙者,必然比活着的大道期修仙者没有威胁。此时若有人真的想要夺剑,从幼稚的角度上出发,直接去抢便可以了。无极道宗剩下的弟子修行不过如是,只有一个修行够高的带头人,或者像谢春朝这般聪明伶俐的首领,就可以把他们拿下,随后抢剑了。
只是现在不是下手的时机,在场的修仙者太多了。
将李沧明的尸体处理好,在场的修仙者不适合再聚集于此,在客栈老板的协助下,除了三个守尸体的弟子,将所有人疏散了。
谢春朝和江云初往不同的方向离开,不约而同地确定好了一个夺剑的时机:待无极道宗的人运棺材回去的路上,只剩下他们的人,就是最好的时机。
纷纷扰扰中,被小小的墙壁隔绝了的人们,又再度恢复了寂静。
谢春朝坐在床上,并没有能马上入睡,他托着脑袋,烦躁地抖着脚。
“怎么了?”全场里面,唯一一个完全无思无想的当事人就是宜苏了。他只是看到谢春朝烦恼的模样,才有了一点反应,从桌子那边飞向谢春朝的怀里。
抱住我。
谢春朝看见有东西扑扇着飞过来,果然下意识打开手臂,将宜苏抱住了。
“其实,我在进去的时候,就发现李沧明的身上没有残留任何人的灵气,他死的时候周围没有人。”谢春朝让其他人检查,不过是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罢了。
“嗯。”宜苏在单纯回应谢春朝这方面,做得很好。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谢春朝实在是想不出他自尽的原因,别和他说什么他愧疚了,都一百多年过去了,偏偏这时候有了良心,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因为发现自己有威胁。”宜苏突然如此说道。
“自己有了威胁?”谢春朝觉得有意思,因而笑了,“什么情况下,自己才会对自己有威胁。”
“我随时都可以。”身为身躯可以寄托意识的生灵,宜苏知道在某些情况下,自己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每一块身躯都有自己的想法,严重的时候,还会想要互相吞噬。
“李沧明不是龙。”谢春朝说道。
“哦。”宜苏只是想要和他聊天。
“但是人也是有这种时候的。”谢春朝被他点明白了,“心魔。”
宜苏闻言,抬头和他对视。
“若你想要杀死自己的心魔,该当如何?”宜苏问。
“不杀。”谢春朝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即我,心魔再旁门左道,不过也就是我平常的模样。”
宜苏佩服地看着他。
“但是真的会有人为了杀死心魔,而杀死自己吗?”谢春朝感到不可思议。